01
林舟已经连续盯着手机屏幕十三个小时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中村出租屋的隔断墙不隔音，隔壁租户的鼾声像一台老旧拖拉机，突突突地往他耳朵里钻。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第五十七次点开那条视频。
点赞：231。
评论：14。
转发：3。
发布已经六个小时了。
屏幕里，一个低沉的男声正在念白：“老公失踪三年后，我在闺蜜的手机里看到了他的婚戒。”画面是网上扒来的素材，豪宅、豪车、一个女人模糊的背影。这是他上个月花两千块钱学的“抖音爆款短剧制作课”教的标准公式：黄金三秒前置+情感冲突+悬念留人。
林舟把评论区往下拉了拉。
“编得太假了。”
“这素材我用过八百遍了。”
“作者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又拿起来，点开数据后台。
完播率：12%。
课程里说，完播率低于30%就是死刑。
他是三个月前被裁的。三十五岁，运营经理，在公司待了八年，老板说“公司转型，感谢你的付出”，多给了两个月工资就把他请出了写字楼。他拿着那四万块钱，没敢告诉老婆，每天早上照样七点半出门，背着电脑去图书馆“上班”，下午六点回家，说“今天加班有点累”。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全是考研的大学生。他夹在里面，像一只混进雁群的老鸵鸟。他刷了两个月招聘软件，已读不回是常态，好不容易有两个面试，HR一看简历就问：“我们这个岗位偏向年轻一点的，您考虑基础岗吗？薪资可能要打个折。”
基础岗，打折。
他把简历关了，开始刷抖音。刷着刷着，就刷到了那些广告——“零基础月入十万！短剧风口，普通人最后的逆袭机会！我靠三条视频全款买房！”
他交了钱。
现在，他做出来的东西，完播率12%。
林舟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想起女儿三岁的时候发高烧，他抱着她在儿童医院走廊里走到凌晨四点，那时候他三十岁，头发茂密，脊背挺直，觉得天塌下来自己也能扛住。
现在女儿八岁了。他已经两个月没给她买过一件新玩具。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手机在枕头边震动，是老婆发来的微信：今晚能不能早点回？闺女想跟你视频，她说好久没见着爸爸了。
他回了个“好”，然后爬起来，去厕所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胡子拉碴，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他愣了一下，把那几根白发往里按了按，按不下去。
打开电脑，后台数据刷新了。
点赞：257。
评论：22。
转发：3。
涨了二十六个赞，大概是有夜猫子刷到顺手点的。林舟机械地点开评论区，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嘲讽。
但最上面的那条评论，不是骂他的。
“我老公也是失踪了，三年了。我不敢在闺蜜手机里找。”
林舟愣住了。
他点了那条评论的头像。是个普通的中年女人，ID叫“娟子4069”，粉丝只有十几个，发过几条视频，都是田里的庄稼、灶台上的铁锅、一个七八岁男孩写作业的背影。最新一条发布于三个月前：今天带小宝去镇上买书包，他说要等爸爸回来背给他看。
林舟往上翻。再往上翻。他看到了另一条视频，配的文字是：老公出去打工三年没回来，有人说在广东见过他，我不信。他那么老实的人，不会丢下我们娘俩的。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他重新点开自己的那条视频。AI合成的男声还在念：“老公失踪三年后，我在闺蜜的手机里看到了他的婚戒。”画面里，豪宅、豪车、浓妆艳抹的女主角。
他突然觉得恶心。
那三千块钱买的模板，那些扒来的素材，那个自以为掌握了流量密码的自己，都让他恶心。
他盯着“娟子4069”的那条评论，盯了很久。
02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林舟用了整整一周，把那条视频删了。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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