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百科 > > 卢利之死卢利三公鸡完整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卢利之死(卢利三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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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是卢利三公鸡的玄幻仙侠《卢利之死》,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玄幻仙侠,作者“不在天堂”所著,主要讲述的是:著名作家“不在天堂”精心打造的玄幻仙侠,架空小说《卢利之死》,描写了角色 分别是公鸡,卢利三,情节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弹窗,欢迎品读!本书共34698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5 23:43:53。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卢利之死
主角:卢利三,公鸡 更新:2026-02-06 03:3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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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帝座空悬鸡骨为证大帝坐在由九百九十九根鸡骨镶嵌的王座上,指尖敲击着扶手。
那扶手本是千年古槐的树心,如今被盘摩得如同黑玉。宫殿里昼夜笙歌,不是因为快乐,
而是因为寂静会让大帝听见自己体内某种空洞的回响。他生不出儿子。
这是宫闱深处最沉默的谣言,却在每个晨昏透过纱帐、穿过回廊、渗入土地。
御医用过三百六十五种方子,从极北之地的冰魄莲心到南海深处的鲛人泪珠,
从西山之巅的第一缕日光到东林沼泽最后一声蛙鸣。大帝试过,那些药让他精力旺盛,
眼中常含电光,能三日不眠批阅奏章,能在狩猎场徒手撕裂猛虎。但他依然没有子嗣。
御花园里,九百九十九名女子轮流走过,
她们的步伐经过严格训练:左脚抬起时脚跟离地三寸,右脚落地时脚尖先触地,
裙摆摇曳的弧度必须正好露出绣鞋上七分新的珍珠。大帝的目光扫过她们,
像农民查看田里的庄稼。有时他会指定某个女子侍寝,过程精确如仪式:香汤沐浴七遍,
身上涂抹特定的精油,寝殿内点燃规定刻数的龙涎香。但次日清晨,女子总会被无声抬出,
脸上带着茫然的倦意,腹中依旧空空如也。卢利就是在这时走进大帝视线的。
他原本是御膳房负责宰鸡的小太监,十二岁净身时,老太监手抖了一下。或许是故意的,
或许是天意,总之,那活儿被切得不甚彻底,还保留了排尿的功能。这秘密本该随他入土,
但某个深夜,大帝醉酒后突发奇想,召来所有内侍检查身体。当卢利颤抖着褪下裤子,
大帝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恶心、好奇与希望的光。大帝绕着卢利走了三圈,
忽然大笑:“好,好!残缺中的完整,无用中的有用!”从此卢利不再宰鸡。
他被赐予丝绸衣裳,单独住所,每日三顿有肉的生活。代价是随时听候大帝的召唤,
成为各种荒诞试验的对象:试吃据说能壮阳的古怪药丸,浸泡添加了朱砂和硫磺的药浴,
甚至被要求对着不同生肖的女子画像进行某种演练。一日清晨,大帝出巡,
看见京城外张老三田里的那只母鸡。严格来说,那不是普通的母鸡,而是一只母公鸡。
它的冠呈七色,在阳光下流转如虹;羽毛不是寻常的棕黄,
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深青;尾羽长而蓬松,行走时像拖着一条星河。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是禽类的圆眼,而是略带棱角的杏仁形,看人时有种近乎审视的意味。
张老三原本只是普通的佃农,直到他的田里长出了黄瓜僵尸。第一株出现是在惊蛰那日,
黄瓜藤在破土后三刻钟内完成了开花、结果、腐烂的全过程,
果实落地时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随后从烂果中爬出指甲盖大小、形如骷髅的绿色小虫。
这些小虫不食菜叶,只啃食泥土,被啃过的土地会留下灰白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当黄瓜僵尸达到三百二十棵时,整片田地被灰白纹路覆盖,从空中俯瞰,
那纹路竟隐约组成一个“囚”字。也正是在这些纹路中央,那只奇异的母公鸡出现了。
它每天清晨在田埂上踱步,正午时分站在最中央的黄瓜架下仰头看太阳,
黄昏时会发出三声鸣叫——不是“咯咯咯”,而是类似钟磬的清脆声响。
大帝派了三批术士去查看,回报都说:“此乃玄牝之象,天地之根。”术士们引经据典,
从《道德经》讲到《山海经》,最后结论是:这只鸡或许能解决大帝的难题。于是,
在一个霜露凝成珍珠的清晨,大帝召来了卢利。“你去,
”大帝指着窗外那片被灰白纹路包裹的田地,“和那只母公鸡传宗接代。”卢利跪在地上,
额头触地。青石地砖的凉意渗入骨骼,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间冲撞的声音。
他想说“奴才做不到”,想说“那是鸡啊陛下”,想说“我虽残存工具但早已失了功能”。
但最后,他只是深深叩首:“奴才遵旨。”起身时,他看见大帝眼中闪烁的,不是期待,
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那一刻卢利明白了:大帝不在乎成功与否,他要看的是一场表演,
一场关于生育的荒诞表演。二 赤身赴死枯木逢春卢利离开宫殿时,
身上只穿着一件薄绢单衣。按照大帝的要求,他必须“以最本真的状态前往”,以示诚心。
守门的侍卫想给他披件斗篷,被他摆手拒绝。风吹过时,单衣紧贴身体,
勾勒出他嶙峋的骨架,那是长期营养失调和内心煎熬共同塑造的形体。他走出宫门,
走上通往城外田地的官道。路两旁站着被召集来围观的村民,他们奉命前来见证“圣举”,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统一的赭红色颜料。这是大帝的新规定,
凡参与重大仪式者需“面如赤子,心怀虔诚”。于是整条路上,
上千张赤红的脸孔静默地转向卢利,他们的眼睛在红色背景中显得格外黑白分明,
像一个个挖空的孔洞。卢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红叶桥的。桥是座石拱桥,建于前朝,
桥身爬满枯藤,这个季节藤叶尽红,远看像一道流血的伤口横跨河上。他在桥中央停下,
依照仪式要求,开始脱衣。动作必须缓慢,要有“天人交感之韵律”。
这是礼官昨晚连夜教授的:先解腰带,须以左手持带端,逆时针绕三圈;再褪外衣,
需先右肩后左肩,衣襟落地时不能发出声响;最后除去内衣,身体转三圈,
面向东方、南方、西方各停一息,最后朝北大帝宫殿的方向深深一拜。当最后一件衣物滑落,
卢利赤条条站在深秋的寒风里。围观的人群发出整齐的吸气声,不是惊叹,
而是某种训练过的仪式反应。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肋骨根根可数,
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小腹以下那道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而被“保留”的那部分,
在寒风中萎缩成可怜的一小团,颜色灰败,像截枯死的树根。他想起十三岁那年的春天。
净身前夜,隔壁院子的杏儿偷偷翻墙过来,塞给他一个绣着鸳鸯的香囊。她说:“哥,
明天之后,你就不是你了。”月光下,杏儿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碰了碰他那时还完整的地方,轻声说:“真可惜,它长得挺俊的。
”那是最后一次有人用“俊”来形容他身上任何部分。“雄起,”卢利对着寒风喃喃,
“你得雄起。”他开始努力回想杏儿的模样,回想她温热的手掌,
回想她衣领里透出的皂角香气。但记忆像是浸了水的墨迹,越是努力描摹,越是模糊一片。
反倒是这些年来的种种屈辱清晰浮现:试药后浑身溃烂躺在草席上的夜晚,
被要求当众展示身体的那些午后,
其他太监暗地里叫他“半截人”的窃窃私语……桥下的河水潺潺流过,水声里,
卢利忽然听见一声鸡鸣。不是寻常的鸡鸣,而是那种钟磬般的脆响。他抬头,看见田埂上,
那只青羽母公鸡正朝他看来。距离很远,但他分明看见它的眼睛,那杏仁形的眼睛里,
没有禽类的懵懂,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就在这一刻,卢利感到下体传来一丝暖意。
不是生理反应,而是一种奇怪的、从尾椎升起的温热感,像有人在他脊柱里点燃了一盏小灯。
那暖流缓慢下行,所过之处,肌肉微微颤抖。他低头,
看见那截“枯树根”竟然真的有了变化——它在舒展,在充盈,颜色从灰败转为淡红。
围观的村民骚动起来。赤红色的脸孔开始交头接耳,负责维持秩序的卫兵不得不用长矛顿地,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卢利来不及思考这变化是奇迹还是幻觉。他迈步走下石桥,
赤脚踩在铺满霜的泥土上。冷,刺痛,但那股暖流支撑着他。他走路的姿势变得奇怪,
既想挺直腰杆展现“雄风”,又因羞耻而下意识蜷缩,形成一种扭曲的、近乎舞蹈的步伐。
田地里,三百二十棵黄瓜僵尸在风中摇摆。它们的花早已谢了,
此刻枝头挂着的是干瘪的、形如婴儿拳头的果实。风吹过时,果实相互碰撞,
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骨头在摩擦。母公鸡没有逃。它站在原地,
青羽在晨光中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当卢利走近到三步之内时,它忽然展开翅膀。不是要飞,
而是像孔雀开屏般,将尾羽完全展开。那些羽毛根根竖起,每根末端都有一点金光,
展开的瞬间,卢利看见羽毛之间竟有蛛网般的银线相连,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心,
正是母公鸡的身体。它的腹部羽毛较浅,隐约可见皮肤下细微的血管搏动。卢利盯着那里,
感到自己体内的暖流越来越强,强到开始灼痛。他伸出颤抖的手。“住手!
”一声暴喝从田边传来。张老三挥舞着锄头冲过来,他的脸没有被涂红,
而是因愤怒和恐惧涨成紫红色。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守着这片长出怪黄瓜的田地已经三年,
每天睡在田边草棚,吃的是黄瓜僵尸掉落的烂果磨成的糊。不是因为他爱吃,
而是因为吃了那些粥糊他才不会饿死。他相信这只母公鸡是土地爷赐的守护灵,
是他和这片被诅咒的田地之间唯一的联结。锄头带着风声劈向卢利。按照常理,
这一下足以砸碎头骨。但锄头停在半空。不是张老三心软了,而是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从脚尖开始,一种灰白色迅速蔓延上来,像寒冬的冰霜爬过草叶。眨眼之间,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雕塑,还保持着挥锄的姿势,脸上的愤怒凝固成永恒的面具。
卢利愣住了。他环顾四周,看见所有村民都跪了下来,额头紧贴地面。卫兵们单膝跪地,
长矛倒插泥土。远处宫殿的方向,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
化作九个大字:“逆天而行者,瞬息而逝。”字是篆书,金光流淌,每个字都大如车轮,
悬在半空足足三息才缓缓消散。消散时,有细碎的金粉飘落,
落在村民赤红的脸上、落在黄瓜僵尸干瘪的果实上、落在张老三灰白的身体上。
卢利明白了:大帝一直在看着。也许是通过某种法术,也许是亲临现场隐身观看。
刚才的一切,他的赤身裸体、他的艰难雄起、张老三的愤怒一击,都在大帝眼中。
而张老三的“罪”,不是攻击卢利,而是“做出了种田之外的动作”。
因为在昨晚新颁布的《万民规》第七千三百二十八条里写着:“农者,农也。
除耕、种、收、藏四事,不得有他动。违者,天殛之。”卢利看着变成雕塑的张老三。
灰白色已经完全覆盖了他,现在他看起来像一尊粗糙的石像,只有眼睛还保留着一点黑色。
那黑色深处,还映着最后时刻的景象:卢利赤身的背影,母鸡展开的尾羽,
以及远处宫殿金色的檐角。三 毫秒生回响张老三的“死”用了0.2毫秒。
这是后来钦天监公布的数据。监正亲自测算后,向大帝奏报时声音颤抖:“陛下,
逆民张老三,自违令至神形俱灭,历时仅一弹指之二百五十分之一。天道之威,至于斯极!
”但在这0.2毫秒里,张老三经历了一些事情。首先,他发现自己飘了起来。
不是灵魂出窍那种飘,而是视角的抽离。他看见下方自己的躯体正在灰白化,
看见卢利惊愕的脸,看见母公鸡缓缓收拢尾羽,看见远处跪倒一片的赤红脸孔。
视野继续升高,他看见整片田地。三百二十棵黄瓜僵尸组成的奇异图案,
灰白纹路构成的“囚”字,田边自己住了三年的破草棚。然后,时间开始倒流。
不是整个世界倒流,只是他记忆的倒流。像有人把他的人生翻成画卷,飞快地向前翻页。
他看见三天前自己在田里除草,看见去年秋天收获时妻子送来饭食。啊,妻子,
那个五年前病死的女人,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婉。看见二十年前成亲那日,
红盖头掀开时她羞红的脸。看见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
在河里摸鱼被父亲追打……他一生的三个“亮点”就在这时浮现。第一个亮点:出生。
那是腊月深夜,产婆把他从母亲体内拽出来,拍了一巴掌,他“哇”地哭出声。
产婆说:“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父亲点亮油灯凑过来看。那是盏新买的洋油灯,
玻璃罩子擦得锃亮,灯芯拧到最大,火焰跳动着,把整个土炕照得通明。张老三记得那光,
不是因为当时有意识,而是这段记忆被反复讲述:母亲常说“你生下来时满屋子的光,
我还以为是文曲星下凡呢”,父亲则补充“屁的文曲星,那是老子新买的灯,
花了半斗米呢”。后来张老三明白,那确实只是灯光。但在他生命最初的记忆里,
光是温暖的、黄色的、带着煤油特有的气味。那光里,有母亲疲惫而欣慰的脸,
有父亲粗糙但小心触摸他脸颊的手指,有窗外飘进来的雪花的影子。第二个亮点:通电。
张老三十八岁那年,村里通了电。那是大帝派来的工程队,在村口立起一根根木头电线杆,
杆顶上架着黑色的电线,像五线谱横跨天空。通电那晚,全村人聚在祠堂前,
老村长拉下电闸的瞬间,挂在祠堂檐下的五个灯泡同时亮起。人群爆发出惊呼。
孩子们跳着脚试图摸灯泡投在地上的光斑,老人眯着眼喃喃“比日头还亮”,
女人们则忙着比较谁家灯泡更亮堂。张老三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那些发光的小太阳。
他忽然想:有了电,是不是就能改变种地靠天的命运?几年后,他攒钱买了台抽水机。
当电动机“嗡嗡”响起,河水源源不断抽进干旱的田地时,他蹲在田埂上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即使有了电,土地还是那片土地,
收成还是那些收成,租子一分不能少,妻子看病欠的债越滚越大。电改变了很多东西,
但没有改变最根本的东西。第三个亮点:见大帝。那是三年前,黄瓜僵尸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县令上报“异象”,朝廷派来特使,特使看了田地后面色凝重,八百里加急奏报。第七日,
大帝亲临。没有想象中的龙辇仪仗,大帝只带了三个随从,穿着普通的青布袍,
像个游学的书生。他在田边走了一圈,蹲下来捏起一把泥土闻了闻,
又摘下一朵黄瓜花对着太阳看。最后他走到张老三面前,问:“你觉得这是什么?
”张老三跪在地上,
额头抵着泥土:“草、草民不知……许是、许是地气不顺……”大帝笑了。那笑容很淡,
但张老三看见大帝的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而是某种深不见底的旋涡,
漩涡深处有星辰生灭的光影。大帝说:“不是地气不顺,是规矩乱了。”“规矩?
”“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有人道。你这片田,本是人道之田,却长出非人之物。
这是越界。”大帝站起身,指着那些黄瓜僵尸,“它们本不该存在,却存在了。这就是罪。
”张老三不懂:“可、可是它们自己长出来的,草民没有……”“存在即是罪。
”大帝打断他,“从今日起,你守在这片田里,不得离开。这些‘僵尸’,你每日浇水三次,
除草两次,捉虫一次。虫若捉不尽,便用自己的血肉喂它们,直到它们开花结果,自然枯死。
”“那……要守多久?”“守到下一个‘异象’出现。”大帝转身离开,走了三步又回头,
“对了,从今日起,你的名字不再是张老三。你叫‘守界者甲字七三二八号’。
”张老三愣住:“那、那我媳妇喊我吃饭……”“你已无妻。”大帝的声音飘来,
“你的妻子三年前病逝,你忘了么?”张老三如遭雷击。他想起来了,妻子确实死了,
死于一场风寒,下葬那日下雨,棺木沉得像灌了铅。可他这三年一直觉得妻子还在,
每天黄昏,草棚里会有饭菜的香气,床铺会被整理好,甚至有时半梦半醒间,
能感觉到有人轻轻给他掖被角……“那是土地的怜悯。”大帝最后说,“土地可怜你,
幻化出你妻子的影子陪伴你。但现在,连这怜悯也要收回了。”话音刚落,
张老三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碎了。像一层薄冰破裂,露出底下漆黑的深渊。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闻到过饭菜香,床铺永远凌乱,
夜晚只有风声和黄瓜僵尸果实碰撞的“咔啦”声。记忆的回放在这时戛然而止。
0.2毫秒到了。张老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卢利正伸出手,
颤抖着要触碰母公鸡的尾羽;变成雕塑的自己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脚尖开始化作飞灰;母公鸡仰头发出一声长鸣,那鸣声里,他竟听出了一丝悲怆。然后,
黑暗。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回归本源的黑暗。他感觉自己在融化,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
这些颗粒又分解成更小的存在,最后变成纯粹的能量,汇入大地深处那永恒的脉动里。
在完全消散前,他朝母公鸡的方向“说”了一句话:“都怪你,这么荣幸之至的事情,
你瞎JB叫个锤子。”他不知道母鸡是否听见。但他“看见”母公鸡转过头,
杏仁形的眼睛看向他消散的方向,轻轻眨了眨。那眼神,像在说:对不起。也像在说:谢谢。
四 伪光乍现本源归尘卢利的手终于碰到了母公鸡的尾羽。触感冰凉,不是禽类羽毛的质感,
而是更像金属丝线,表面有细微的凸起,排列成某种规律的纹路。当他手指抚过,
那些纹路竟然微微发热,发出极淡的、萤火虫般的微光。母公鸡没有反抗。
它甚至微微伏低身体,青羽覆盖的背部拱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这个姿态,卢利在御花园见过,
那些被选来配种的珍禽异兽,在关键时刻都会做出类似的顺从姿势。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繁衍本能。围观的人群屏住了呼吸。上千双眼睛盯着这片被诅咒的田地,
盯着这个赤身的太监和这只奇异的母公鸡。风停了,连黄瓜僵尸果实的碰撞声也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卢利粗重的呼吸声和母鸡细微的抖羽声。
卢利感到体内那股暖流已经炽热到疼痛的地步。它从小腹升起,沿着某种陌生的路径奔涌,
所过之处肌肉痉挛、血管贲张。他低头看见自己那部分,现在它完全苏醒了,
尺寸、颜色、状态都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十三岁那年杏儿触碰时的模样。
“我能行,”卢利对自己说,“我必须行。”他想起了大帝的眼神,
想起了这三年来的屈辱与期待,想起了如果失败会面临什么。不是简单的惩罚,
而是成为又一个笑话,成为宫廷秘史里荒诞的一笔,
成为后来太监们偷偷议论时掩嘴窃笑的谈资。他不能失败。卢利深吸一口气,
按照礼官教授的“天人交感仪轨”,开始动作。先以左手轻抚母公鸡颈背,
三次;再以右手食指在母公鸡背羽上画一个“生”字符,需逆时针三圈;最后,他调整姿势,
准备完成最后一步。就在这一刻,母公鸡忽然转过头。不是整个身体转,
只是头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过来,杏仁形的眼睛直直盯着卢利。那眼神里没有顺从,
没有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哀。同时,卢利听见一个声音:“没用的。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音色中性,分不清男女老幼,
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头骨内侧。卢利僵住了:“谁?”“我。”母公鸡的眼睛眨了眨,
“或者说,我们。”“我们?”“这片土地,这些黄瓜僵尸,那些消散的灵魂,还有……你。
”母公鸡的声音轻轻叹息,“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繁衍?不,你在完成一个仪式,
一个证明‘权力可以扭曲一切’的仪式。
”卢利的手开始颤抖:“我、我只是奉命……”“我知道。”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所以你更要明白:你现在拥有的能力,不是真的能力。
那是大帝通过药石、通过仪式、通过这片田地的‘场’暂时赋予你的幻象。一旦仪式结束,
你会比现在更残缺。”“我不信!”卢利咬牙,“我能感觉到,这是真的,
这是我自己的……”话音未落,剧痛袭来。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后方。
卢利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肛门处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烧红的铁钎捅入。
他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双手撑地,回头看见,母公鸡的喙,那本该柔软的喙,
此刻泛着金属的冷光,尖端还滴着浅黄色的液体。不是血。卢利的血应该是红色的,
但这液体是浑浊的浅黄,像腐败的油脂,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荧光。液体滴落在泥土上,
“滋滋”作响,冒出缕缕白烟,被滴中的泥土迅速变黑、板结,然后裂开细密的纹路。
卢利趴在地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想捂住伤口,但手一碰就疼得抽搐。
那浅黄色液体还在流,不是喷涌,而是涓涓细流,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
在泥土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他听见围观人群的骚动,听见卫兵呵斥的声音,
但一切都显得遥远。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他看见杏儿站在田埂那头,
穿着当年的碎花袄,笑着朝他招手;看见母亲,那个他五岁就病死的母亲,
端着一碗热汤走来;看见净身那日的老太监,手里拿着那把弯月形的小刀,
刀上还沾着别人的血……“这是‘本源之水’。”母公鸡的声音又在脑海响起,
这次带着歉意,“每个人的本源之水颜色不同:农夫是泥土的褐黄,书生是墨的黑,
帝王是金的赤。而你……你吃了太多不属于你的东西,
那些药石、那些补品、那些被强灌的‘精华’,它们改变了你的本质。
你的本源本该是太监的灰白,现在却成了这种浅黄——这是被污染的颜色。
”卢利张嘴想说话,但只吐出带血的泡沫。他感到生命在随着那浅黄色液体流逝,
每流出一滴,身体就轻一分,意识就淡一分。奇妙的是,疼痛反而减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忽感,像即将挣脱线绳的风筝。“我要……死了?”他在心里问。
“不是死,是回归。”母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会化作纯粹的能量。
如果能被看见,就是光。五色的光,很美,但会让人目盲——因为那是最本质的真理,
凡人看一眼就会疯。”卢利笑了。他想起大帝常说的“要发光发热”,
现在他真的要去“发光”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他想问母公鸡为什么要啄他,
想问她到底是谁,想问她张老三最后去了哪里……但问题太多,时间太少。
他最后看见的景象是:母公鸡展开翅膀,
青羽在阳光下流转成七彩的光晕;那些光晕脱离羽毛,在空中汇聚、旋转,
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张老三灰白色的脸一闪而过,朝点了点头;然后,光,
铺天盖地的光,五色的、流动的、温柔又狂暴的光,淹没了一切。在光里,卢利听见了歌声。
不是人的歌声,而是土地、草木、流水、风声共同编织的旋律。那旋律里,
他听出了四季轮回,听出了生老病死,听出了万物从无到有、从有归无的永恒循环。
他还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唱:“卢利卢利,半截人儿,今日归去,
化作光尘……”是杏儿的声音。卢利在光中闭上眼睛。
五 观天台上为所欲为大帝坐在观天台上。这不是宫殿里那个观天台,
而是悬浮在三百丈高空,完全由透明水晶筑成的平台。从这里俯瞰,整个皇城像棋盘,
田野像补丁,河流像银线。张老三的田地在视野里只是个灰白色的小点,但此刻,
那小点正迸发出刺目的五彩光芒。光芒持续了九息。九息之后,光晕收缩、凝聚,
最后化作一根细细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到达观天台高度时,“砰”地炸开,化作漫天光雨。
大帝伸出手,一片光雨落在掌心。那不是实体的雨滴,而是纯粹的光点,
在皮肤上停留一瞬就渗入体内,带来轻微的麻痒感。大帝闭上眼,
感受着光点携带的信息:卢利最后的恐惧与释然,母公鸡那悲哀的眼神,
张老三消散前的记忆碎片,还有那些黄瓜僵尸无声的嘶鸣……“有意思。”大帝睁开眼,
掌心合拢,光点被捏碎,化作几缕青烟飘散,“原来太监的本源被污染后,
会变成‘伪真理之光’。”侍立在一旁的钦天监正躬身道:“陛下,此光虽美,
但暗藏癫狂之毒。百姓若见,恐生异心。”“那就让他们别看见。”大帝淡淡道,
“传旨:今日在场所有民众,赐‘忘忧酒’一杯。卫兵及礼官,升三级俸,加‘忠谨’封号。
至于那只母公鸡……”他看向下方那个小点。透过水晶地板,他看见母公鸡正仰头望天,
青羽在光雨后显得更加晶莹,尾羽的图案缓缓旋转,像极了神韵。“带回来。”大帝说,
“养在‘无间殿’。”监正迟疑:“陛下,那母公鸡似有灵智,
恐生祸端……”“朕知道它有灵智。”大帝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朕还知道,它不是鸡,至少不完全是。它是什么?是这片土地孕育的‘意外’,
是规矩之外的‘例外’,是……”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是‘可能性’本身。
”监正冷汗涔涔:“那更应除之而后快啊陛下!规矩之外,便是祸乱之源!”“你错了。
”大帝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规矩之所以是规矩,
是因为有东西在规矩之外。若万物皆在规矩内,规矩便失去了意义。朕要这只母鸡,
正是要一个‘例外’,一个能证明朕可以掌控‘例外’的象征。”他转身,
眼中重瞳旋转:“传旨吧。另外,告诉御膳房,今晚设宴,朕要亲自品尝……唔,
就来个‘全鸡宴’好了。真正的鸡,不是那只母公鸡。”“那母公鸡……”“同房。
”大帝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喝茶”,“朕要看看,
这‘可能性’与‘绝对权力’结合,会生出什么。”监正差点跪下:“陛下三思!
人禽岂可……”“朕说可以,就可以。”大帝打断他,重瞳深处闪过一丝暴虐的光,
“这是朕的天下,朕的规矩。朕要日月并行,它们就不能交替;朕要江河倒流,
它们就不能东去;朕要和一只母公鸡同房,它就得感恩戴德。懂么?
”监正伏地颤抖:“臣……懂了。”“很好。”大帝望向远方,那里,
一队金甲卫兵正朝着田地方向行进,“让世界看看,什么是为所欲为。
”六 无间殿内卢利号母公鸡被关进了无间殿。这不是普通的宫殿,
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光滑的黑色石材,没有任何接缝,
仿佛从一整块巨石中掏挖而成。殿内无窗,唯一的入口是一道三尺厚的玄铁门,
开启时需要三把钥匙同时转动,钥匙分别由大帝、钦天监正、禁军统领保管。殿内没有家具,
只有正中央一个白玉圆台,台上铺着金丝编织的软垫。母公鸡就被放在软垫上。它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站着,杏仁形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漆黑的空间,
青羽在殿顶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殿门关闭的瞬间,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是完全的黑暗,因为夜明珠还散发着微光,但那光被黑色墙壁吸收大半,
只剩下勉强视物的程度。在这昏暗里,母鸡尾羽上的图案又开始发光,银线流转,
构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星图。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殿门再次开启。
进来的不是大帝,而是一个小太监。他穿着卢利生前的衣裳,那衣裳对他而言有些宽大,
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圈。他走到玉台前,看着母公鸡,眼神复杂。“前辈,”他轻声说,
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叫小顺子,以前在御膳房烧火,
卢利……卢利大哥常偷偷给我留鸡腿。”母公鸡看着他,没有反应。小顺子继续说着,
像是在对母公鸡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昨天,陛下召见我,说从今往后,我就是卢利。
不是小顺子,是卢利二号。他说卢利这个名号不能绝,得有人继承。我说我配不上,
陛下就说,你当然配不上,但朕说你是,你就是。”他苦笑着,
拉了拉身上过大的衣裳:“所以我现在是卢利了。陛下让我来看看你,摸摸你,熟悉熟悉,
因为过些日子,可能我也要……要和你做卢利大哥没做完的事。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母鸡的背羽。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时,母公鸡忽然动了,不是躲避,
而是主动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触感温热,羽毛柔软,
完全不像啄穿卢利身体时的那种金属质感。小顺子愣住了。
他感觉到母公鸡的蹭动里有一种……安慰?同情?他说不清,但眼眶忽然发热。
这三年在御膳房,他每天劈柴烧火,手上满是烫伤和裂口,
从来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方式触碰过他。“你……你不恨我们吗?”他哽咽着问,
“我们把你关在这里,还要对你做那种事……”母公鸡发出低低的“咕咕”声,不是鸡鸣,
而是更接近猫的呼噜声。它跳下玉台——殿内没有围栏,但它没有逃走,
只是在小顺子脚边踱步,尾羽拖在地上,银光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小顺子蹲下来,和母公鸡平视。这么近的距离,他看清了母公鸡的眼睛:那不是禽类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细小的光点在旋转,像袖珍的星河。看着这双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母公鸡不是不懂,而是懂得太多;不是不恨,而是超越了恨。“前辈,”他改了口,
不再叫母公鸡,“卢利大哥死的时候,痛苦吗?”母公鸡眨眨眼。
小顺子脑海里响起那个中性的声音:“最后一刻,他看见了光,听见了歌。他是笑着走的。
”小顺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黑色地板上,
碎成几瓣:“那就好……那就好……”他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陛下只给我一炷香的时间。但是前辈,我答应你:如果、如果真的要我做那种事,
我会尽量……尽量不伤害你。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母公鸡仰头看着他,
轻轻“咕”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也像是在说“没必要”。小顺子走到殿门前,
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光里,母公鸡站在玉台边,青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尾羽的银光还在缓缓旋转。那景象很美,美得让他心碎。他走出殿门,
厚重的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在最后一丝缝隙合拢前,
他听见脑海里又响起那个声音:“孩子,你走错地方了。”小顺子一愣:“什么?
”“你的心不在这里,你的命也不该在这里。但你已经走进来了,就回不去了。
”声音顿了顿,“不过没关系,我会记住你。每一个卢利,我都会记住。”门彻底关上。
小顺子,现在该叫卢利二号了,站在门外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监正的那把钥匙,
低头看着钥匙上精细的龙纹,忽然觉得这钥匙重如千钧。“我不会白白牺牲,
”他对着紧闭的门轻声说,“卢利大哥,我会继承你的遗志,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的遗志是什么。”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历代帝王画像沉默地注视着这个穿着不合身衣裳的小太监。
画像里的眼睛都是活的,那是用特殊颜料绘制的“灵瞳”,能监视走廊里的一切。
小顺子知道,自己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已经被记录下来,呈到御前。
但他不在乎了。从答应成为“卢利二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行走、呼吸、说话,都只是死亡到来前的余韵。他想起了卢利大哥,想起了张老三,
想起了那些变成飞灰的“逆民”。他们都在某个地方,化作光,化作能量,
化作这片土地永恒循环的一部分。而他,即将加入他们。这么想着,
卢利二号忽然觉得轻松起来。他哼起了小时候母亲教的童谣,调子跑得厉害,但哼得很认真。
走廊很长,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但他不着急。反正时间,对于将死之人来说,
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七 卤鸡入魂心向自由卢利二号的人生开始以奇怪的方式展开。
他被安排住在卢利生前住过的小院,穿着卢利留下的衣裳,吃着卢利标准的饭食。每顿有肉,
这是大帝特赐的恩典。他每天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学什么?学如何与母公鸡“交流”。
教材是一本厚厚的《禽类交感大典》,
里面记载了从上古至今所有关于人禽感应的案例:有农夫与耕牛心意相通的,
有牧童与羊群共舞的,甚至还有记载说前朝某位公主与鹦鹉相爱,鹦鹉死后公主绝食而亡。
但最多的,还是关于鸡的记载。鸡在古籍中被称为“五德之禽”:头戴冠,文也;足搏距,
武也;见敌敢斗,勇也;得食相告,仁也;守夜司晨,信也。卢利二号需要背诵这些,
需要理解这些,因为大帝说:“你要先懂它,才能与它交感。”除了理论学习,还有实践。
每天午后,他会去无间殿待一个时辰。起初只是隔着玉台看母公鸡,后来可以靠近,
再后来可以触碰。母鸡以一直很温顺,会蹭他的手,
会在他掌心轻轻啄食食物是特制的金粟,每粒都刻着微小的符文,甚至有一次,
当他背诵《禽经》时,母公鸡竟然跟着节奏轻轻点头,仿佛在打拍子。
监正每次都会在殿外记录。他有一个水晶球,能看见殿内的一切,还能听见声音,
但听不见母公鸡直接传入脑海的声音,这是小顺子后来发现的秘密。
记录的内容每日呈报大帝,
大帝会在上面朱批:今日进展甚微、今日略有进境、今日可嘉……但卢利二号知道,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因为每当他与母公鸡对视,看见它瞳孔深处旋转的星河时,
他就会明白:母公鸡在配合他演戏。这场关于“交感”的戏,母公鸡是主演,他是配角,
大帝是导演,而观众……观众是谁?是那些画像里的灵瞳?是未来会阅读这段历史的后人?
还是冥冥中注视这一切的“道”?一天深夜,卢利二号睡不着,偷偷溜出小院,
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走。他避开巡逻的卫兵,穿过废弃的花园,走过干涸的池塘,
最后来到一片他从未来过的区域。这里像是皇宫的背面:墙壁斑驳,屋顶长草,
回廊的柱子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在一处倒塌的偏殿里,他看见了一尊石像。石像已经残缺,
只剩下半身和基座,基座上刻着字,他凑近借着月光辨认:“无名之圣,卤鸡冠绝。
食者忘忧,寿同古槐。”卢利二号愣住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传说:皇宫深处曾经住着一位无名圣人,
他卤的鸡好吃得能让哭闹的孩子止啼,能让争吵的夫妻和好,能让垂死的老人回光返照。
但后来圣人消失了,有人说他羽化登仙,有人说他被大帝秘密处死,
还有人说他就藏在皇宫某处,还在继续卤鸡,只是没人找得到。
“卤鸡……”卢利二号喃喃自语。他忽然很饿,不是肚子饿,是灵魂深处某种空洞的饥饿。
他想吃一只被卤得入味、皮酥肉烂、轻轻一撕就骨肉分离的鸡。
不是现在御膳房做的那种华丽但无味的“宫廷御鸡”,而是市井巷陌里,
用粗陶大锅、陈年卤料、文火慢炖出来的,带着烟火气的卤鸡。这个念头一旦升起,
就再也压不下去。接下来的几天,他看什么都像卤鸡:御花园里的假山像卤鸡的骨架,
飘落的树叶像卤鸡的皮,甚至母鸡青色的羽毛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卤汁的深褐色。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但他控制不了。饥饿感越来越强,强到开始出现幻觉。有一次在无间殿,
他看着母公鸡,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母公鸡被拔毛、开膛、洗净,
放进一口咕嘟冒泡的卤锅里,青羽在滚烫的卤汁中迅速变成深褐色,
肉质在文火炖煮中变得酥烂……“不!”他惨叫一声,抱住头蹲下。母公鸡走到他面前,
用头轻轻顶他的膝盖。脑海里响起那个声音:“你看见了?”“看见什么?”“食物链。
”母公鸡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你站在人类的角度,看我是食物。我站在更高维度,
看人类也是食物。而站在最高处看,万物互为食物,循环不息。
”卢利二号颤抖着问:“那你……你吃过人吗?”“我不需要进食。”母公鸡说,
“但我见过这片土地‘吃’人。每当有人死亡,他们的能量、记忆、情感,都会被大地吸收,
变成养分,滋养新的生命。张老三变成了光,卢利变成了光,将来你也会变成光,
然后被下一茬庄稼吸收,被下一批人吃下,如此循环,永无止息。
”这个真相让卢利二号毛骨悚然,但奇怪的是,听完这番话,他的饥饿感反而减轻了。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想吃卤鸡,不是真的想吃,而是想抓住某种“真实”。
在皇宫这个一切都被粉饰、扭曲、仪式化的地方,
卤鸡代表着一种粗糙的、直接的、无需伪装的生命力。“我想吃卤鸡。”他坦白地说。
母公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么,就去吃吧。”“可是宫里的卤鸡……”“宫外有。
”母鸡说,“在第七街的巷子深处,有个老摊,招牌都朽了,但卤锅从未熄火。去那里,
吃一只,你的心就会安定下来。”卢利二号苦笑:“我出不去。我是太监,是‘卢利二号’,
我连这个小院都不能随意离开。”母公鸡的眼睛眨了眨,
瞳孔深处的星河加速旋转:“今晚子时,无间殿会有一炷香时间的‘缝隙’。
那时看守会换班,灵瞳会休眠,玄铁门会因能量波动而出现一瞬的松动。你可以出去。
”“你怎么知道?”“因为我感觉到了。”母公鸡抬起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这片土地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节奏。今晚子时,是一次深呼吸的开始。
”卢利二号心脏狂跳。逃出皇宫?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但一想到那口咕嘟冒泡的卤锅,
一想到能暂时摆脱“卢利二号”的身份,做一个单纯想吃卤鸡的小顺子,
他就激动得浑身发抖。“可我出去后,还回得来吗?如果我不回来,
全部跟我有关的人都会被杀掉。”“回得来。”母公鸡说,“但回来之后,
你就再也出不去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去看一眼真实的世界。”卢利二号咬紧嘴唇。许久,
他重重地点头:“我去。”那天晚上,子时将近时,
卢利二号借口“夜观星象以求交感”来到无间殿外。
看守的卫兵已经习惯他这些神神叨叨的举动,挥挥手放他进去了。殿内,母公鸡站在玉台上,
尾羽的银光大盛,几乎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银光中的图案不再是缓慢旋转的星图,
而是变成了急速流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门的虚影。“门开只有三息。
”母鸡的声音直接在脑海炸响,“穿过它,你会出现在第七街的巷口。记住,
鸡鸣之前必须回来,否则门会永久关闭。”卢利二号深吸一口气,走向漩涡。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母公鸡又说了一句:“还有,到了那边,你会暂时变回原来的柱子。
衣裳会变,样貌会微调,没人会认出你。好好享受这三个时辰。”“谢谢。
”卢利二号由衷地说。然后,他跨入了光门。
八 古槐卤香前世回响第七街的巷子比卢利二号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暗。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土墙斑斑驳驳,爬满枯藤。没有路灯,
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缝里透出的油灯光,昏黄如豆,勉强勾勒出巷子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尿臊味、霉味、炊烟味,还有卤香味。那香味很淡,
但像一根钩子,牵引着卢利二号的鼻子。他顺着香味走,拐过三个弯,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
眼前豁然开朗:一小片空地,中央一棵巨大的古槐树,树下支着个破旧的棚子,
棚子里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边坐着个老人。老人很瘦,背佝偻得像煮熟的虾,
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在棚子吊着的油灯下,
闪着孩童般的好奇光。卢利二号走近时,老人抬起头,咧嘴笑了,
露出稀疏的几颗黄牙:“哟,稀客。这个点儿还能摸到我这儿的,要么是饿死鬼,
要么是伤心人。你是哪一种?”“我……我想吃卤鸡。”卢利二号听见自己的声音,
果然变回了原本清亮的少年音。老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过于宽大的衣裳上停留片刻,
然后点点头:“成。不过我的鸡不便宜,一只三钱银子。”卢利二号这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
他尴尬地站着,手足无措。老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笑了:“算了,看你面善,赊你一只。
下次来,记得带钱。”说着,他用长筷子从锅里捞出一只鸡。那鸡不大,但卤得极好,
通体深褐油亮,皮肉几乎要脱离骨头。老人麻利地撕下一只腿,
用油纸包了递给卢利二号:“趁热吃。”卢利二号接过鸡腿,咬了一口。然后,他哭了。
不是悲伤,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回家的感觉。
卤汁的咸香、香料的复合、鸡肉的鲜美、火候的精准,所有味道在口中炸开,
像一场小型庆典。这味道里有柴火的烟熏气,有铁锅的金属味,
有老人手上常年洗不掉的香料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但让人心安的东西。“好吃吗?
”老人问。卢利二号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眼泪掉进油纸,和卤汁混在一起。
老人给自己也撕了块鸡胸肉,慢悠悠地吃着:“我这卤锅啊,传了七代了。
卤料配方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三十八味药材香料,每味的分量、下锅的时辰、火候的掌控,
都有讲究。但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指着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锅:“是时间。
我这锅卤水,从我曾祖那辈就没熄过火。战乱时,我爷爷抱着锅逃难;饥荒时,
我父亲往锅里添水不添料;到了我这儿,日子好了,我又把料补全了。这锅卤水啊,
熬过四个朝代,见过无数人来人往,它记得每一个食客的味道。”卢利二号听得入神。
他吃完鸡腿,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老人说骨头里的髓最入味。“您就是无名圣人吗?
”他忽然问。老人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圣人?我要是圣人,还会在这儿卖卤鸡?
不过……”他笑声渐歇,眼神变得悠远,“很久以前,确实有人这么叫过我。那是宫里的人,
吃了我的鸡,说能忘忧,能治病,能延寿。他们要我去宫里当御厨,我不去。
他们就封我个‘无名圣人’的虚号,每月送钱送米,条件是我不把这卤锅搬走,
就留在宫墙里,等他们想吃的时候来买。”“那后来呢?”“后来啊,”老人叹了口气,
“宫里的那位大帝换了。新大帝不信这些,说我是妖言惑众,要砸我的锅。我抱着锅跳井。
不是真想死,是井底下有我爷爷挖的密室。我在下面躲了三年,每天就吃存货,
喝渗下来的井水。三年后出来,新大帝已经死了,又换了一个,没人记得我这茬了,
我就继续卖鸡。”卢利二号听得心惊肉跳。他看着老人平静的脸,
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卖卤鸡的老人,可能是整座皇城里最自由的人。他守着这口锅,
守着这个味道,任外面朝代更迭、风云变幻,他自岿然不动。“您不怕吗?”他问,
“万一再来个大帝要砸您的锅……”“怕啥?”老人笑了,“锅砸了,卤水洒了,
味道还在我脑子里。我随时可以重新起一锅,虽然味道会差点,但差不到哪儿去。
真正砸不掉的,是这门手艺,是这份心。”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味道在这儿。
只要心不死,味道就永存。”卢利二号若有所思。他想起母公鸡说的“食物链”,
想起皇宫里那些精致的、但食之无味的宴席,
想起自己作为“卢利二号”不得不吃的那些“恩赐”。那些都不是食物,
只是维持生命的燃料。而手里这半个鸡腿,才是真正的食物。它喂养的不只是身体,
还有灵魂。“我想学。”他脱口而出。老人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学什么?学卤鸡?
”“学……学生活。”卢利二号说,“学怎么在规矩之外,活得像个人。”老人沉默了很久。
古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孩子,
”老人终于开口,“你不是普通人吧?这衣裳虽然不合身,
但料子是宫里的云锦;你手上没茧子,但虎口有长期握笔的痕迹;还有你走路的样子,
太监的走法,我认得。”卢利二号浑身一僵。老人摆摆手:“别怕,我不告密。这巷子里,
谁没点秘密?东头的王寡妇其实是前朝的郡主,西头的铁匠其实是江湖逃犯,
就连这棵古槐……”他拍了拍树干,“都说它成精了,半夜会走路呢。”气氛缓和下来。
卢利二号苦笑:“是,我是宫里人。但我……我不想回去了。”“那可由不得你。”老人说,
“宫里的那位,我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他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他要留的人,
没有走得掉的。你能溜出来三个时辰,已经是天大的运气。鸡鸣之前,你必须回去。
”卢利二号黯然低头。他知道老人说得对。“不过,”老人话锋一转,“既然来了,
就多吃点。一只鸡够吗?再来半只?我这还有卤豆干、卤蛋、卤猪耳……”那一夜,
卢利二号吃了这辈子最饱的一餐。他吃了整只鸡,三个卤蛋,两块豆干,
还喝了一碗用卤汁冲的蛋花汤。老人一边看他吃,
一边讲着巷子里的趣事:谁家孩子偷鸡被追着打,谁家夫妻吵架把锅砸了,
谁家老人去世前最后一句话是“我想吃老槐树的卤鸡”……时间过得飞快。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巷子深处传来第一声鸡鸣。老人站起身:“该走了。
”卢利二号也站起来,对着老人深深一揖:“多谢款待。钱……我下次一定带来。
”老人摆摆手:“不用了。这顿,当我请你的践行饭。回宫之后,日子不会好过,
但记住今晚的味道。只要记得,你就还是你。”卢利二号点点头,转身走向来时的巷口。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见老人站在古槐树下,身形佝偻但挺拔,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
棚子里的卤锅还在咕嘟,香气飘过来,钻进他的鼻子,刻进他的记忆。然后他走进巷子深处,
在第二个拐角处,看见了那扇光门。门已经开始变淡,像晨雾般随时会散去。他深吸一口气,
跨了进去。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无间殿里。衣裳变回了卢利的宽大袍服,
声音变回了刻意压低的中性音,连身高都似乎缩回去一点,母公鸡的幻术解除了。
母公鸡站在玉台上,静静看着他:“回来了。”“嗯。”卢利二号走过去,在玉台边坐下,
“我吃了卤鸡,很好吃。”“那就好。”“我还见到了无名圣人。他说,味道在心里,
只要心不死,味道就永存。”母公鸡的眼睛眨了眨:“他说得对。但你知道吗?在宫里,
最危险的就是‘有心’。大帝要的是无心之人,像工具,像棋子,像……”“像电池。
”卢利二号接过话。母鸡愣了一下:“电池?那是什么?”卢利二号也愣了。
这个词是他脱口而出的,但他并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隐约觉得,
它形容得很贴切:皇宫里的人,不就像一节节电池吗?被充电灌输思想,
被放电执行命令,耗尽之后被丢弃,换上新的一节。“我也不知道。”他老实说,
“就是忽然想到的词。”母公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那是你前世的记忆碎片。
人死化光,光入轮回,但总有些碎片会残留,附着在新生命上。你说的‘电池’,
可能是某个早已湮灭的文明里的东西。”这个解释让卢利二号脊背发凉。他忽然想起,
钦天监对卢利事件的报告,上面记录着张老三死前看见的“白炽灯光”,
想起大帝那些超越时代的“规定”,
想起黄瓜僵尸那些不像自然产物的形态……难道这个世界,曾经是另一个样子?“别多想。
”母公鸡的声音柔和下来,“知道得太多,反而痛苦。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虽然活着的日子可能不多了。”卢利二号看向母公鸡:“你知道我会死?
”“每一个卢利都会死。”母公鸡说,“这是宿命。但你今晚吃了卤鸡,见了圣人,
你的死会和卢利一号不同。你会带着味道死去,那味道会融入你的光,让下一个吃到你的人,
也尝到一点自由。”这个说法很美,美得让卢利二号不再恐惧死亡。他靠在玉台边,
闭上眼睛,回味着卤鸡的余香。殿外传来脚步声,看守来换班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
卢利二号,将继续扮演他的角色,直到谢幕的那一天。但至少,他吃过真正的卤鸡了。
这就够了。九 帝师卤圣规矩之外无名圣人的卤鸡摊在第七街存在了三百年。
这说法是巷子里的老人传下来的,但没人能证实,
因为最老的老人也只见过他爷爷的爷爷在摊上吃鸡。摊主永远是那个佝偻背的瘦老头,
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永远在古槐树下守着那口咕嘟冒泡的卤锅。有人问他年纪,
他就咧嘴笑:“跟这锅卤水差不多岁数。”这原本只是市井传说,直到有一天,
皇宫里传出旨意:封无名老人为“卤圣”,赐金匾、锦袍、玉带,每月初一十五,
御膳房需派人来取三只卤鸡,供大帝品尝。旨意下达那日,第七街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钦差捧着圣旨,卫兵抬着匾额,礼官高声宣读封号。无名老人跪在摊前接旨,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叩头谢恩。但当钦差要他搬进皇宫专门为他建的“卤圣殿”时,
他摇头了。“小民野惯了,住不惯宫殿。”他说,“陛下要是喜欢吃小民的鸡,
小民每天卤好了送去就是。”钦差面露难色。按规矩,受封者必须入宫谢恩,至少住满三日。
但老人态度坚决,最后钦差只好妥协:老人可以不搬,但必须收三个御膳房的学徒,
将卤鸡手艺“发扬光大”。于是,第七街的卤鸡摊旁,多了三个穿宫装的年轻人。
他们每天黎明即起,跟老人学选鸡、学配料、学看火候。老人教得很认真,该说的都说,
该做的都示范,但三个学徒卤出来的鸡,总差那么点味道。不是咸淡不对,不是火候不准,
而是少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吃老人卤的鸡,人会想起童年,想起故乡,
想起某个温暖的午后;吃学徒卤的鸡,就只是吃鸡,好吃,但仅此而已。三个月后,
三个学徒回宫复命。大帝尝了他们卤的鸡,沉默良久,然后说:“有形无神。
”他亲自来到第七街。这是百年未有之事,大帝微服出宫,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
穿着寻常富家翁的衣裳,坐在卤鸡摊破旧的长凳上。无名老人给他上了一整只鸡,两个卤蛋,
一碟豆干。大帝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吃完后,他问:“为什么你的鸡有味道,
他们的没有?”老人擦着手,想了想:“可能因为,我卤的是鸡,他们卤的是‘任务’。
”“什么意思?”“鸡是有生命的。”老人指着锅里翻滚的鸡,
“它生前吃虫、吃谷、在土里刨食,它有它的日子。我卤它的时候,得想着它活过,
想着它死得不冤,想着它变成这样是为了让人吃了高兴。这么想着卤出来的鸡,就有味道。
那几个孩子卤鸡的时候,想的是陛下会不会满意,想的是能不能学会,
想的是回宫后能不能升职……鸡就只是鸡了。”大帝若有所思。他看着那口黝黑的大锅,
锅沿结着厚厚的卤垢,像某种年轮;他看着灶膛里跳跃的柴火,火光映在他眼中,
重瞳深处有星河流转;最后他看着老人,看着那张被岁月和烟火雕刻的脸。“你教朕卤鸡吧。
”大帝忽然说。老人愣住了。两个侍卫也愣住了,其中一人下意识想劝谏,被大帝抬手制止。
“陛下,”老人小心翼翼地说,“这……不合规矩。”“朕就是规矩。”大帝笑了,
“从今日起,每月初七,朕来此学艺一个时辰。此事列为甲等机密,泄密者诛九族。”从此,
每月初七傍晚,第七街的卤鸡摊会提前收摊。巷口有便衣侍卫把守,巷内空无一人,
只有古槐树下,一帝一民,围着卤锅教学。大帝学得很认真,挽起袖子处理生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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