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太子丹(蒸饼寒)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_《蒸饼寒》全章节阅读

史书没写，太子丹为荆轲送行三次。第一次送行：易水边真正的送行在深夜，蓟城东宫密室。

烛火只点一盏，影子在墙上跳得像要挣脱。太子丹跪坐着，

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坛燕国老酒，一把徐夫人匕首，一卷空白的羊皮地图。荆轲进来时，

看见太子丹正在往地图上画督亢的山川。笔尖颤抖，一道河画歪了，墨渍泅开像泪痕。

“明天易水边的送行是给史官看的。”太子丹没抬头，“今夜，是我为你送行。

”荆轲盘腿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盏灯，像隔着易水将来的寒雾。太子丹斟酒，手稳得异常。

酒是蓟城老肆“燕回堂”的三十年陈酿——他们少年时偷偷翻墙去喝，被先王罚跪祠堂，

却相视偷笑的那种酒。“你本不必去。”太子丹说，“我说过，若你愿走，

今夜有船在漳河等你，直下东海，永不回中原。”“那殿下如何向田光先生交代？

如何向燕国交代？”“就说你死了。”太子丹笑了一下，比哭难看，“被秦国的细作杀了，

尸骨无存。这谎我编得圆。”荆轲接过酒盏：“然后殿下再找下一个刺客？

秦舞阳那样的孩子？还是高渐离那样的乐师？”沉默。烛花爆开。“我十六岁在邯郸为质时，

你是唯一来看我的燕人。”太子丹突然说，“他们都说太子丹结交游侠是自贬身份，

只有你翻墙进质子府，浑身是泥，怀里揣着两个偷来的蒸饼。

你说：‘燕国的太子不能饿肚子。’”荆轲记得。那年赵国的冬天真冷啊，

太子丹的袍子薄得透风，手冻得握不住笔。他偷的是看守的晚饭，被发现后挨了二十鞭，

背上疤痕现在还在。“我欠燕国一个太子，欠父王一个储君，欠百姓一个未来。

”太子丹盯着烛火，“但我不欠你一条命。”“不是殿下欠我，”荆轲饮尽杯中酒，

“是我欠那个十六岁少年两个蒸饼的债。此番若成，债便清了。”太子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抓得那么紧，指甲陷进肉里：“若不成呢？”“那便在黄泉路上，再请殿下吃蒸饼。

”两人大笑，笑出泪来。笑着笑着，太子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玦，掰成两半，

断面参差如犬牙。“此去无论生死，一半在你身，一半入我棺。”他说，“他日我死，

若你还在人世，不必祭拜，只将这半玦扔进坟土，我便知是你来了。”荆轲收起半玦。

玉还带着体温。…………第二次送行：燕王宫天快亮时，太子丹为荆轲穿上刺客的行头。

不是史书写的白衣素冠——那是给易水边看的。真正穿的是三层紧身葛衣，袖口束紧，

襟内缝了七处暗袋：一袋解毒药粉，一袋止血金疮散，一袋细盐，一袋火石，一袋苦杏仁，

一袋碎金，最后一袋最小，装着一撮燕国的土。太子丹跪着为他系腰带，手在抖。

“我昨夜梦见你回来了。”他低着头，声音闷在衣料里，“梦里不是凯旋，是你满身是血，

却笑着说：‘丹，蒸饼凉了。’”荆轲按住他的手：“殿下。”“别叫我殿下。

”太子丹抬头，眼白里血丝密布，“出了这扇门，你是燕使荆轲，我是燕国太子丹。但此刻，

叫我丹。像在邯郸时那样。”“……丹。”“哎。”太子丹笑了，笑得像个十六岁少年，

“再来一次。”“丹。”“再来。”“丹。”“够了。”太子丹猛地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

“够了。记得这个声音。”他退后三步，整理衣冠，恢复太子的仪态：“荆卿，

今日天气甚好，宜远行。”荆轲拱手：“臣，拜别太子。

”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以朋友相称。…………第三次送行：史书之外易水边的送行，

史官写得很详细：白衣冠，击筑，悲歌，土皆垂泪。没写的是，太子丹在人群最前，

始终没哭。他站得笔直，像祖庙里的青铜鼎，任风灌满衣袖，一动不动。

高渐离的筑声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时，太子丹嘴唇动了动。

近侍听见他低声哼的却是另一首，燕国古老的谣曲：“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

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荆轲登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史书没记载。

但太子丹后来在绝命书中写：“轲回眸时，目中有山川将倾之色，亦有少年笑谑之光。

吾忽觉，此行非为燕，非为天下，乃为我二人十六岁那年的蒸饼耳。”车马远去时，

太子丹突然解下腰间玉佩，扔进易水。“殿下！”近侍惊呼。“沉玉为誓。”太子丹转身，

“若他生还，我必以此玉赎他自由。若他死……便让玉随他去吧。”玉佩在水面打了个旋，

沉下去的地方，漾开的涟漪很久才平。那天黄昏，太子丹独自登上蓟城最高的望楼，

望着咸阳方向，直到星辰满空。侍卫送来晚膳，他一口未动，只问：“漳河那艘船，撤了吗？

”“按殿下吩咐，仍备着。”“好。”太子丹说，“永远备着。万一……他需要呢。

”…………史书说，荆轲第一次刺秦时，秦舞阳吓得脸色惨白。

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那年嬴政二十有九，躲开匕首时玄色冕服展开如鸦翼，

竟让荆轲恍惚了一瞬。匕首擦着喉结划过，留下一条血线——像朱砂笔画错的一道。

荆轲被剁成肉泥前最后看见的，是年轻秦王用手指抹过颈间血痕，嘴角噙着笑，

用唇语说了三个字：“有意思。”再醒来，仍在易水畔。高渐离击筑的手顿了顿，

盲眼“望”向荆轲：“荆卿此次，杀气少了三分。”荆轲没答。

他盯着手中匕首——这把徐夫人匕首淬毒见血封喉，上次却连沾血的机会都没有。

太快的不是嬴政的身法，是他自己的犹疑。第二次入咸阳宫，他把匕首藏在地图卷轴最深处。

图穷时，嬴政突然说：“等等。”满殿寂静。秦王起身，缓步下阶，

停在荆轲面前三步：“你袖中有第二把匕首。”荆轲血液冻结。“左手袖，”嬴政微笑，

“比右手那把短一寸七分，更适合近身突刺。对吗？”被侍卫按住时，

荆轲听见秦王轻声说：“这次进步了，可惜还是太慢。”第三次循环，荆轲提前潜入咸阳。

他发现嬴政每日寅时三刻会在兰池宫独处半炷香。

这是绝佳机会——直到他看见池边不止秦王一人。水面上站着另一个“嬴政”，

衣袂飘飞如幻影。两人隔着水面对话，声音随波纹荡开：“第三世了，他还没发现。

”“快了。每次死亡都在加深烙印。”荆轲的匕首掉在地上。两个嬴政同时转头。

水面上那个散作涟漪，岸上那个拾起匕首，走回殿中。经过荆轲藏身的阴影时，

脚步停了停：“下次，试着在殿外就动手。”“陛下为何不杀我？”第四次被俘后，

荆轲终于问出口。他被囚在诏狱最深处，镣铐却不是精铁，而是温润的玉——锁不住人，

只锁住动作。嬴政提着灯来看他，

灯影里眉眼柔和得不像史书里的暴君：“你可知为何会有九次？”“天意弄人。”“不，

是寡人选的。”灯搁在案上，“每死一次，你记忆深处就多醒一分。

等你全部想起来时……”“想起什么？”嬴政不答，手指虚点他心口：“下次，往这里刺。

若刺得准，你自会明白。”第五次，荆轲真的一剑穿心。嬴政倒在他怀里时，竟在笑。

血不是红色，是暗金色的流光，顺着匕首倒流进荆轲手心。剧痛炸开，

记忆碎片如潮涌来——他不是荆轲。或者说，不全是。碎片里有个白衣术士，

在泰山之巅与年轻的秦王对弈。术士说：“陛下求长生，可知长生的代价是‘锚’？

需要一个灵魂九世为陛下赴死，将死之时的信念化作锁链，锁住陛下元神不离尘世。

”秦王落子：“何人愿为？”“臣愿。”术士叩首，“但需封印记忆，以凡人之身行刺。

每次死亡都会解封一层，九死之后，方知本心。”那颗棋子，变成匕首。第六次醒来时，

荆轲在颤抖。高渐离的筑音里混了奇怪的调子，仔细听，是倒着弹的《易水寒》。

太子丹敬酒的手势与上次有细微不同——这个世界正在逆向生长。入咸阳途中，

他看见树木的叶子从枯黄变回青翠，车辙从深变浅。时间在回流，或者准确说，

每一次循环都在把世界往更早的时刻推。到咸阳宫时，嬴政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冕旒下的眼睛清澈得惊人。图穷时，荆轲的匕首停在半空。“下不了手？”少年秦王歪头，

“也是，这一世太早，你还没见过我暴虐的模样。

”荆轲忽然想起碎片里的誓言：“无论陛下成为何种模样，臣永为陛下之锚。

”原来锚的职责，不是杀死，是铭记。第七次，天下已大乱。

荆轲看见嬴政焚书——不是后世说的百家典籍，是一屋子的竹简，每卷都写着同一段历史，

细节却微有不同。有的写“荆轲一击毙命”，有的写“秦王反杀”，

有的写“两人同归于尽”。“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嬴政站在火边，

“在无数个平行的时间里，我们以各种方式相遇、搏杀、死去。而这个循环，

是把所有可能性收束为一的过程。”荆轲看着火光映亮秦王侧脸，

忽然明白一件事：长生不是恩赐，是刑罚。嬴政必须活到所有可能性统一，

直到历史只剩唯一版本。而他每杀嬴政一次，就消灭一个错误的分支。“所以这次，

”荆轲举起匕首，“请陛下赴死。”“好。”嬴政张开双臂。火吞噬竹简时，也吞噬了他们。

第八次循环，世界变得稀薄。易水没有结冰，马车没有轮印，

连高渐离的筑声都像隔着水传来。一切都在褪色，唯有荆轲与嬴政是清晰的。

最后一次刺杀在空旷的咸阳宫进行。没有侍卫，没有朝臣，只有他们两人。荆轲刺出时，

嬴政没有躲。匕首入肉三寸，停住。“为什么收手？”嬴政问。“因为这一刺之后，

就只剩最后一次了。”荆轲的手在抖，“九死之后，我会如何？”“你会记起一切，

然后选择。”嬴政握住他持匕的手，“是继续做我的锚，还是……做你自己。

”血从指缝渗出，暗金色，像融化的夕阳光。第九世，史书记载：“燕使荆轲献图，

图穷匕见，秦王绕柱走，衣袖断裂。轲掷匕，中铜柱，火迸。王负剑，断轲左股。

轲倚柱笑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遂被诛。

”没说出口的后半段在铜柱的火焰里：荆轲掷出的不是匕首，是九世记忆凝成的光。

嬴政斩断的不是他的腿，是锚链。火焰中，白衣术士的身影从荆轲体内走出，

与秦王相视而笑。“九世已满，陛下可长生矣。”“那你呢？”“臣的使命完成了。

”术士身影渐淡，“从此陛下是孤家寡人，再无一人愿为陛下九死不悔。”嬴政伸手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