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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水雪(高句丽李破虏)推荐完结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萨水雪(高句丽李破虏)

一心小吧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小说《萨水雪》是知名作者“一心小吧”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高句丽李破虏展开。全文精彩片段:主角分别是李破虏,高句丽的古代小说《萨水雪》,由知名作家“一心小吧”倾力创作,讲述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本站TXT全本,期待您的阅读!本书共计20783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8 03:08:3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萨水雪

主角:高句丽,李破虏   更新:2026-02-08 06: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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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百万东出,骨葬萨水大业八年的春天,是被甲戈与蹄声惊醒的。皇帝陛下一道诏书,

便牵动了天下九州的气力。江淮的楼船、燕赵的铁骑、关陇的劲卒、齐鲁的粮车,

如百川汇海,向着东北方向滚滚而去。百万之众,绵延千里,旌旗遮天蔽日,矛戈映日生寒,

连原野上的野草,都被踏成了平地,连山间的溪流,都被饮马的士卒搅得浑浊。

从洛阳到涿郡,从涿郡到辽水,一路上车声辚辚,马鸣萧萧,昼夜不歇,

空气中终年弥漫着尘土、马汗、烟火与铁甲的锈味,

混着一种盛大而紧绷的气息——那是倾国之力,投向一隅的威压。李破虏便是在这股洪流中,

被卷进辽东的。他是关中扶风人,家里三代务农,田不多,粮不丰,赶上朝廷征募军士,

说是有功赏、有粮拿、能安家、能耀祖。他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只知道当兵能给家里省一口粮,能给老娘挣一点补贴,能在这乱世一般的征伐里,

求一条相对安稳的活路。他生得肩宽背厚,胳膊结实,手掌粗糙,握惯了锄头,再握长矛,

倒也稳当有力。入伍那一日,甲官给他披甲、授矛、系盔带,冰冷的铁片压在肩上,

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可他心里却有一点说不清的热——长到十九岁,他第一次走出关中,

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这么多马、这么多旗,

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田埂上一个不起眼的农夫,而是堂堂王师中的一员。同队里,

待他最亲的,是老夯。老夯本名叫什么,连队正都未必记得,

只因为人壮实、力气大、扛粮扛甲像扛草捆,营里人都顺口叫他老夯。他年近三十,

脸上从眉骨斜劈到颧骨一道浅疤,据说是早年在西北打胡虏时留下的,看着凶神恶煞,

可心肠却软得很,尤其对队里几个年轻士卒,处处照顾,像兄长,又像半个父辈。

李破虏刚入营时,连矛都不会使,扎枪不稳,站桩不牢,队列里总被队正呵斥。

是老夯悄悄拉他到营角,手把手教他握矛、发力、沉腰、稳肩,一遍一遍,不急不躁。

“矛不是死握,”老夯的声音粗哑,却耐心,“要沉腕,要活肩,真对上敌人,一扎一收,

力气走腰,不走胳膊。你胳膊再粗,也顶不住甲片磕。”李破虏闷头听,闷头练,不多话,

只把每一句都记在心里。夜里宿营,天寒地冻,士卒们挤在一处取暖,有人想家,有人骂苦,

有人吹嘘将来破城能抢多少财物。老夯很少跟着起哄,只坐在火堆边,

默默把自己那一份干饼掰小半块,塞给李破虏这些年轻兵。“你们年纪轻,耗力快,

多吃一口,多撑一刻。”李破虏不肯接,老夯便瞪起眼,疤脸一沉,看着吓人:“拿着!

同在一口锅里舀饭,就是弟兄。弟兄之间,分什么你的我的?真上了阵,你能帮我挡一刀,

我能拉你一把,比什么都强。”那时候李破虏还不太懂,同在一口锅吃饭,

究竟是多重的分量。他只知道,老夯是好人,是可靠人,

是营里少数不欺负新兵、不藏私、不耍滑的老兵。大军一路向东,走得极苦。白日要赶路程,

甲胄在身,烈日当头,汗流进眼里,涩得睁不开,脚下的路从黄土到碎石,从平原到丘陵,

越走越难。夜里宿营,往往连帐篷都不够,多数人只能露天而卧,枕着戈矛,盖着衣甲,

露水打湿一身,半夜冻醒是常事。更难的是粮草,百万大军出动,转运艰难,

常常是前面吃新粮,后面啃陈米,到后来,连陈米都掺着沙土,干饼硬得能磕掉牙,

野菜、草根、甚至树皮,都成了填肚子的东西。可即便如此,士气却不曾彻底散掉。

因为前面有仗打,有城破,有胜利的消息传回来。每下一城,前方欢声雷动,

后面士卒也跟着振奋,觉得苦没白吃,汗没白流,王师果然无敌,高句丽蕞尔小邦,

撑不了多久。李破虏虽未亲历头阵,却也跟着队伍呐喊,跟着举矛挥舞,

心里那一点朴素的荣耀感,越燃越旺。他甚至偷偷想过,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辽东,

凯旋回乡,给老娘买一身新布,给家里添一头耕牛,安安稳稳过日子。

老夯却总是比旁人清醒。夜深人静,他看着天边的星斗,偶尔会低声叹一句:“兵太多,

路太远,粮太长,将心不一……不是好事。”李破虏听不懂,只默默听着。

他不知道朝堂上的纷争,不知道将帅之间的猜忌,不知道皇帝急于求成的急躁,

更不知道高句丽人早已布下层层陷阱,诱敌深入,只等一个致命时刻。他只知道,军令如山,

向东,一直向东。直到大军抵达萨水。那一日天色阴沉,江风带着海气,冷得刺骨。

萨水河面不算极宽,却水流湍急,水色浑黄,卷着泥沙,滚滚向东。对岸林木幽深,

烟霭沉沉,看似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军令传来,全军次第渡江,直扑平壤。

士卒们虽已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列阵、登舟、涉水,甲叶碰撞,

脚步声、号令声、舟楫划水声,混在江风里,依旧有大军气象。李破虏握着长矛,

跟着队伍走入水中,江水没到膝盖,再到腰,冰冷刺骨,激得人牙齿打颤,甲片浸水更沉,

每一步都费力。老夯走在他身侧,眉头紧锁,一直盯着对岸,低声叮嘱:“留神,

对岸不对劲,安静得过头了。”话音未落,对岸忽然鼓角震天。紧接着,

箭矢如黑云般从林间、山头、坡地齐齐射来,密不透风,破空之声刺耳,前排士卒应声而倒,

惨叫声瞬间炸开。高句丽伏兵四起,呐喊声、金鼓声、号角声,连成一片,原本平静的对岸,

刹那间变成修罗场。更狠的是,上游早有敌兵放下火船,顺流猛冲,木船燃着烈火,

撞上隋军舟楫,火借风势,瞬间蔓延,江面上一片火海,浓烟呛人,

士卒被烧、被射、被挤、被淹,乱成一锅粥。“半渡而击!”队正嘶吼,

“稳住阵——”一句话没喊完,一支长箭穿喉而过,翻身栽入江中。

大军本就疲惫、粮缺、心浮,又遭猝不及防的伏击,指挥瞬间瘫痪,将找不到兵,

兵找不到将,前军溃,后军挤,人马践踏,自相拥挤,原本严整的阵势,顷刻土崩瓦解。

可隋军毕竟是百万之众,毕竟是中原劲卒,即便崩溃,依旧有人死战。李破虏吓得心胆俱裂,

却本能地握紧长矛,跟着老夯往岸边靠拢。身边同袍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中箭,有的落水,

有的被火吞没,哭爹喊娘之声、怒骂之声、求告之声、将军喝止之声,

与江水咆哮、烈火噼啪、箭矢破空混在一起,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血色与混乱。

老夯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用宽阔的脊背挡住侧面流矢,

粗哑的嗓子吼得撕心裂肺:“别乱!跟着我!往岸上去!别在水里待着!”李破虏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被眼前的惨烈惊得失神。他看见昨天还分他饼吃的同乡,被一箭贯胸,倒在水中,

血水染红一片;他看见同队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兵,被人流挤倒,

瞬间被践踏得没了声息;他看见江面上漂满尸首、兵器、破碎的甲片、燃烧的木片,

江水由黄变赤,再变乌黑,腥臭与血腥扑面而来,让人窒息。这不是打仗,是屠灭。

老夯且战且退,长矛刺翻两个冲近的高句丽兵,手臂早已中箭,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

染红半边身子,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几个年轻士卒。“走!往西边撤!”老夯吼,

“能走一个是一个!”李破虏刚要迈步,身后一股巨力撞来,是溃兵潮涌,

将他狠狠往前一推。他踉跄着扑倒,眼看就要被人流踩死,老夯猛地回身,

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硬生生将他拽起,自己却暴露在箭雨之下。

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支长箭,狠狠扎进老夯的后背、肩胛、腰肋。

老夯身子猛地一震,踉跄一步,却没有倒,反而用尽全身最后力气,

将李破虏狠狠向岸边浅滩方向一推。“跑!”他嘶吼,声音破碎,

“活下去……活下去……记住今日……”李破虏被推得飞出几步,摔倒在地,回头看去,

只见老夯如一座倾颓的铁塔,缓缓跪倒,再一头栽入江中,江水瞬间吞没他大半身子,

只留下一只手,还微微握拳,仿佛依旧想握住什么。那只手,李破虏一辈子都忘不了。

浪头卷来,水流湍急,乱兵冲撞,李破虏身不由己,被卷入江水深处。

冰冷、浑浊、窒息、剧痛、恐惧、绝望,一齐压上来,他拼命挣扎,却只觉得身子不断下沉,

甲胄像一块千斤巨石,拖着他走向死亡。意识模糊之际,

他指尖忽然碰到一块坚硬、冰凉、带着血迹的东西。是半枚铜符。

老夯常年系在腰间、避邪祈福、从不离身的铜符,断裂了,落在水中,被他死死抓住。

就是这一抓,让他残存的意识猛地一醒。不能死。老夯用命换他活。同袍死在他眼前。

数十万将士沉在江里。他不能死。一股从骨头里迸出来的狠劲,撞开了疲惫与绝望。

李破虏咬紧牙关,拼命蹬腿,挥动手臂,借着水流,一点点向岸边靠拢,任凭江水灌入口鼻,

任凭礁石划破皮肉,任凭箭矢从身边飞过,他只有一个念头:活,活,活。不知漂了多久,

不知挣扎了多久。他终于被一股浪头,狠狠拍在浅滩上。天已经亮了,却依旧阴沉,风更冷,

江雾弥漫,白茫茫一片,遮住了对岸,遮住了战场,也遮住了昨夜的惨烈。可江面之上,

依旧漂浮着数不清的尸首、兵器、旗帜、破甲,顺流而下,连绵不绝,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风一吹,扑面而来,让人作呕。李破虏趴在泥滩上,浑身湿透,甲片碎裂,衣袍破烂,

手脚多处伤口,冻得发紫,疼得麻木,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大口大口地咳水,咳着咳着,咳出一口口暗红的血沫。五脏六腑像被揉碎了一般,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可最痛的,不是身,是心。老夯死了。同乡死了。同队弟兄死了。

昨夜还在身边呐喊、挣扎、求生的人,大半都没了。百万大军,浩荡出征,气吞山河,

如今只剩下满江浮尸,满目疮痍。他慢慢撑起身子,膝盖跪在泥水里,冰冷刺骨,

却浑然不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紧紧攥着那半枚铜符,边缘硌进皮肉,渗出血丝,

与江水、血水混在一起。铜符上的纹路早已模糊,可在他眼里,比天下任何珍宝都重。

那是老夯的命。是同袍的情。是萨水的血。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凭据。他缓缓抬头,

望向茫茫江面,雾色凄迷,寒波滚滚,看不见尽头,看不见生路,看不见未来,

只看见无尽的悲凉与仇恨。不是对敌人的野蛮之恨,是对自己无能的恨,是对大军崩溃的恨,

是对弟兄惨死的恨,是对这条吞尽中原儿郎的江水的恨。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眼泪,

早在呛水、咳血、挣扎中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冷,只有硬,只有沉,

只有刻进骨头里的四个字:记住萨水。就在这时,芦苇丛深处,

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啜泣。不是哭喊,是恐惧到极点、疼到极点、却不敢出声的呜咽。

李破虏猛地转头,握紧腰间仅剩的一柄残刀,眼神锐利如刀。只见芦苇倒伏之处,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泥地里,身上破烂隋军衣甲,左腿被礁石划开一道深口子,血肉模糊,

血水浸透裤管,脸色惨白如纸,正是同营里最小的那个少年兵,小石头。他也逃出来了,

却伤重难行,孤立无援,眼看就要冻饿而死,或被敌军斥候发现,一刀了断。

小石头看见李破虏,先是惊恐,随即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眼泪瞬间涌出来,

却不敢大声哭,只咬着唇,浑身发抖,

声音细若蚊蚋:“哥……我疼……我走不动了……别丢下我……”李破虏站在浅滩上,

望着少年,久久没有动。江风卷过,吹起他湿透的发梢,露出一张年轻却异常冷硬的脸。

他想起老夯每一次把他护在身后的模样。想起老夯说的,同在一口锅里吃饭,就是弟兄。

想起老夯用身体挡住箭矢,用最后力气把他推出生天。他不能丢下小石头。

不能让老夯用命换回来的他,变成一个见死不救的人。李破虏缓缓松开残刀,一步步走过去,

在小石头面前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一手托住少年的背,一手弯过腿弯,

稳稳将他抱起,背在自己背上。小石头身子轻,却依旧让他伤口剧痛,

可他脚步没有半分摇晃,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弯折的树。

“哥……”小石头哽咽着,把脸埋在他肩头,不敢用力,怕拖累他。李破虏背着少年,

一步步离开江边,踏上向西的土路。泥泞、寒冷、伤痛、饥饿、绝望,都压在他身上,

却压不垮他眼底那一点渐渐燃起来的火。他不是在逃命。

他是在带着老夯的遗愿、带着同袍的血、带着半枚铜符、带着一个活下来的弟兄,走向生路,

走向未来,走向有朝一日重返辽东的那一天。身后萨水滔滔,呜咽如泣,沉骨数万,

冤魂未散。前方关山万里,烽烟四起,乱世将临,归途漫漫。李破虏一步一步,

踏在冰冷的泥地上,每一步都扎实、坚定、不回头。他掌心的半枚铜符,贴着皮肉,

暖得发烫。他记住了这条江。记住了这一天。记住了所有沉在江底的弟兄。此仇,此恨,

此诺,不死不休。终有一日,他会回来。回到萨水。第二章 寒途千里,

归骨关中萨水的腥风还黏在衣甲上,李破虏背着小石头,一步一步踩碎了辽东清晨的霜。

泥泞裹着碎甲与残刃,每一步都陷得极深,拔出来时带起暗红的泥汤,

混着江水的咸腥与血的铁锈味,在冷风中凝成冰碴。小石头的腿伤还在渗血,

顺着李破虏的脊背往下淌,在破烂的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冻得发硬,

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疤。少年不敢哭,只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出的白气转瞬被寒风卷走,

偶尔疼得抽气,也只死死咬住唇,不肯发出半声拖累人的呜咽。李破虏的脚步稳得反常。

甲胄碎了大半,左肩的旧伤在渡江时被礁石划开,皮肉翻卷,此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

疼得他额角渗汗,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关中田埂上熬过寒冬的老槐树,任风刮雪压,

绝不弯折。他的手牢牢托着小石头的腿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那半枚老夯的铜符,

隔着破烂的衣料,贴着皮肉发烫,像是老夯还在他身边,用那粗哑的嗓子叮嘱:“稳住,

别慌,带着弟兄走。”走,往哪走?身后是萨水滔滔,浮尸蔽江,

数十万隋军的冤魂沉在水底,呜咽声混着浪涛,日夜不休。前方是辽东的荒山野岭,

高句丽的游骑斥候四处游荡,搜捕溃兵,刀光剑影藏在每一片密林、每一道土坡之后。

隋军大败的消息早已传开,辽东郡县皆闭,百姓避祸,沿途没有粮草,没有 蔽身之地,

只有无尽的寒冷、饥饿与杀机。他们是百万雄师覆灭后,散落的两粒尘埃,风一吹,

便可能消散在这片埋骨之地。可李破虏心里只有一个方向——西。向西,是中原,是关中,

是家。不是他自己的家,是老夯想回却回不去的家,是同营弟兄魂牵梦萦的家,

是所有沉在萨水底下的关中儿郎,至死都没能踏足的归途。他背着小石头,

便是背着一份承诺,一份债,一份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责任。

“哥……饿……”小石头终于忍不住,细若蚊蚋地开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李破虏停下脚步,将少年轻轻放在一块避风的岩石后,自己则半跪在地,

解下腰间早已空瘪的皮囊。皮囊里没有水,只有半块硬得硌牙的干饼,

是渡江前老夯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此刻掰成极小的碎块,一点点喂到小石头嘴边。

“慢些吃,别噎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寒风扫过枯枝,没有半分情绪,

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安稳。小石头小口嚼着,干饼渣刮得喉咙生疼,可他不敢吐,

只拼命往下咽,眼眶却红了。他想起渡江前,老夯还把自己的饼分给他们这些小卒,

想起同营的同乡笑着说打完仗要带他去长安看花灯,想起昨夜江面上,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栽进水里,再也没起来。“哥,老夯叔……还有大家,都没了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没掉泪。李破虏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西方沉沉的天际,

那里阴云密布,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归途。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小石头以为他不会回答,

才听见他极低极低的声音,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他们没走。”“都在这江里,在这风里,

跟着咱们,一起往西。”他抬手,摸了摸掌心的铜符,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肉,却暖得发烫。

那是老夯的魂,是同袍的情,是萨水的血,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力气。休息不过半刻,

李破虏便重新背起小石头,继续向西。辽东的路,比他想象中更难走。白日里,寒风如刀,

刮在脸上生疼,裸露的皮肉很快便冻得发紫,手脚僵硬,每一步都要拼尽全力。

阳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却没有半分暖意,

只照得满地残兵、断戈、破旗愈发刺眼——那是更早溃散的隋军,有的倒在路边,早已冻僵,

有的奄奄一息,看见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最终被寒风吞噬。李破虏没有停。不是心硬,是不能停。

他见过太多死亡,昨夜萨水的惨状早已刻进骨髓,他知道,一旦停下,便是死路一条。

他能做的,只有带着小石头,拼命往西,活下来,才对得起那些死在他眼前的人。夜里宿营,

他们只能找最隐蔽的山洞或密林,捡些枯枝败叶生火。火不能旺,只能点一小簇,

暖一暖冻僵的手脚,一旦有火光,便可能引来高句丽的游骑,引来杀身之祸。

李破虏守在火堆旁,让小石头靠在自己怀里睡,自己则握着那柄残刀,一夜不合眼,

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风声、兽吼、以及偶尔传来的马蹄声,每一次动静,

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饿,是比寒冷更难熬的折磨。干饼很快吃完,

他们便只能挖野菜、嚼草根,运气好时,能抓到几只田鼠,剥了皮烤着吃,便是难得的荤腥。

小石头年纪小,肠胃弱,吃了生冷的野菜,常常腹痛难忍,蜷缩在他怀里发抖,

李破虏便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把仅有的一点热食都留给少年,自己则啃着最硬的草根,

咽着冷风,硬生生扛着。他的身子,也在一天天垮下去。左肩的伤口反复发炎,红肿化脓,

散发着腐臭,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饥饿与寒冷掏空了他的力气,

原本结实的身子瘦得脱了形,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只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像寒夜里不灭的星火,死死盯着西方,从未偏移。小石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常常偷偷把自己的草根塞给他,却总被他冷冷推回来:“吃你的,别废话。”少年不敢反驳,

只默默低下头,把草根嚼得粉碎,眼泪却无声地掉在泥土里。他知道,

李破虏是在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这一日,他们走到一片密林边缘,远远看见前方土路上,

有几个身影在游荡,看衣甲,是隋军溃兵,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手里拿着断矛残刀,

眼神麻木,像行尸走肉。李破虏立刻停下,将小石头藏在密林深处,低声叮嘱:“待在这,

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来,别出声。”说完,他握紧残刀,压低身子,悄悄摸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五个溃兵,三老两少,个个带伤,其中一个老兵,腿被打断了,

靠在树下,气息奄奄。他们看见李破虏,先是警惕,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弟兄!是自己人!”一个年轻溃兵喊着,想要站起来,却腿一软,

栽倒在地。李破虏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眼神冷冽,扫过众人:“你们从哪来,要往哪去?

”“萨水……从萨水逃出来的!”老兵喘着气,声音虚弱,“弟兄们都没了,就剩我们几个,

想往西走,回中原,可没粮,没力气,走不动了……”另一个溃兵看着李破虏,

眼中露出一丝闪烁的光:“弟兄,你身上还有吃的吗?或者,你那边是不是藏了人?

带我们一起走,人多,安全!”李破虏眉头紧锁。他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带着小石头,

他都自顾不暇,再带上这五个伤兵,只会拖累所有人,最终一起死在辽东。老夯用命换他活,

不是让他做滥好人,是让他带着希望活下去,带着仇恨活下去。“我没有吃的,也没有藏人。

”他冷冷开口,“往西的路,自己走,各安天命。”说完,他转身便要走。“站住!

”那年轻溃兵突然嘶吼,眼中露出凶光,“你骗我们!你肯定有吃的,有藏的人!

不然你一个人,怎么能走到这?今天你要么带我们走,要么把吃的交出来,不然,

别怪我们不客气!”其余几个溃兵也纷纷站起身,虽然虚弱,却个个目露凶光,

缓缓围了上来。在这绝境之中,人性的恶被无限放大,同袍之情,早已被求生的本能吞噬。

李破虏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残刀横在身前,眼神冷得像冰:“我再说一遍,各安天命。

再拦我,死。”“死?我们早就活不成了!拉你垫背,值了!”年轻溃兵嘶吼着,

举着断矛冲了过来。李破虏不退反进,残刀出鞘,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劈砍,

那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快、准、狠。只听“噗”的一声,残刀划破对方的咽喉,

鲜血喷溅而出,年轻溃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没了气息。其余四人吓得脸色惨白,

连连后退,看着李破虏的眼神,像看一个魔鬼。“滚。”李破虏收刀,

刀上的血滴落在泥土里,开出暗红的花。四人不敢再留,连滚带爬地跑了,

只留下那个断腿的老兵,靠在树下,瑟瑟发抖。李破虏走到老兵面前,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草根,放在他面前。“往西走,或许能活。”他说完,转身便走,

没有再回头。老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面前的草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喃喃道:“谢了,

弟兄……谢了……”李破虏回到密林,小石头立刻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

声音带着哭腔:“哥,我怕……”“没事了。”李破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依旧沙哑,

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他背起小石头,继续向西,

脚步比之前更稳,也更沉。他知道,刚才那一刀,杀的不是敌人,是曾经的自己,

是那个还相信同袍之情、相信人心向善的关中农夫。萨水的血,辽东的寒,绝境中的恶,

早已把他磨成了一把冰冷的刀,一把只为复仇、只为活下去、只为带着承诺走下去的刀。

往后的路,依旧艰难。他们遇到过高句丽的游骑,李破虏背着小石头,躲进密林,屏住呼吸,

听着马蹄声从身边踏过,心脏狂跳,却始终没有慌乱;他们遇到过暴雨,浑身湿透,

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在雨夜里赶路,不敢停歇;他们遇到过断粮的绝境,

三天三夜没吃东西,小石头饿晕过去,李破虏便嚼着自己的血沫,一点点喂给少年,

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每一次濒临死亡,李破虏都会摸一摸掌心的铜符,老夯的脸,

同袍的脸,萨水的血,便会在他眼前浮现,支撑着他,再走一步,再走一步。他的伤口,

早已结疤,却在一次次奔波中反复撕裂,最终长成一道狰狞的印记,刻在他的左肩,

也刻在他的心里。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越来越沉,像辽东的寒冰,

像萨水的深潭,再也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温热。只有在看着小石头的时候,

他眼底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那是他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唯一的牵挂,

唯一的念想。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夜,不知跨过多少道山河。这一日,清晨的雾霭散去,

李破虏背着小石头,登上一道土坡。当他抬眼望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西方,

不再是辽东的荒山野岭,不再是阴云密布的天际。远处,是连绵的关隘,是熟悉的黄土高原,

是关中的方向,是中原的土地。风,不再带着辽东的腥咸,而是带着中原泥土的芬芳,

带着家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终于走出了辽东,终于踏上了归途。小石头也看见了,

趴在他背上,失声痛哭,压抑了一路的恐惧、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哭声撕心裂肺,却又带着无尽的欢喜。李破虏没有哭。他只是站在土坡上,望着西方,

久久不动。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他身上,暖了他冻僵的身子,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半枚铜符,铜符早已被磨得光滑,纹路模糊,却依旧滚烫。老夯,

弟兄们,我回来了。我带着小石头,回来了。我没有丢下同袍,没有辜负你们的命。可这仇,

这恨,这萨水的血,我永远不会忘。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辽东的方向,萨水滔滔,冤魂未散,

那里埋着他的过去,埋着他的仇恨,埋着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终有一日,他会回去。

带着千军万马,带着满腔仇恨,回到萨水,回到辽东,让高句丽人,血债血偿。

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少年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与他沉重的呼吸。

李破虏背起小石头,一步步走下土坡,走向西方,走向中原,

走向那条漫长而坚定的复仇之路。身后,辽东的群山渐渐远去,萨水的呜咽还在耳边回响。

身前,关中的故土遥遥在望,新的乱世,正在中原大地,缓缓拉开序幕。隋亡,唐兴。

天下易主,烽烟未熄。而李破虏,这个从萨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关中步卒,

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与同袍遗愿的年轻人,即将在这乱世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

血与骨的征途。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第三章 关中归骨,唐营砺锋关中的风,

终于吹在了脸上。不是辽东那种带着咸腥与血腥的寒,是混着黄土、麦香与炊烟的暖,

哪怕依旧凛冽,也带着故土的味道。李破虏背着小石头,走下土坡,踏上关中平原的那一刻,

少年在他背上,终于敢放声大哭。压抑了一路的饥饿、寒冷、恐惧、伤痛,

随着哭声倾泻而出,惊飞了路边的雀鸟,也震得李破虏心口发颤。他没有劝,只是放慢脚步,

任由少年哭。从萨水到关中,千里寒途,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们活下来了。

可那些死在江里、死在路上、死在高句丽刀下的弟兄,再也回不来了。老夯的脸,

同营同乡的脸,在他眼前晃,和眼前的黄土、炊烟重叠,刺得他眼眶发酸,

却硬是没掉一滴泪。眼泪,早就在萨水的江里流干了。“哥,我们到家了?”小石头哭够了,

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李破虏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到关中了,

到家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半枚铜符,铜符被体温焐得温热,纹路模糊,

却依旧是老夯留给他的念想。老夯是关中人,家在扶风郡外的小村落,和他同乡。

如今他回来了,要带着老夯的魂,回老夯的家,也要带着小石头,找一条活路。

两人沿着土路往西走,沿途渐渐有了人烟。关中刚经历隋末战乱,又逢唐初立国,百废待兴。

田地里有农人扶犁耕作,炊烟从村落里升起,偶尔有犬吠鸡鸣,虽不算繁华,

却透着乱世里难得的安稳。路上偶尔遇见行人,看见他们破烂的衣甲、满身的伤痕,

大多投来同情的目光,也有人避之不及——谁都知道,从辽东回来的隋军溃兵,

大多是九死一生,身上带着煞气,也带着穷途末路的狼狈。李破虏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只认准一个方向:扶风,老夯的家。走了三日,抵达扶风郡外的李家庄。村落不大,

几十户人家,黄土墙,茅草顶,村口有老槐树,枝繁叶茂,正是关中常见的模样。

李破虏背着小石头,走到村头,遇见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老农看见他,先是一愣,

随即认出了他身上破烂的隋军甲胄,眼神复杂。“后生,你是……”老农开口,带着乡音。

“李破虏,本村人,大业八年随大军征辽东,刚回来。”李破虏声音平静,“找李夯,老夯,

他家人在哪?”老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叹了口气:“老夯啊……他媳妇去年听说大军败了,没熬过冬天,没了。就剩一个老母亲,

瘫在炕上,快不行了。”李破虏的心,猛地一沉。老夯用命换他活,就是想让他活着,

想回家见亲人。可如今,家没了,亲人也没了。他攥紧掌心的铜符,指节发白,

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带我去。”他沉声道。老农点点头,

领着他们往村落深处走。老夯的家,是一间破旧的土屋,墙皮剥落,院子里长满杂草,

一看就是久无人打理。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土炕上,

躺着一个白发老妇,双目浑浊,气息微弱,听见动静,艰难地转过头。“老夯娘,

老夯的同乡回来了。”老农在一旁轻声说。老妇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在李破虏身上,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夯儿……我的夯儿……”她声音微弱,

气若游丝,“他……他是不是没了?”李破虏走到炕边,缓缓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土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枚铜符,轻轻放在老妇干枯的掌心,一字一句,

清晰而沉重:“老夯没了,死在萨水,为了护我,死在江里。他让我活着回来,替他看您。

”老妇攥着铜符,枯瘦的手不停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她没有哭喊,

只是死死攥着铜符,像是攥着儿子最后的魂。许久,她才哑着嗓子,对李破虏说:“好孩子,

难为你了……夯儿没白护你。”“娘,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李破虏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出红印,“我养您,给您送终。”老妇摇了摇头,

气息更弱了:“不用……我快不行了,就想问问,夯儿走的时候,疼不疼?”“不疼。

”李破虏撒谎了,声音却异常坚定,“他走得痛快,没受罪,一直念着您,念着家。

”老妇笑了,笑得很轻,眼角的泪却流得更凶。她攥着铜符,慢慢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安详,再也没有睁开。老夯的娘,走了。李破虏没有哭,只是默默起身,

和老农一起,给老妇换了身干净衣裳,找了块薄棺,葬在了村后的山坡上,

和老夯的媳妇葬在一起。立碑的时候,他没写别的,只刻了“李夯之母”四个字,旁边,

埋下了那半枚铜符。老夯的魂,终于归乡了。他的债,还了一半。剩下的,是萨水的血,

是同袍的仇,是刻在骨头上的恨,这辈子,都还不清。料理完后事,李破虏带着小石头,

在李家庄住了下来。他把老夯的破屋收拾干净,开荒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像个普通的关中农夫。小石头的腿伤,在关中水土的滋养下,慢慢好转,能下地走路了,

每天跟着他下地,捡柴、挑水,像个小尾巴。日子看似安稳,可李破虏的心,从来没安稳过。

每到夜里,萨水的腥风、同袍的惨叫、老夯倒下的模样,就会在他梦里反复出现,惊醒时,

浑身冷汗,掌心空荡荡的,再也摸不到那半枚铜符。他知道,自己这辈子,

都不可能做回普通农夫了。萨水的血,早已浸透他的骨血,仇恨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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