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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白花虐死后,重生宠成心尖血【GL】(江厌萧晚)热门小说阅读_全文免费阅读把小白花虐死后,重生宠成心尖血【GL】江厌萧晚

织梦向暖 著

言情小说连载

《把小白花虐死后,重生宠成心尖血【GL】》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织梦向暖”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江厌萧晚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把小白花虐死后,重生宠成心尖血【GL】》内容介绍:男女主角分别是萧晚,江厌的纯爱,追妻火葬场,重生,霸总,救赎,先虐后甜,现代,豪门世家小说《把小白花虐死后,重生宠成心尖血GL》,由新晋小说家“织梦向暖”所著,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间,本站无弹窗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9309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8 03:13:5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把小白花虐死后,重生宠成心尖血GL

主角:江厌,萧晚   更新:2026-02-08 06:3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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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雨下得正急,豆大的水珠狠命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昂贵家具冰冷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似的洁净气味。江厌就站在这片昏沉与空旷之间,

指尖残留的触感真实到诡异。黏腻温热的血,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泥浆,

还有那张被血濡湿了边缘、字迹模糊的纸。胃癌晚期。最后那四个字,像是烧红的铁钎,

狠狠烙进她视网膜深处。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肺叶刺痛,

仿佛还浸在刚才那场瓢泼冷雨和刺骨寒风里。不对,不是刚才。是上辈子。

那辆失控卡车的刺目远光灯,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刹车声。还有那个单薄的身影,

像断了线的破败纸鸢,以一种决绝又轻盈的姿态,将她狠狠推开,然后自己飞出去,

落地时沉闷得没有一丝声音。萧晚。

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连名字都懒得清晰吐出的远房孤女。

像朵怯生生、随时会蔫掉的小白花,总是低着头,缩着肩,活在她视线边缘的阴影里,

连呼吸都带着讨好的谨慎。她使唤她,在暴雨天为了一口虚无缥缈的限量甜品跑遍半个城。

在乌烟瘴气的酒局上,将她推到那些不怀好意的油腻目光前,

冷眼看她笨拙地为自己挡下令人作呕的揩油。甚至在她高烧烧得脸颊通红、眼神涣散时,

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过错”,将她锁在寒冬深夜的阳台……最后那次,萧晚攒了半年,

买了条仿照她常戴碎钻项链的廉价品,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眼里有卑微的期待。

她却只觉得被冒犯,被低劣的模仿玷污,当众扯断那串假货,钻石仿品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这种廉价货,别脏了我的眼。”她记得自己当时冰冷的语调,和萧晚瞬间惨白如纸的脸。

然后,就是那场车祸。还有那张从萧晚浸血口袋里摸出来的诊断书。日期是半年前。

她攒的钱,病历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礼品店收据,日期是她生日前夕。原来不是讨好,

是告别。原来那双总是盛满畏惧的眼睛里,或许曾经,也有过一点点微弱的光,指向她。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江厌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了客厅角落。

就是那里。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伴随着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瘦瘦小小的女孩,

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背着一只边角磨损的帆布书包,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站着,

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她的头发有些枯黄,软软地搭在额前,低着头,

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她的肩膀微微瑟缩着,手指绞着廉价的衣角,因为用力,指节泛着白。

是她。刚被送到江家那天的萧晚。鲜活地,怯生生地,存在于她面前的萧晚。

不是车祸后冰冷破碎的躯体,不是口袋里那张宣告终结的薄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血液冲上头顶,

带来眩晕的狂喜和灭顶的恐慌。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

一切错误都来得及纠正的最初。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江厌抬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叩响,在过分寂静的客厅里,如同鼓点。

那声音显然吓到了角落里的女孩。她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绞着衣角的手指骤然收紧,

单薄的身躯绷得像拉满的弓,流露出全然的恐惧和戒备。江厌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女孩细瘦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

看到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属于另一种生活的疏离气息。前世,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丢下一句“带她去佣人房”,便径直离开,

留给她一个冰冷厌倦的背影。此刻,江厌却缓缓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显然超出了萧晚的理解范围。她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背脊完全抵住了墙壁,

退无可退。她的头却依然死死低着,不敢抬起半分。江厌的目光落在自己颈间。

那里空荡荡的。前世这条项链,此刻正戴在她自己脖子上,冰冷地贴着皮肤,

象征着江家的财富、她的地位,以及她对眼前这个女孩不加掩饰的鄙夷。

她觉得萧晚不配任何美好的东西,哪怕是仿品。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锁骨处微凉的皮肤,

摸索到项链精巧的搭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萧晚似乎被这声音惊动,

偷眼瞥了一下,又立刻垂下。江厌将那条碎钻项链完全取下。钻石在昏黄的壁灯光线下,

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每一颗都价值不菲,足以买下萧晚过去整个生活。她握着项链,

链条从指缝间滑落,微凉。然后,她朝着萧晚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带着养尊处优的莹润光泽,与萧晚那双带着薄茧、拘谨泛白的手截然不同。

萧晚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轻轻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终于抬起了眼,看向江厌,看向她伸过来的手,

还有手里那串闪烁着诱人又危险光芒的项链。她的那双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

此刻盛满了茫然和恐惧,还有一丝惶惑。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江厌的心脏又被那目光刺了一下。她尽量放缓了声音,试图驱散里面前世惯有的冰碴,

但或许是太久没试过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出口的话依然带着一丝僵硬。“这项链,

”她顿了顿,指尖捏着那冰凉的钻石,“以后,是你的。”萧晚彻底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里面清晰的恐惧被更深的茫然覆盖。她像是听不懂这句话,

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其含义,只是呆呆地看着江厌。

她看着那串近在咫尺、曾经被这个女人视若珍宝、也曾被她斥为“廉价脏眼”的项链。

江厌没有给她更多消化震惊的时间。她倾身向前,手臂绕过女孩细瘦的脖颈。

这个过于亲近的动作让萧晚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江厌能闻到她身上属于廉价皂角的干净气味,混合着雨水和长途奔波后淡淡的尘土气息。

她动作有些笨拙,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几乎从未为别人做过这种事。

冰凉的钻石链条贴上萧晚温热的皮肤时,女孩几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江厌摸索着扣上搭扣,

调整了一下项链的位置。碎钻垂落在萧晚清瘦的锁骨下方,那些璀璨冰冷的光点,

落在她洗得发白的旧衣领口,竟有一种极不协调的炫目感。仿佛真品,

错误地佩戴在了一个“仿品”身上。02“好了。”江厌低声道,收回了手。

她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维持着蹲踞的姿势,平视着萧晚。这个角度,

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女孩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那里有震惊、困惑、恐惧、一丝微弱的希冀,

以及深藏的、根植于漫长卑微生活的怀疑。萧晚的手还紧紧攥着衣角,她的手很小,

手指纤细,此刻却紧紧握成了拳头。江厌看着那双手,想起它们曾经在寒冬的阳台玻璃外,

冻得通红,轻轻拍打。想起它们曾经小心翼翼捧着那条断裂的仿品项链,瑟瑟发抖。

想起最后,它们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之中,指尖还沾着脏污的雨水。心口的位置,

传来一阵绵密尖锐的痛楚。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了萧晚紧握成拳的手背。女孩的手冰凉,

还在细微地颤抖。触碰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抽,却被江厌稍稍用力按住。

江厌看着她骤然抬起的惊惶的眼睛,望进那片深褐色的、布满迷雾的瞳仁里。

前世的厌恶、冷漠、嫌恶,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此刻漫无边际的悔恨和想要弥补的急切。

那些汹涌的情绪哽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句带着奇异颤音的话语,

砸在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里。“以前……”她吸了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却又无比清晰,“是我瞎。”萧晚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江厌按着她手背的力道微微加重,

仿佛要透过皮肤,将这句话连同那滚烫的悔意,一起烙进她的骨血里。“现在,

”江厌一字一顿,声音压低,带着决绝,像是宣誓,又像是某种执拗的自我说服,

“换我哄你。”空气彻底凝固了。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玻璃,

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萧晚完全呆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厌。这张脸依旧美丽,

依旧冰冷,甚至因为蹲踞的姿势和略显凌乱的发丝,透出一丝罕见的……脆弱?

还是别的什么?她听不懂“是我瞎”是什么意思,更无法理解“换我哄你”从何而来。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将她贫瘠的认知世界冲得七零八落。脖颈间的钻石冰凉而沉重,

贴着皮肤,带来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触感。手背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温度,温热,

甚至有些烫人,与她全身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沾染上一点湿意,不知是吓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最终,

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姿态,和带着哭腔的抽噎。

江厌看着那滴终于从睫毛上滚落的泪珠,划过苍白的脸颊,没入旧衣的领口。

心口的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尖锐。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即使重来一次,裂痕依然存在。但她别无选择。她缓缓站起身,蹲得太久,腿有些麻。

居高临下的视角重新回归,但她看着依旧缩在墙角、微微发抖的萧晚,

却再也找不到一丝前世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和厌烦。

只有沉沉压下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责任和痛悔。“带她……”她开口,停顿了一下,

改了口,“送萧小姐去房间。二楼东边,我隔壁那间。”一直屏息垂首立在远处的老管家,

此刻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职业性的平静几乎维持不住,眼中满是愕然。

但他训练有素,立刻躬身:“是,大小姐。”江厌最后看了一眼萧晚。女孩依旧低着头,

脖颈间那串碎钻,在她微微颤动的发丝间,闪烁着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光芒。她转身,

朝楼梯走去,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前世今生的裂隙上。哄她?

怎么哄?把曾经施加的冰冷和伤害,用加倍的温暖和纵容覆盖吗?江厌不知道。她只知道,

她不能再让那朵小白花,在她眼前枯萎。哪怕是用一种笨拙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方式。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动静。江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阴影,

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惊魂未定的戾气。她抬起手,虚虚地按在锁骨下方。那里空荡荡的,

少了常年佩戴的冰凉触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源自心底的空洞和灼痛。

项链给了萧晚。那下一步呢?把命也给她吗?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带着一种血腥的偏执。

江厌闭了闭眼,将它强行压了下去。不。这一次,她要她活着。好好活着。窗外的雨,

还在下。仿佛要冲刷干净什么,又仿佛在预示着什么。楼下的房间里,

萧晚僵直地站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地毯中央,老管家已经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很暖和,布置得精致典雅,一切都与她之前的生活天差地别。可她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颈间的项链。

钻石坚硬冰冷的质感透过皮肤传来,激得她又是一颤。这不是她的东西。从来都不是。

那个女人……江厌……为什么?“是我瞎……”“换我哄你……”那两句话,如同魔咒,

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成了无法解读的天书。

恐惧的余潮尚未退去,新的茫然和不安,已经将她淹没。她攥紧了项链,钻石硌着掌心,

生疼。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比钻石更烫。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03江家别墅在暴雨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某些轨迹,

从那条项链易主的那一刻起,已经悄然偏离,朝着未知的、或许依旧荆棘密布的方向,

缓缓转动了齿轮。江厌的“弥补”,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席卷了萧晚的世界。

她彻底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起初,厨房的佣人们战战兢兢,

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直到她们看见那个永远西装笔挺、眉眼冷峻的大小姐,系上围裙,

站在灶台前,对着菜谱,眉头紧蹙地研究火候和时间。她在给萧晚熬养胃粥。白瓷小锅里,

米粒翻滚,带着药材清苦的气息。她做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有一次差点烫到手,

但她坚持不让旁人插手。粥熬好了,她亲自端到萧晚房间门口。女孩总是像受惊的兔子,

听到脚步声就瞬间绷紧,眼神戒备又茫然。江厌把托盘放在门外的小几上,敲敲门,

声音放得很轻,却依然带着褪不去的冷质:“粥好了,趁热喝。”门内一片死寂。许久,

才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江厌不离开,就隔着那扇厚重的木门站着,

听着里面微不可闻的、勺子碰触碗沿的声音。她知道萧晚怕她,可能根本不敢喝,

或者喝了也味同嚼蜡。但她还是每天熬,每天送。

她开始清理江家那些攀附的、嚼舌根的远房亲戚。那些人,前世没少明里暗里欺辱萧晚,

把她当真正的佣人使唤,克扣她那点微薄的生活费,甚至传播恶毒的闲言碎语。

江厌以前懒得管,或者说是默许,因为她也觉得萧晚不配被好好对待。现在,她雷厉风行。

借口都不需要多找,直接断了那些人的经济来源和往来,毫不留情地逐出江家的交际圈。

别墅里顿时清静了不少,也多了许多关于大小姐为何突然性情大变的揣测和畏惧。

萧晚似乎觉察到了这种变化,但她更瑟缩了。她不懂江厌为什么突然对她“好”,

这种“好”比之前的恶劣更让她恐慌。她脖颈上的碎钻项链从未摘下,

但也从未习惯它的存在,总是不自觉地用手去摸,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变化发生在一天下午。一个被赶走的亲戚气不过,趁江厌不在,溜回来想找萧晚麻烦,

言辞刻薄,甚至想动手拉扯。萧晚吓得脸色惨白,步步后退,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仿佛又回到了刚来那天。就在这时,江厌回来了。她其实早就到了,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听到萧晚压抑的啜泣。怒火瞬间烧尽了她的理智。她没让保镖动手,

自己径直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死神的鼓点。她甚至没看那个撒泼的亲戚,

目光直接落在萧晚盈满泪水的眼睛上,然后,

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萧晚颤抖的单薄的肩膀,

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一个半拥着的、保护意味十足的姿势。萧晚彻底僵住,连哭都忘了,

整个人石化在她怀中,鼻尖萦绕着江厌身上冷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江厌这才抬眼,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亲戚,眼神冰冷刺骨:“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滚。”只有一个字,那人连滚爬地跑了。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江厌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细微颤抖,她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

低下头在萧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萧晚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下来,浸湿了江厌昂贵的衬衫前襟。她没有回应,只是哭,

无声地,压抑地,像是要把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那天之后,

有什么东西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丝。萧晚不再一听到江厌的脚步声就躲进房间,

偶尔会在客厅逗留,虽然依旧离江厌很远,低着头,但至少,不再像随时要惊飞的小鸟。

江厌的心,却在日复一日的“弥补”中,被越来越深的恐慌啃噬。

她看着萧晚依然消瘦的脸颊,看着她偶然流露出的、对这个世界疏离而茫然的眼神,

看着她即使在自己刻意营造的“安全”环境里,也无法真正放松的脊背。她给的,

真的是萧晚需要的吗?还是只是为了安抚她自己那滔天的悔恨?这份疑虑,

在一场商业发布会上达到了顶峰。那是江氏一个重要项目的揭幕,媒体云集。

江厌作为执掌人,照例是焦点。发言完毕,记者提问环节,不知是谁,

将话题引向了近期江家清理门户的传闻,以及……似乎被大小姐异常“看重”的远房妹妹。

问题带着试探和一丝暧昧恶意。前世,江厌会冰冷地驳回,甚至不屑回应。这一次,

在闪光灯噼啪作响的注视下,在无数好奇探究的目光中,江厌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似乎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又似乎只凝聚在虚空一点。然后,

她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举动。她走下台,径直走向发布厅侧后方。那里,

萧晚被她要求也必须跟来,但只能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萧晚显然吓坏了,

看着江厌一步步走近,脸色煞白,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钉在原地。江厌走到她面前,停下,

凝视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抽气声和疯狂闪烁的镜头下,

江厌牵起了萧晚的手。那只手冰凉,手心有冷汗,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江厌坚定地握住。

江厌转过身,面向所有镜头和惊愕的众人,举起两人交握的手,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平静却带着宣告般的力度。“借此机会,正式介绍一下。

萧晚,”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几乎要晕厥的女孩,“不是远亲,不是妹妹。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萧晚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深沉的痛楚,

有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温柔?“她是我的爱人。”死寂。

然后是几乎掀翻屋顶的喧哗。萧晚彻底呆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变成了失真的慢镜头。

她只看到江厌近在咫尺的侧脸,看到她紧抿的唇线,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用力到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不是厌恶吗?不是嫌弃吗?

为什么……发布会在一片混乱中匆匆结束。04回程的车里,气压低得可怕。

萧晚缩在座位最角落,紧紧贴着车门,仿佛想把自己变成空气。脖颈间的碎钻项链,

因为身体的颤抖而轻轻晃动,折射着车窗外流转的光。江厌一直沉默着,

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线条紧绷。直到车子驶入别墅车库,引擎熄灭,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萧晚几乎是立刻就想推门下车。“萧晚。”江厌叫住她,

声音有些沙哑。萧晚动作僵住,背对着她,肩膀轻轻耸动。江厌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

看着她颈间那冰冷的光芒,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许久,

她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你以前……不是讨厌我吗?”这是她一直想问,

却不敢问的问题。前世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萧晚怕她、顺从她,是因为寄人篱下,因为懦弱。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那张诊断书,那份生日礼物,

还有那双最后时刻望向她的、难以形容的眼睛……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日夜不息。

萧晚慢慢地转过身。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

像只被雨水打湿的无助小动物。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的恐惧和茫然,

多了些剧烈翻涌的东西。她看着江厌,看着这个给了她无尽噩梦,

又突然将她拽入另一个迷幻深渊的女人。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了颈间的碎钻,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

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江厌所有强撑的镇定和自以为是的“弥补”。

她问:“你爱的……是死过一次的我吗?”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江厌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还是说……这只是她基于自己反常行为的一种绝望的猜测?但无论是哪一种,

这句话都精准地命中了江厌最深处的不安和虚伪。她的确是因为那个“死过一次”的萧晚,

才幡然醒悟,才痛不欲生,才试图用尽一切去填补。可眼前的萧晚,是鲜活的,

尚未经历那些残酷,尚未走到生命尽头。她的“爱”,她的“好”,建立在已知的悲剧上,

对现在的萧晚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的、不可理解的负担?

她所谓“把所有好的都捧到你面前”,其实从未问过,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究竟要不要。车厢内的死寂蔓延,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只有萧晚那双通红的、带着某种决绝质问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江厌,等待一个答案。

江厌看着那眼睛,仿佛又看到了血泊中渐渐涣散的眸光。她突然溃不成军。

江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那层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总裁外壳,

在萧晚那句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问话面前,碎得彻底。车厢顶灯惨白的光线落在她脸上,

映出灰败的茫然和……恐惧。她爱的,是死过一次的萧晚吗?

个默默承受一切、在绝望中依然试图给她留下最后一点温暖、然后惨烈死在她面前的萧晚吗?

是的。这个答案像淬了毒的冰箭,扎进她心脏最软处,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和羞耻。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结局,如果不是被那张诊断书和染血的礼物收据彻底击垮。她此刻,

恐怕依然会用嫌恶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女孩,继续着她那残忍而不自知的“驯养”。

她的弥补,她的好,从头到尾,都浸透着对另一个时空里那个逝去生命的悔愧和救赎。

这对眼前的萧晚,公平吗?是一种爱,还是一种自我感动的施舍?

萧晚看着江厌瞬间惨白的脸和骤然空洞的眼神,失去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只剩下更深的寒冷和证实了某种猜想的绝望。她其实并不知道“死过一次”具体意味着什么,

那更像是一种基于江厌极端反常行为而产生的、模糊而惊恐的直觉。可江厌此刻的反应,

无疑坐实了这直觉背后,藏着她无法理解的、巨大而诡异的秘密。这个认知让她更加害怕。

比之前单纯的厌恶和欺凌更怕。因为未知,

因为这种“好”建立在某种她全然不解的、或许是更可怕的基石之上。她猛地转回身,

手指颤抖着去抠车门把手,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逃离江厌那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眼神。“等等。”江厌伸出手,想要拉住萧晚,

指尖却在触及她衣袖前蜷缩了回来,无力地垂下。萧晚的动作顿住,背脊僵硬。

“我……”江厌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布满了破碎的情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她罕见地词穷,所有商场上的机变和言语的锋利,在此刻统统失效。承认?

告诉她我目睹了你的死亡,然后回来赎罪?那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更像一种精神失常的呓语。

否认?可她无法欺骗自己,更无法对着萧晚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脆弱伪装的通红的眼睛说谎。

“但是,”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上了孤注一掷的恳切,“给我时间,萧晚。

不要……不要怕我。至少,不要因为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怕我。”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萧晚颈间那串自己亲手戴上的碎钻上,光芒冰冷,却奇异地刺痛了她的眼。

“你可以不接受,可以讨厌,甚至可以……可以继续恨我以前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

但别推开……别推开我现在想给你的。”这几乎是在哀求了。

江厌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任何人说过话。高傲冷硬了三十多年的脊骨,

在这一刻为了眼前这个颤抖的女孩,显出了曲折的弧度。萧晚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背上。江厌的话,她听懂了每一个字,

却又更加糊涂。恨?她当然恨过,在无数个被羞辱被冷待的夜晚,

恨意如同细小的虫子啃噬心脏。可恨意也需要力气,而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认命。现在呢?

现在这算是什么?迟来的良心发现?基于某个她不知道的理由的突发奇想?

还有“时间”……她最缺的,可能就是时间。胃癌晚期诊断书的幻影,

不知为何突然闪过脑海,带来一阵生理性的眩晕和恶心。

虽然那只是她基于江厌话语产生的混乱联想,并无实据,却让她更加茫然失措。最终,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拉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跑向别墅,

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05江厌没有追。她靠在冰凉的皮质座椅上,

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发布会上的喧嚣,记者们惊愕探究的脸,萧晚那句致命的问话,

还有她最后逃离的背影……所有画面在脑中疯狂冲撞。良久,

司机在前座小心翼翼地提醒:“大小姐,到了。”江厌这才睁开眼,

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冷寂。她推门下车,走进别墅。

客厅里空荡荡的,萧晚显然已经躲回了房间。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仰头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暖不了半分冰凉的五脏六腑。

“把所有好的都捧到你面前……”她低声重复着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她之前做得太急了,太自以为是了。

像一场粗暴的、不顾对方感受的台风,以为扫清障碍、给予物质、公开宣告,就是弥补,

就是爱。却忘了问问那朵小白花,是否经得起这样猛烈的“好意”,

是否愿意被她这样摆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更忘了,她所补偿的,

是基于一个惨烈“未来”的亏欠,而对“现在”的萧晚而言,这一切都莫名其妙,

甚至毛骨悚然。接下来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江厌依然每天回家,

但不再强硬地要求萧晚必须出现在餐桌旁,也不再每天亲自去送粥。

她让管家把熬好的粥和清淡的饭菜送到萧晚房间,只是每次都会附带一张手写的便签,

字迹凌厉,内容却简单笨拙:“趁热吃。”“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到花园走走。

”“新送来的书,或许你会喜欢。”没有落款。但萧晚认得那字迹。她依然很少出房间,

但送进去的食物,慢慢地,会被吃掉大半。那些书,有些是文学名著,

有些是轻松的游记画册,偶尔她会翻开。江厌也不再试图靠近,

她甚至刻意减少了在萧晚可能出现的公共区域停留的时间。但她做的另一件事,

却更彻底地改变了萧晚在江家的处境。她找来了国内顶级的医疗团队,

以“全面健康检查”为名,为萧晚做了一次极其详尽、隐秘的体检。没有惊动萧晚本人太多,

只说是江家对家庭成员的必要关怀。体检报告直接送到江厌手中,她屏住呼吸,一页页翻看。

没有胃癌。至少现在,没有任何迹象。胃部有些轻微的炎症和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

需要长期调理。江厌拿着报告,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页,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攫住了她,

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太好了……这一次,来得及。真的来得及。她立刻根据专家意见,

调整了营养食谱和调理方案,依旧通过管家无声地执行。同时,

她开始更系统地清理萧晚过去生活的痕迹,找到了那家她曾兼职受欺负的小便利店,

妥善处理了遗留的琐事。甚至联系了萧晚老家早已疏远的零星亲戚,给予了足够的安置,

断绝了他们日后可能来攀附骚扰的任何可能。她做得悄无声息,却又雷厉风行。

像一只在暗处织网的蜘蛛,将可能伤害到萧晚的隐患,一点点提前拔除。萧晚并非全然无知。

她察觉到周围环境变得更“安全”了,那些偶尔会投射过来的异样目光消失了,

连佣人对待她的态度,也从不屑的冷漠变成了谨慎的恭敬。她不知道江厌具体做了什么,

但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过去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隔开了。

这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更加困惑。颈间的碎钻项链依旧戴着,像一道无法忽视的符咒,

时刻提醒她江厌的存在和那场诡异的转变。她开始偷偷观察江厌。透过门缝,透过楼梯转角。

看着她在书房专注工作的侧影。看着她偶尔在花园讲电话时微蹙的眉头。

看着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与“哄人”全然不搭的冷冽气质。江厌似乎瘦了些,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萧晚不确定那是否与自己有关。

日子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中滑过。直到一天傍晚,萧晚难得地鼓起勇气,

走到了别墅后面的玻璃花房。这里阳光充足,种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花卉,

以前她从不被允许靠近。花房里有张白色藤椅。她坐下,看着玻璃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暖橙色的光透过玻璃,温柔地笼罩着她。她下意识地,又抚上了颈间的项链。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但萧晚还是立刻绷紧了身体。江厌停在了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她手里拿着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起风了。”江厌的声音平静,

将披肩放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别着凉。”说完,她似乎就打算离开。“为什么?

”萧晚突然开口,她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

”她没有再问那个关于“死过一次”的问题,那太尖锐,太可怕。她只想知道,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究竟因何而起。江厌的脚步停住了。她背对着萧晚,

夕阳同样勾勒出她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沉默在花房里弥漫,

只有暖气系统低微的嗡鸣。“因为,”江厌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和痛楚,

“我差点失去了……最不该失去的东西。”“在它可能永远失去之前,

我看到了它原本的样子。不是现在你看到的样子,不是我以为的样子。是它自己……最真实,

也最容易被忽视的样子。”她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萧晚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和那串闪烁的碎钻上。“我不求你立刻明白,萧晚。

”她继续说,语气坦诚,褪去了冷硬和伪装,“我知道我之前的做法很糟糕,

可能……比之前更让你难受。我太急了,我只想着……把欠下的,拼命还给你。

”“但我错了。有些东西,不是靠‘还’就能弥补的。”她深吸一口气,“所以,给我时间,

也给你自己时间。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感受。不用强迫自己接受什么,

就像……试着重新认识一下我,认识一下这个……可能没那么糟糕,只是之前蠢透了的世界。

”“至于为什么是你……”江厌的目光凝在萧晚脸上,“没有为什么。就是你。”这个答案,

依旧模糊,却奇异地,比任何华丽的解释,都更让萧晚心头震动。没有理由,就是你了。

萧晚依旧没有回头,但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丝。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江厌没有再说什么,她最后看了一眼萧晚沉默的背影,和椅子上那件柔软的披肩,轻轻转身,

离开了花房。06萧晚又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没,天边只余一缕暗紫。

晚风确实带了凉意。她终于伸出手,拿起了旁边椅子上的羊绒披肩。质地柔软得像云朵,

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温暖气息,还有极淡的属于江厌的冷冽香水味。

她慢慢地将披肩裹在自己身上,温暖瞬间驱散了凉意。脖颈间的碎钻,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

依旧闪烁着微光。这一次,那光芒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眼了。她低下头,

将脸轻轻埋进柔软的羊绒毛领里,闭上了眼睛。花房外,江厌并没有走远。

她站在一株高大的绿植后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将自己蜷缩在披肩里的纤细身影。

月光初升,淡淡的光晕笼罩着萧晚,

让她看起来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一处避风港的、疲惫的孩子。江厌的心,

像是被那月光浸泡着,酸软一片。她知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

不仅仅是前世的伤害和今生的隔阂,还有那道关于“为何转变”的致命谜题。

萧晚那句“你爱的是死过一次的我吗”,像利剑,始终悬在头顶。

她不确定萧晚是否真的察觉了什么,或者仅仅是出于极度不安的直觉。但无论如何,

她不能再逃避。她的“弥补”,必须建立在尊重“现在”的萧晚的基础上,

而不是沉溺于对“过去”那个悲剧的救赎。路还很长。她伤她太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但至少,此刻,萧晚愿意披上她给的披肩,愿意坐在这里,没有立刻逃开。这就够了。

江厌想。对于曾经罪孽深重的她来说,这已经是命运额外的、慈悲的馈赠。

她最后看了一眼花房里的身影,转身融入了别墅的阴影之中。玻璃花房里,萧晚终于抬起头,

望向江厌刚才站立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她收紧身上的披肩,指尖再次触碰到了锁骨下的碎钻。冰凉,却似乎有了一丝,

微弱的属于人的温度。花房那次近乎“和解”的沉默之后,江厌和萧晚之间,

似乎有了一层薄而脆的冰壳被暖意呵开了一道细缝。但缝隙之下,

依旧是需要小心翼翼试探的寒潭。江厌彻底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试图用狂风暴雨般的“好”去淹没萧晚,而是像润物无声的细雨,一点点渗透。

她开始留意萧晚真正喜欢什么。不再是昂贵却冰冷的珠宝华服,

而是那些细微的、带着生活气息的琐碎。她发现萧晚在早餐时,

目光会多停留一秒在烤得微焦的吐司边上。发现她在花园里,会不自觉蹲下,

用手指轻轻碰触角落里一丛开着白色小花的薄荷。

发现她偶尔望向书房那面顶天立地的书墙时,眼里会掠过一丝渴望又迅速掩去的微光。于是,

每天的早餐,萧晚盘子里总会有一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带着金黄色泽的吐司。

花园那丛野生薄荷被精心移植到了一个小巧的白瓷花盆里,放在了她房间的窗台上。

而那面书墙,江厌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布什么,只是某天萧晚经过时,发现最下面两层,

多了一些崭新的、与她之前偷偷翻看的那些游记和散文风格相近的书籍,

甚至还有几本图文并茂的植物图鉴和烹饪入门。萧晚什么也没说。

但她开始慢慢吃掉那片特别的吐司。窗台上的薄荷,她每天会记得浇水,

看着它舒展翠绿的叶子。那些书,她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抽出一本,靠在床头,

就着温暖的壁灯看上一会儿。江厌也减少了在家办公的时间,尽可能准时下班。

但她不再刻意制造“偶遇”或“共处”,只是让别墅里多了一份属于主人的、稳定的存在感。

有时她在客厅处理邮件,萧晚则会抱着那盆薄荷,坐在离她最远的沙发角落,安静地翻书。

两人之间隔着大半间客厅的距离,互不打扰,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这种平静,直到某个周末被打破。江厌接了一个电话,是她母亲从国外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而疏离,询问了几句公司事务后,话题便转到了萧晚身上。

“听说,你最近很照顾那个远房孩子?”江母语气听不出喜怒,“还为了她,

打发走了不少亲戚?动静闹得不小。”江厌走到窗边,背对着客厅,声音平淡:“她姓萧,

是江家的客人。那些人不守规矩,自然该走。”“客人?”江母轻笑一声,

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阿厌,我听说的可不止这些。发布会上那种话,

可不是对‘客人’该说的。你到底怎么想的?那种出身,那种性子,留在身边,

平白惹人笑话。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的是门当户对、能助益江氏的人。

”江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原本落在书页上的视线,

似乎抬了起来,轻轻地落在她的背上。“我的事,我自己有数。”江厌的声音冷了下去,

“她不是笑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电话那头的江母似乎被她的强硬噎了一下,

沉默片刻,语气转为不赞同的忧虑:“阿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那孩子给你下了什么……”“妈。”江厌打断她,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说了,我的事,不用旁人操心。包括您。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不等那边回应,

她直接结束了通话。客厅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阳光明媚,却驱不散骤然降临的冰冷气氛。

江厌转过身。萧晚已经低下了头,书本摊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捏着书页边缘,

捏得那页纸都起了皱。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肩膀又缩了起来,

像是想把自己藏进沙发的阴影里。那些话,她大概听到了大半。

尤其是“那种出身”“那种性子”“笑话”。江厌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她刚刚建立起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平静,

似乎又要被这来自外界的、根深蒂固的偏见轻易击碎。她可以赶走江家的亲戚,

可以对抗流言蜚语,却无法轻易斩断血脉亲缘带来的审视和压力。而这些压力,

最终都会落在萧晚身上。07江厌走过去,停在萧晚面前。萧晚没有抬头,

身体却往后缩了缩,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抬头。”江厌说,

声音里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冷硬。萧晚迟疑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脸。眼眶果然又红了,

却没有泪,只是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江厌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那股闷痛更甚。她蹲下身,

这个姿势她做过一次,在萧晚初来那天。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有最初的震惊和急切,

而是沉淀下来的、沉重的决心。“刚才的话,你听到了。”江厌直视着萧晚的眼睛,

不让她躲避,“那不是我的意思。从来都不是。”萧晚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你的出身,

你的性子,都不是你可以选择的,更不是你的错。在我眼里,它们不是缺点,更不是笑话。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了她膝上那本被捏皱的书,抚平了书页的折痕。动作轻柔,

带着一种珍视。“你安静,细心,会注意到烤吐司的火候,会心疼一丛野生的薄荷,

会安安静静地看完一本别人觉得无用的书。”江厌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这些,比任何所谓的‘门当户对’‘长袖善舞’,都珍贵得多。”萧晚愣住了。

她看着江厌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懊恼和心疼,

还有肯定。江厌将抚平的书轻轻放回她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萧晚冰凉的手背。“所以,

别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江厌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高度,但眼神却依旧锁定着萧晚,

“包括我母亲。在这个家里,现在,以后,只需要在意你自己愿不愿意,舒不舒服。

”“我赶走那些人,说那些话,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为了补偿谁。

”她看着萧晚骤然抬起的、带着震惊和更深困惑的眼睛,

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或许早在车祸重生那一刻就已萌芽,

却被悔恨和慌乱掩盖的话——“是因为我发现,你值得。”不是因为“死过一次”,

所以值得被补偿。而是因为“你是萧晚”,所以值得被好好对待。这句话,

比任何道歉、任何许诺、任何物质上的给予,都更有力量。萧晚的嘴唇微微张开,

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眼眶里那层水光迅速积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手中的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值得?这个词,在她前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与她产生过关联。她是多余的,是累赘,

是需要看人脸色、小心翼翼才能求得一丝生存空间的影子。她习惯了被忽视,被贬低,

甚至习惯了江厌之前的厌恶。可“值得”……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得她几乎不敢承接。

江厌看着她汹涌而落的眼泪,没有像上次那样试图拥抱或安慰。她知道,有些眼泪,

需要流出来。有些认知,需要时间去消化。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为眼前这场无声的暴雨,提供一片或许可以暂时停靠的阴影。不知过了多久,

萧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眼睛和鼻尖都红彤彤的,显得有些狼狈,却奇异地,少了几分长久以来的瑟缩和灰败。

江厌这才转身,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又抽了几张纸巾,走回来,

一并放在萧晚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萧晚低着头,

没有动。江厌也不催促,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

却并没有翻开。只是那么坐着,陪伴的姿态。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

将客厅染成温暖的橘黄色。那盆窗台上的薄荷,在夕阳里绿得发亮。又过了许久,

萧晚终于伸出手,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温水润泽了干涩的喉咙,

也似乎缓和了胸腔里激烈的情绪起伏。然后,她拿起纸巾,仔细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慢。她放下杯子,没有看江厌,目光落在自己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上,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飘了出来。

“那本书……讲北欧旅行的……后面好像缺了几页。”江厌翻动杂志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眼,看向萧晚。女孩依旧低着头,耳根却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江厌的嘴角,

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是吗?”她放下杂志,“我让人去问问出版社,或者,

明天带你去书店,看看有没有完整的版本。”萧晚轻轻“嗯”了一声,很轻。

夕阳的余晖彻底笼罩了两人。客厅里没有开灯,暖色调的光线柔和了所有冷硬的线条,

包括江厌惯常冰冷的侧脸,也包括萧晚长久以来紧绷的脊背。那串碎钻项链,

在萧晚微微低垂的颈间,随着她平复下来的呼吸轻轻起伏。折射出的光芒,

不再是纯粹冰冷的璀璨,而是融进了夕阳的暖橘,变得温润而静谧。江厌知道,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依然有太多需要跨越的沟壑,

包括那个她始终无法坦言的、关于重生与死亡的秘密。萧晚的勇气和信任,

依然脆弱得像初春的薄冰。但至少,冰层之下,已经有暖流开始悄然涌动。至少,

萧晚开始尝试表达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微小的意愿。这就够了。江厌想。这一次,

她有的是耐心。用一生的时间,去暖化那曾被自己亲手冰封的一切,去等待那朵小白花,

真正为她自己,而绽放。夜色,终于温柔地降临。08萧晚并没有立刻变得开朗或亲近,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惧和随时准备蜷缩的防御姿态,确实在一点点消融。

她开始更长时间地离开房间,有时在花园一待就是一下午,摆弄那盆薄荷,

或者只是对着新移栽的几株绣球发呆。她会按时出现在餐厅,

虽然依旧选择离江厌最远的位置,但不再食不下咽,甚至偶尔,

江厌注意到她的目光会在某道菜上多停留一瞬。江厌依旧沉默地做着那些琐碎的事。

早餐的焦边吐司从未缺席。书房里萧晚感兴趣的书籍类型悄悄增加了一个小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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