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紫色的规则闪电在云层里翻滚，像有生命的蛇。每次闪电亮起，平台上的金属表面就反射出扭曲的影子，影子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陆尘看了眼时间。 距离尘暴爆发还有四十七分钟。 距离晶体稳定期结束还有三小时零七分。 距离三方会议还有五小时二十五分。 时间在压缩。。金属光泽的茎干微微弯曲，鳞片状的叶片收拢，像在准备承受冲击。叶青蹲在旁边观察，手指轻轻触摸叶片表面。 “辐射耐受变种进入防护状态。”她说，“叶片收拢可以减少表面积，降低辐射尘吸附。茎干弯曲可以增加韧性，抵抗强风。” “能撑多久？”林墨问。 “标准尘暴强度下，可以维持六小时。”叶青站起身，“但如果规则扭曲特别剧烈，或者辐射尘浓度超过阈值，可能会提前枯萎。” “阈值是多少？” “每立方米辐射尘粒子数超过十万。”叶青指向天空，“现在大概七万左右，还在上升。”，调出环境数据。屏幕上的辐射尘浓度曲线确实在稳步上升，斜率很稳定，按照这个速度，两小时后会达到十万阈值。 “尘暴持续时间预测？”她问。 陆尘闭上眼睛，感知规则场。 云层里的规则线在剧烈扭曲。不是平直的网格，而是像被揉皱的纸，皱褶在快速移动，互相碰撞。碰撞的瞬间产生闪电，闪电释放能量，能量进一步扭曲规则。 恶性循环。 “根据观测塔的历史数据，这种规模的云层聚集，尘暴通常会持续四到六小时。”陆尘睁开眼睛，“但这次规则扭曲比平时剧烈，可能延长到八小时。” “八小时……”林墨计算了一下，“那会覆盖整个晶体稳定期，还有三方会议的时间。” “会议可以推迟。”陆尘说，“但晶体稳定期不能推迟。如果尘暴期间规则扭曲加剧，可能触发二次激活。” “概率会增加？” “不确定。”陆尘实话实说，“没有先例数据。但理论上，规则扭曲越剧烈，净源核心越容易进入不稳定态。” 平台上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每隔三十秒记录一次辐射尘浓度、规则稳定性、晶体能量密度。三条曲线都在变化，但变化的方向不同。 辐射尘浓度在上升。 规则稳定性在缓慢下降。 晶体能量密度……在加速下降。 “能量密度下降速率从每小时百分之六点五提高到百分之七点二。”技术员报告，“可能和尘暴云层聚集有关。外部规则环境变化，加速了晶体内部能量的耗散。” “加速是好事还是坏事？”陆尘问。 “短期看是好事。”林墨解释，“能量耗散越快，晶体越早降到安全阈值。但……如果耗散过程不均匀，可能导致内部应力积累，反而增加二次激活风险。” “怎么判断是否均匀？” “看规则稳定性曲线。”林墨指向屏幕，“如果曲线平滑，说明耗散均匀。如果出现锯齿状波动，说明内部应力在积累。” 陆尘看向屏幕。 规则稳定性曲线目前很平滑，像一条缓慢下坡的直线。但直线的斜率在微微变化，每过几分钟就稍微陡一点，然后又平缓一点。 像心跳。 “有轻微波动。”他说。。“注意到了。波动幅度在正负百分之二以内，还在安全范围。但需要持续观察。” 叶青走回平台中央，蹲在晶体旁。三株植物——针叶、圆叶、锯齿叶——的状态都很稳定。针叶没有卷曲，圆叶颜色正常，锯齿叶没有释放气味。 但她在观察植物的根系。 植物是从平台金属缝隙里长出来的，根系穿过缝隙，扎进下方的土壤。土壤是死亡谷特有的灰黑色，富含辐射尘和变异微生物。，轻轻拨开一株植物根部的土壤。 根系是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绒毛。绒毛在轻微颤动，颤动的节奏和晶体颤动的节奏完全同步。 “根系在吸收晶体释放的微量能量。”她说，“能量通过根系传导到整株植物，植物用这些能量维持生理活动。这是共生关系。” “对晶体有影响吗？”陆尘问。 “微乎其微。”叶青摇头，“植物吸收的能量只占晶体总耗散的万分之一左右。但……这种共生关系本身，可能有助于稳定晶体。” “怎么讲？” “植物吸收能量后，会释放特定的信息素。”叶青解释，“信息素可以调节局部环境的规则场，让规则线排列更有序。就像……用生物信号给规则场‘按摩’。”，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有数据支持吗？” “教团的研究数据，不对外公开。”叶青说，“但根据我的观察，在植物密集的区域，规则扭曲程度通常比植物稀疏的区域低百分之十到二十。” “生物调节规则场……”林墨喃喃自语，“这个方向很有意思。如果能量和信息素可以互相转化，那意味着……” 她突然停住，看向陆尘。 陆尘也想到了。 如果植物能吸收晶体能量，释放信息素调节规则场，那反过来呢？如果人为释放特定信息素，能不能影响晶体能量耗散的过程？ 甚至……控制二次激活？ “理论上可能。”林墨说，“但需要实验验证。、浓度、释放时机。一个环节出错，可能适得其反。” “教团有这方面的技术吗？”陆尘问叶青。 叶青沉默了几秒。 “有。”她最终承认，“但属于高阶技术，只有长老级别的成员掌握。而且……技术原理涉及教团的核心秘密，我不能透露。” “理解。”陆尘点头。 阵营之间的技术壁垒，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教团有生态技术，复兴会有科技技术，联盟有规则感知技术。各自都有压箱底的东西，不会轻易分享。 除非……有足够的共同利益。 或者，面临共同的生存威胁。
晶体又颤动了一次。 这次幅度比预测的大。规则共鸣仪在陆尘膝盖上震了一下，蓝光闪烁的频率加快。监测屏幕上的规则稳定性曲线出现明显的锯齿，波动幅度达到正负百分之五。 “超出安全范围了。”技术员说。 林墨立刻走到屏幕前，调出详细数据。锯齿状波动的持续时间很短，只有三秒，然后曲线恢复平滑。但波动的峰值确实超过了预设的安全阈值。 “什么原因？”陆尘问。 “可能是尘暴云层的影响。”林墨分析，“云层聚集到一定程度，规则扭曲会从量变到质变。刚才那一下，可能是质变的临界点。” “临界点之后呢？” “规则扭曲会进入新阶段。”陆尘接过话，“扭曲程度更高，波动更剧烈，而且……可能产生连锁反应。一个区域的规则崩溃，会传导到相邻区域。” 就像多米诺骨牌。
叶青站起身，看向天空。云层已经压到平台上方三十米，暗紫色的闪电几乎触手可及。闪电的光芒照亮她的面罩，护目镜后的眼睛很平静。 “尘暴要提前了。”她说。 话音刚落，第一波辐射尘落下。 不是飘落，是倾泻。 像灰色的瀑布从云层里倒下来，瞬间覆盖整个平台。尘粒打在金属表面，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暴雨。面罩的护目镜立刻蒙上一层灰，视野变得模糊。 陆尘调整面罩的清洁模式。护目镜内侧喷出细密的水雾，水雾和尘粒混合，形成泥浆状的污渍，然后被刮片刮走。视野恢复清晰，但只能维持十几秒，然后又会蒙上新的灰尘, 循环。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保护监测设备。他从仪器箱里取出防尘罩，罩住屏幕和探头。但尘粒无孔不入，防尘罩的缝隙很快被填满，设备发出警报。 “滤芯堵塞！”技术员喊。 林墨冲过去，从背包里取出备用滤芯。两人在尘暴中协作更换滤芯，动作很快，但尘粒不断落在设备内部。更换完成后，设备恢复正常，但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出现乱码。
“电磁干扰太强了。”林墨说，“尘暴期间的辐射尘会释放强电磁脉冲，干扰所有电子设备。监测精度会下降，可能漏报关键数据。” “那怎么办？”陆尘问。 “需要非电子监测手段。”林墨看向叶青。 叶青点头。她走到平台边缘，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十个玻璃小瓶，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 “生态指示剂。”她说，“用变异植物的花粉、孢子、根系分泌物混合制成。不同颜色对应不同的环境参数。撒在平台上，通过颜色变化判断晶体状态。” “精度呢？” “比电子设备低，但不受电磁干扰。”叶青开始撒粉末。粉末是彩色的，红、黄、蓝、绿、紫，落在金属表面后立刻吸附，形成一个个小圆点。
圆点一开始是纯色。 但几秒后，颜色开始变化。 红色圆点靠近晶体的区域，颜色逐渐变深，变成暗红色。黄色圆点变成橙色。蓝色圆点变成紫色。绿色圆点不变。紫色圆点……消失了。 “紫色对应规则稳定性。”叶青解释，“紫色消失，代表规则稳定性低于阈值。红色变深代表能量密度高，黄色变橙代表环境辐射强，蓝色变紫代表……生态应激反应。”
“生态应激？”陆尘看向那些蓝色变紫的圆点。 圆点集中在平台边缘，靠近黑色变种植物的区域。变种植物的叶片收得更紧了，茎干的弯曲角度在增加，像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植物感知到了威胁。”叶青说，“不是来自晶体，是来自……地下。” 地下。 陆尘立刻想起那个空洞。 他闭上眼睛，强行在尘暴干扰下感知规则场。尘暴像一层厚重的帷幕，遮蔽了大部分规则信号，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平台正下方的规则线在剧烈扭曲。 比晶体周围的扭曲更剧烈。 而且……在移动。 “空洞里有东西在动。”他说。 林墨和叶青同时看向地面。 金属平台，看不到下面。但能感觉到，从脚底传来的轻微震动。震动很有规律，每隔十几秒一次，每次持续三秒左右。震动的幅度在慢慢增强。 “可能是净源核心的附属装置被激活了。”林墨说，“文献记载，有些净源核心有自动防御系统。如果主核心受到威胁，防御系统会启动。” “防御系统会做什么？” “不确定。”林墨摇头，“文献没写细节。但根据其他旧世界遗迹的经验，可能是能量屏障，可能是规则干扰场，也可能是……攻击性武器。” 攻击性武器。 陆尘握紧了能量结晶。 平台上的五个人——陆尘、林墨、叶青、技术员，还有一直沉默观察的周维——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周维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平台，就站在柱子旁边，背靠着金属柱，面罩对着地面。 他好像对尘暴毫不在意。 “周维。”陆尘喊他。 周维抬头。“嗯？” “你了解净源核心的防御系统吗？” “了解一点。”周维走过来，脚步很稳，尘暴似乎对他没有影响，“旧世界文献里提到过，净源核心通常配备‘规则护盾’和‘能量反馈环’。规则护盾是保护核心不被外部规则干扰，能量反馈环是……把攻击性能量反弹回去。” “反弹？” “对。”周维蹲下身，手指轻轻敲击金属平台，“比如你用异能攻击核心，核心会吸收你的能量，放大，然后反弹给你。反弹的能量可能比你发出的强几倍。”
陆尘心里一沉。 如果地下空洞里真的有能量反馈环，而且被激活了，那任何对晶体的攻击——甚至只是强烈的规则波动——都可能触发反弹。 反弹的目标……可能是平台上的人。 “怎么关闭？”林墨问。 “需要找到控制节点。”周维说，“控制节点通常在地下设施里，有独立的能源供应。关闭需要三方协作：规则感知定位节点位置，技术手段解除锁定，生态隔离防止节点自毁。” 又是三方协作。 陆尘看向林墨，林墨看向叶青。
三个人都没说话，但眼神交流很清晰：如果地下真的有防御系统，而且被激活了，那他们必须下去关闭它。否则，等尘暴结束，三方会议召开时，这里可能已经变成陷阱。 “现在能下去吗？”陆尘问。 “尘暴期间，规则扭曲太剧烈，地下设施可能不稳定。”周维说，“而且……我们不确定下面有什么。可能需要先侦察。” “谁去侦察？” 周维笑了。“我去吧。我有空间锚定罗盘，在规则混乱区域能保持方向感。而且……我比较擅长应对意外情况。” “意外情况指什么？” “旧世界遗迹里经常有……遗留的防御机制。”周维说，“比如自动炮台，规则陷阱，还有变异生物。我在废土上流浪十二年，遇到过很多次，有经验。” 陆尘犹豫了。 让一个刚认识的流浪者单独下去侦察，风险太大。万一周维有别的目的，比如想独占地下设施里的东西，或者想破坏晶体，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 但如果不让他去，他们自已下去的风险更大。林墨和叶青都不擅长战斗，技术员更不用说。陆尘自已虽然能打，但规则感知在尘暴干扰下会大幅削弱，在地下封闭环境里更危险。 两难。
“我和你一起去。”陆尘做出决定。 周维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以。但你需要听我指挥。地下环境复杂，走错一步可能触发陷阱。” “明白。” 林墨皱眉。“陆尘，你是联盟的代表，如果出事……” “如果地下防御系统被激活，我们所有人都会出事。”陆尘打断她，“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解决。你和叶青留在上面，继续监测晶体。如果我和周维超过一小时没回来，或者下面传来战斗动静，你们立刻撤离，通知赵刚。” “撤离到哪里？” “尘暴观测塔。”陆尘说，“那里有防护设施，能撑过尘暴。等尘暴结束，赵刚会带人来处理。”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小心。” 叶青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陆尘。“里面是教团的应急药品。止血粉，抗辐射剂，还有……生态镇静剂。如果遇到变异生物，镇静剂可以让它们暂时失去攻击性。” “谢谢。”陆尘接过布袋，塞进防护服内袋。 周维也收到了一个布袋。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颗种子。“这是什么？” “快速生长藤蔓的种子。”叶青说，“遇到悬崖或者深坑，把种子扔下去，十秒内会长出藤蔓网，可以当绳索用。但只能用一次，能量耗尽后藤蔓会枯萎。” “好东西。”周维收起布袋。 准备工作完成。 陆尘走到平台边缘，看向柱子。柱子表面已经覆盖了厚厚的辐射尘，爬下去会很滑。而且尘暴还在加剧，能见度不到五米。
“怎么下去？”他问周维。 周维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绳索。绳索是金属纤维编织的，表面有防滑涂层。他把一端固定在平台边缘的金属环上，另一端扔下柱子。 “用这个。”他说，“比爬柱子安全。” 陆尘检查了固定点，确认牢固。然后他抓住绳索，开始下降。绳索在尘暴中摇晃，像秋千。辐射尘打在脸上，即使隔着面罩也能感觉到冲击力。 下降十米后，他到达谷底。 谷底的辐射尘浓度更高，能见度不到三米。
地面是灰黑色的土壤，踩上去很软，像沼泽。陆尘拔出腿，发现靴子上沾满了黏稠的泥浆。 泥浆是温热的。 而且……在蠕动。 他立刻后退，同时激活规则感知。在感知视野里，泥浆不是普通的土壤，而是无数微小的生命体聚集在一起。每个生命体都在释放微弱的规则波动，波动连成一片，像一张网。 生态网络。 死亡谷的变异生态系统，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周维顺着绳索滑下来，落地很轻。他蹲下身，观察泥浆，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仪器。
仪器像手电筒，但发出的不是光，是某种高频声波。 声波扫过泥浆，泥浆里的生命体立刻散开，露出下方的硬质地面。地面是金属的，表面有规则的网格纹路。 “旧世界的建筑地基。”周维说，“泥浆是后来形成的，可能是净源核心泄漏的能量催生了变异微生物，微生物大量繁殖，覆盖了地面。” “微生物有危险吗？” “正常情况下没有。”周维收起仪器，“但如果受到刺激，比如强烈的规则波动，或者高能量冲击，它们可能会聚集起来，形成……生物聚合体。” “聚合体会怎样？” “攻击任何移动的东西。”周维站起身，“我见过一次，在另一个遗迹。聚合体像巨大的变形虫，能吞噬金属，分解有机物。很麻烦。” 陆尘记住这个信息。 两人在谷底移动，周维在前面带路。
他手里拿着空间锚定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缓慢旋转，但始终指向一个方向——平台正下方。 “空洞在那边。”周维说，“距离大概二十米，深度五米。入口可能被泥浆掩埋了，需要挖掘。” “怎么挖？” 周维从背包里取出折叠铲。铲子很轻，但材质特殊，铲刃在暗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他开始挖掘，动作很熟练，每次铲起的泥浆都准确扔到旁边，不会溅到身上。 陆尘警戒周围。 尘暴在头顶呼啸，但谷底相对平静，只有微风。风带着辐射尘，像灰色的雾。雾里偶尔有影子闪过，可能是变异生物，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挖掘进行到第三分钟时，铲子碰到了硬物。 金属的撞击声。
周维清理掉表面的泥浆，露出一个圆形的金属盖。盖子的直径大概一米，表面有复杂的纹路，纹路中心有个凹陷，凹陷的形状……像净源核心。 “需要钥匙。”周维说。 陆尘蹲下身观察。凹陷的尺寸和晶体差不多，但更深，而且内部有细密的触点。触点的排列方式很规则，像电路板。 “可能是能量接口。”他说，“用净源核心当钥匙，插入后激活下面的设施。” “但我们不能动上面的晶体。”周维说，“动了可能触发二次激活。” “那怎么办？” 周维思考了几秒，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另一个工具。工具像镊子，但尖端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
他把镊子伸进凹陷，轻轻拨动触点。 触点是弹性的，被拨动后会改变位置。 周维在调整触点的排列顺序。 “你在做什么？”陆尘问。 “模拟净源核心的能量信号。”周维头也不抬，“每个触点对应一种能量频率。如果我能模拟出正确的频率组合，盖子可能会认为插入了钥匙，自动打开。” “你能模拟？” “试试看。”周维说，“我研究过旧世界的能量编码系统，大概知道原理。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触发警报。” “警报？” “如果模拟错误，系统会判定为非法入侵，启动防御机制。”周维停下手，“你决定。继续，还是放弃？” 陆尘看向头顶。 平台在尘暴中若隐若现，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林墨和叶青还在上面监测晶体，她们信任他和周维能解决问题。如果现在放弃，地下防御系统可能随时激活，威胁所有人。 “继续。”他说。 周维点头，继续调整触点。 他的动作很慢，每次拨动一个触点，就停下来观察盖子的反应。盖子没有任何动静，但陆尘能感觉到，周围的规则场在微微变化。 像在等待什么。 五分钟后，周维调整完最后一个触点。 他收回镊子，后退一步。 盖子依然没有动静。 “失败了？”陆尘问。 “不一定。”周维盯着盖子，“系统可能需要时间验证。
旧世界的安全协议通常有延迟，防止暴力破解。” 话音刚落，盖子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咔。咔。咔。 三声轻响，然后盖子中央裂开一条缝。缝很细，但逐渐扩大，像花瓣一样向四周展开。展开到一半时，突然停住。 盖子下方露出一个垂直的通道。 通道是圆形的，直径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内壁是光滑的金属，表面有蓝色的荧光纹路。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有生命的血管。 通道深不见底。
“有梯子吗？”陆尘问。 周维探头看了一眼。“没有。可能是升降平台，或者……直接跳下去。” “跳下去会死吧。” “不一定。”周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球，扔进通道。金属球自由落体，三秒后传来落地的声音——很沉闷，像落在软垫上。 “深度大概十米。”周维计算，“落地有缓冲。可以跳。” “你确定？” “我跳过更深的。”周维说完，直接跳了下去。 陆尘心里一紧，但下一秒，通道里传来周维的声音：“安全。下来吧，落地很软。” 陆尘深吸一口气，跟着跳下。 自由落体的过程很短，大概两秒。然后他落在某种弹性材料上，材料像凝胶，吸收了下坠的冲击力，然后慢慢恢复原状。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圆形房间，直径大概五米，高度三米。
房间中央有个控制台，控制台上方悬浮着全息投影，投影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流动图。 图的中心，正是他们头顶的净源核心。 “控制室。”周维说，“果然，这里是附属设施。看这里——” 他指向控制台侧面。那里有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大脑。 人类的大脑。 但大脑表面覆盖着金属网格，网格的导线连接到底部的接口。接口又连接到控制台，数据在导线上流动，发出微弱的光。 “旧世界的生物计算机。”周维的声音很平静，“用活体大脑当处理器，处理规则层面的计算。这种技术在旧世界后期被禁止了，但有些遗迹里还有残留。”
陆尘盯着那个大脑。 大脑在液体中微微颤动，像在呼吸。金属网格随着颤动闪烁，每次闪烁都对应全息投影上的一次数据更新。 它还活着。 “怎么处理？”他问。 “不能直接破坏。”周维说，“生物计算机通常和主系统有生命连接。如果大脑死亡，主系统会判定为紧急情况，启动自毁程序。” “自毁会怎样？” “这个遗迹会炸。”周维走到控制台前，观察全息投影，“看能量流动图，主核心——也就是上面那个晶体——和这个生物计算机有双向连接。计算机在实时监控核心状态，同时调节核心的能量输出。” “它在控制晶体？” “不完全是控制，更像是……保姆。”周维调出另一组数据，“它在确保核心的能量耗散过程平稳，防止二次激活。但尘暴干扰了它的工作，规则扭曲导致计算错误，错误积累到一定程度，触发了防御系统的预备状态。” “所以防御系统还没完全激活？” “对。”周维指向投影上的一个红色区域，“这里是防御系统的控制模块，目前处于‘待机’状态。但如果规则扭曲继续加剧，或者我们做出错误操作，它就会进入‘激活’状态。” “怎么阻止？” “需要修复生物计算机的计算错误。”周维说，“但我不懂旧世界的生物计算原理。需要……专业技术人员。” 林墨。 陆尘立刻想到她。她是科技复兴会的首席工程师，对旧世界科技最了解。如果这里有谁能修复生物计算机，那一定是她。 但让她下来，风险很大。
尘暴期间，通道可能关闭，可能塌陷，可能触发其他陷阱。而且控制室空间有限，如果发生战斗，很难保护她。 “我上去叫她。”陆尘做出决定。 “来不及了。”周维摇头，“看这里——” 他指向全息投影的边缘。投影显示，防御系统的激活进度条在缓慢增长。目前是百分之十二，但增长速度在加快。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小时就会达到百分之百。 “半小时内，我们必须修复计算机，或者……彻底关闭防御系统。”周维说，“关闭需要三方协作，但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 “修复计算机需要什么？” “需要接入计算机的维护接口，上传修正程序。”周维走到容器旁，指着底部的一个端口，“端口在这里，但需要特定的数据线，还有……修正程序的源代码。” “源代码在哪里？” 周维环顾房间，最后目光落在控制台下方的一个金属柜上。
柜子有锁，锁是数字密码锁，屏幕上有六个空位。 “可能在里面。”他说，“但需要密码。” “能破解吗？” “我试试。”周维开始尝试密码。他先输入几个常见的旧世界密码组合——123456，000000，111111——但都错误。锁的屏幕上显示“剩余尝试次数：2”。 只剩两次机会了。 陆尘走到控制台前，观察全息投影。投影除了能量流动图，还有大量滚动数据。数据是旧世界的文字，他看不懂，但能认出一些图形符号。 其中一个符号，反复出现。 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交叉的线。 和周维防护服上的标记一样。 “周维。”陆尘喊他，“这个符号，你认识吗？” 周维走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这是……流浪者协会的标记。但旧世界怎么会有？” “可能不是旧世界的。”陆尘说，“可能是后来有人来过这里，留下了标记。或者……这个标记本身就有特殊含义。
” 周维思考了几秒，然后走到密码锁前，输入了六个数字。 数字对应标记的笔画顺序。 圆圈算1，三条线算3，交叉点算1。 他输入了131313。 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开了。 柜门自动弹开，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数据带，还有一张手写的笔记。笔记的纸张很旧，但字迹清晰。 周维拿起笔记，快速阅读。 “是流浪者前辈留下的。”他说，“三十年前，有个流浪者小队发现了这个遗迹，探索到这里。他们试图修复生物计算机，但失败了。只来得及留下这份笔记和数据带。” “笔记上说什么？” “说这个生物计算机的核心算法有缺陷。”周维念出关键部分，“缺陷导致计算机无法正确处理尘暴期的规则扭曲数据，每次尘暴都会积累错误，错误达到阈值就会激活防御系统。修复方法是……上传数据带里的修正程序。” “那还等什么？”陆尘说。 “但笔记也警告了。”周维看向陆尘，“上传修正程序需要三分钟。这三分钟内，计算机的防御机制会暂时关闭，遗迹处于无保护状态。如果这时候受到攻击，或者规则扭曲突然加剧，计算机可能直接崩溃。” “崩溃会怎样？” “核心失控，二次激活概率提高到百分之百。”周维放下笔记，“而且……我们在地下，逃不出去。” 风险。 又是风险。 陆尘看向全息投影。防御系统的激活进度条已经涨到百分之十八。
时间在流逝，每过一秒，风险都在增加。 “叫林墨下来。”他最终决定，“上传程序需要她操作。我们两个负责警戒，保护她三分钟。” “如果三分钟内出事呢？” “那就赌。”陆尘说，“赌尘暴不会突然加剧，赌不会有变异生物闯进来，赌……我们的运气够好。” 周维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我喜欢这个计划。”他说，“简单，直接，赌命。很废土。” 他走到通道下方，从背包里取出信号弹。信号弹是教团给的，拉开引信后，会释放绿色的荧光粉末。粉末可以穿透尘暴，被平台上的人看到。 他拉开引信。 绿色粉末喷出，顺着通道上升，消失在黑暗中。 一分钟后，通道里传来声音。 是林墨。 她顺着绳索滑下来，落地很稳。面罩的护目镜上全是灰尘，但她顾不上擦，直接走到控制台前。 “什么情况？”她问。 周维快速解释了一遍。生物计算机，缺陷算法，修正程序，三分钟无保护期。林墨听完，沉默了三秒。 “数据带给我。”她说。 周维递上数据带。林墨接过，插入控制台的读取口。数据带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全息投影上弹出进度条：数据读取中，预计时间三十秒。 三十秒后，读取完成。 修正程序的代码显示在投影上。
林墨快速浏览，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整几个参数。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算法缺陷在规则扭曲数据的滤波环节。”她边操作边解释，“旧世界的滤波器设计假设规则环境稳定，但废土世界的规则是动态的，尤其是尘暴期。修正程序改进了滤波算法，加入了实时自适应模块。” “能彻底解决问题吗？”陆尘问。 “不能。”林墨实话实说，“只能降低错误积累的速度。想要彻底解决，需要更换计算机的硬件，或者……彻底关闭净源核心。”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好。”林墨调整完参数，按下上传键。 进度条再次出现：上传中，预计时间三分钟。 倒计时开始。 180秒。 179秒。 178秒……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尘和周维站在通道口，警戒上下两个方向。林墨盯着进度条，手指放在紧急停止键上，准备随时中断上传。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尘暴的声音从通道传下来，像遥远的雷鸣。房间在轻微震动，震动的频率和晶体颤动的频率同步。 全息投影上，防御系统的激活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二十二。 不再增长。 修正程序开始生效了。 但三分钟的无保护期，才刚刚开始。 150秒。 通道里突然传来响声。 不是尘暴，不是机械，是……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像有很多东西在爬行。 陆尘立刻激活规则感知。在感知视野里，通道里密密麻麻全是规则波动。波动的特征很熟悉——是谷底那些泥浆里的微生物。 它们聚集起来了。 形成了生物聚合体。 而且……正在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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