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都是实话，但实话没什么用废话自辩书一句陈默热门小说大全_免费小说完结我说的都是实话，但实话没什么用废话自辩书一句陈默

一个废话主义者的自辩书……医生把我妈叫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在走廊数地砖。

一共四十八块，从饮水机到门口是十九步，从门口到饮水机也是十九步。我以前在书里看过，

这种情况叫废话，因为不管从哪头开始，路还是那条路，但当时我不懂这个道理。

我妈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我站起来问她医生怎么说。她说医生说，

你的情况属于语言输出功能性障碍，简单讲就是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和嘴里说的话之间，

那条传输线路有点接触不良，就像老式电视机的天线，你得时不时拨楞一下才有画面。

我说那医生有没有说我这个天线还能不能修好。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她说，

医生说你这个问题吧，说严重也不严重，但说不严重吧它又确实是个问题。那年我十七岁，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和别人不太一样，但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毕竟我妈说了，

说严重也不严重。这句话我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我二十二岁，

知道它的问题在哪了：它啥也没说。事情得从我小时候说起。刚上幼儿园那会儿，

老师让每个小朋友介绍自己的名字。我说我叫陈默，沉默的默。老师问陈默小朋友，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我说我喜欢闲着。老师又问你闲着的时候都干什么呢。

我说我一般就是什么也不干，就那么闲着。那天放学我妈来接我，

老师很委婉地说陈默这孩子挺沉稳的，不太爱说话，一开口吧……她没说完，

我妈接茬了：一开口就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茬。回家的路上我妈问我，你在学校跟小朋友玩吗。

我说玩。她问玩的什么。我说我玩了。她问玩的什么你倒是说啊。我说就是玩。

我妈不说话了。她骑自行车带我，我坐在后座上，感觉她的后背在运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憋出一句：陈默，你以后说话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我说好。然后我又说：妈，

你说的有用是指什么。她没回我。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根发丝扫在我脸上，有点痒。

后来过了很多年，我在一本讲废话文学的帖子里看到一句话：“你搁这儿搁这儿呢。

”我对着屏幕笑了很久，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原来我这辈子说的第一句人话，

就是搁这儿搁这儿呢。……高二分班那次摸底考，我考了班里第三十名，

可班里一共就三十个人。班主任老周找我谈话，说陈默你这个成绩啊，进步空间很大。

我问她什么是进步空间。她说就是你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我说潜力挖出来之后呢。

她说挖出来你就考得比现在好了。旁边擦黑板的学委嗤地笑出声。老周瞪她一眼，

转过头继续跟我讲：陈默啊，你现在的成绩虽然不是很理想，但是你要知道，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起步慢一点不代表什么，关键是你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我说周老师，起步慢的人后来都追上去了吗。她说也不一定，有些人起步慢，后来还是慢。

整个办公室突然安静了。老周张了张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她说陈默，

老师的意思是，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说我有信心。她说什么信心。

我说我有“我以后可能会考好”的信心。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因为说话被人在瞳孔里看见倒影。以前别人看我都是扫过去，

像看墙上的污渍、黑板槽里没擦净的粉笔灰。但那一刻老周是真的在看我，

像看一个不知道怎么打开的老式锁。她说陈默，你爸妈知道你在学校这么说话吗。我说知道，

我妈说我这叫遗传。其实我妈没说错。我姥爷说话就是这样式的。我姥爷活了八十二岁，

留下的名言包括但不限于：“吃完饭就不饿了”，“人老了记性就不好了，

以前的事儿记得清，眼前的事儿记不清，但是以前的事儿也是从眼前的事儿变过去的”，

“你问我身体咋样，我就这样，不好不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死人多口气”。

他咽气那天上午，阳光从病房窗户斜进来，照在床头柜的搪瓷杯上。他拉着我的手说，

小默啊，姥爷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说那到底长还是短。

他说等你也到我这岁数就知道了。我说我到你这岁数的时候你还在吗。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说你这孩子，问的都是姥爷答不上来的问题。那是他生前最后一句话。

后来殡仪馆的人来，把我姥爷抬上担架，白被单盖过脸。我站在走廊里，有个工作人员问我，

你是家属吗。我说是。他说请节哀。我说谢谢。他走出去两步，我又把他叫住了。他回头。

我说：你刚才说的节哀，我现在还没开始哀，等开始哀了再节，还来得及吗。

他看着我没说话。那个表情我后来见过很多次，从医生、老师、同事、相亲对象的脸上。

不是讨厌，也不是害怕，是一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好像也不能说你错了”的茫然。

……二十岁那年我去看过一个专家号。不是我自己想去的，是我妈托人排了三个月队，

说是北京回来的主任，专治疑难杂症。主任戴金丝边眼镜，看我填完的问卷，

又让我做了三套测试题。最后他摘下眼镜，说：你这个情况，

在医学上叫语言性思维绕路综合征，属于轻度认知功能异化，不算病，但也不算正常。

我说那算什么。他说算一种特征。我说特征需要治吗。他说你觉得它影响你生活吗。

我想了想说影响，也不影响。影响是别人老觉得我在抬杠，不影响是我没觉得自己在抬杠。

他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我以为他要开药，结果他写完了把笔一放，

说：你这个情况我见过，不多，但每个都跟你差不多。我说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不了。那天我从医院出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了根烟。

我不会抽烟，烟是候诊时旁边大爷递的，说我太焦虑了，抽一根就好。

我说抽完就不焦虑了吗。他说抽完你就知道焦虑还在，但手里有根烟，焦虑得比较有仪式感。

我觉得他可能也是废话文学资深会员。手机响了，我妈发微信：医生怎么说。我打了几个字，

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医生说我这问题，说了等于没说。

我妈秒回：那你这个月工资还够花吗。我说够。她说够就好。其实不够，但我不想让她知道。

因为我知道她会说钱不够要想办法，我问她什么办法，她说想办法。

这就是我们家祖传的对话模式，一个问题套另一个问题，

最后落在“总会有办法的”或者“再说吧”。你问再说是什么时候。就是没说的时候。

真正让我发现自己这毛病可能不只是“特征”的，是二O二六年。

那年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老板姓赵，四十出头，啤酒肚，喜欢开会。

每周一早上开例会，他讲半小时，然后让大家挨个汇报进度。

有同事说我上周写了三条朋友圈文案，客户都很满意，这周准备继续深耕垂直领域。

有同事说我联系了五个博主，两个有意向，正在推进。到我这儿，我说我上周改了三稿，

客户说再想想。赵老板问那你觉得客户是什么意思。我说客户的意思可能是还没想好。

他说那你要帮客户想好啊。我说我想了三个方向，发给他了。他问那他回了吗。我说没有。

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我再等等。赵老板把保温杯放下，哐当一声。他盯着我说：陈默，

你做事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他顿了一下……太滴水不漏了。我说老板，

你是在夸我吗。他没说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就让我先出去了。中午在茶水间，

坐我隔壁的文案大姐凑过来说，你刚才开会怎么回事，老板脸都绿了。我说我没说什么啊。

她说你还没说什么？老板问你客户什么意思，你说客户没想好，这是人话吗。

我说那应该说什么。她说你应该说我会跟客户深入沟通，尽快锁定需求，推进下一步。

我说那客户确实没回我微信啊。她叹了口气：陈默，你这种人就活该被老板骂。我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但她的对和我说的对不是同一种对。她说的是游戏规则，我说的是事实。

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没人想听事实，大家想听的是把事实包起来的糖纸，

拆开一看里面还是事实，但你没拆开的时候它是彩色的。不过那会儿我已经学会了，

有些话不能直说。比如客户没回微信，你就说“正在对接”。比如方案被毙了，

你就说“调整方向”。比如你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你就说“复盘优化”。

废话文学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人听出你在说废话，而是让人以为你说了什么，

实际上什么也没说。我那天下午就干了这么件事。赵老板又把我叫进办公室，

说你那个客户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方案还是不太满意。我说好的我再改。他说你先别急着改，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理解没理解他要什么。我说我理解他不太满意。他愣了愣。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累的笑。他说陈默，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我说哪里奇怪。

他说别人说话是想让你听明白，你说话是让你自己说明白，别人听不听得懂关你屁事。

我想了想，说：也不是关我屁事，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他们才能听懂。他把椅子转过去，

对着窗户。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的墙，灰色的，密密麻麻都是窗户。他说我以前认识一个人，

跟你说话一个味儿，后来他回老家考公务员了。我说老板你是想让我考公务员吗。

他说我没说。我说那就是不想。他又把椅子转回来：我说什么了我就想了？

那天下班我站在公司楼下抽了根烟。我已经开始习惯抽烟了，不是为了解焦虑，

是手里有东西的时候比较像正常人。一个同事路过，问我怎么还不走。我说在想事情。

他说想什么。我说想我老板刚才跟我说的话。他说他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他说他以前认识一个人。同事等着我往下说。我没说。他问然后呢。

我说没有然后，他就说了这么一句。同事拍拍我肩膀：陈默，你有时候说话，真的挺欠的。

我说我知道。……今年二月我相亲了。我妈同事的侄女，比我小两岁，幼儿园老师，

微信头像是一只白猫。加了微信之后我妈说人家姑娘性格特别好，你好好聊，

别一上来就给人整不会了。我说我尽量。她说不是尽量，是必须。

我说那如果我整不会了怎么办。她说那你就别说话了。见了面约在咖啡馆。

姑娘本人比照片瘦一点，笑起来有个梨涡。她问我平时下班喜欢做什么。我说躺着。

她说躺着干什么。我说不干什么。她说那你不会觉得无聊吗。我说会。她说那你还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