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用九年时间记住了你，去又用七年让我慢慢忘去(苏念陈屿)全文在线阅读_(你让我用九年时间记住了你，去又用七年让我慢慢忘去)精彩小说

我们的九年，是你全部的人生。而我给你的八年，是我能想到的，最漫长的告别。

---一 年之信年之约陈屿接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吃关东煮。

十月底的东州已经冷了，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薄羽绒服，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

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呆。三十一岁，头发白了几根，眼窝凹下去，

怎么看都跟这家即将上市的科技公司CEO对不上号。手机响的时候他没看，

直到服务员把信递过来。“门口邮差送的，说打你电话没人接。

”陈屿低头看那个信封——米白色的皮，右下角印着一小朵浅蓝色的绣球花。

他的手指突然就僵住了。七年了。他还是认得这个信封，认得这笔字。收件人那一栏，

“陈屿”两个字写得微微向右倾斜，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不舍得落笔。

他撕开信封的手在抖。信纸折了三折，展开，只有一句话：“陈屿，九年很短，

短到不足以让我记住你。七年很长，我却希望我能慢慢从你的世界里淡去。”没有落款，

没有日期。陈屿把那句话看了三遍。第一遍是字，第二遍是意思，第三遍是那个“七年”。

七年前，她去了英国。七年间，他收到了八封信。每年一封，有时候是春天，有时候是秋天，

从不提前也不迟到。信里永远是一些琐碎的事——东州入冬记得穿那条藏青色的厚围巾，

加班别总喝咖啡对胃不好，下雨天出门带伞别嫌麻烦……信里从不说“等我”，

也从不说“想你”。他每封都回，寄到那个她唯一留下的地址。

回信里他问：你手机号换了吗？微信能用吗？哪怕留个邮箱也行。

所有的问句都像石头沉进海里，没有回音。但他还是在等。等她的信，等她回来，

等她亲口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七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句。

便利店的白炽灯嗡嗡响，关东煮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陈屿坐在那里，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九年很短。七年很长。他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起身走出去。外面下雨了，他没带伞，

就那么走进雨里。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前台小姑娘吓了一跳，

拿了条毛巾过来，他没接，径直上了楼。办公室的电脑还亮着，是昨天没看完的上市材料。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变成黑，久到秘书敲门问要不要叫份晚饭。

他说不用，让她出去。然后他打开抽屉，最里面那层，锁着的那个。

八封信整整齐齐码在那里，按时间顺序排着。他把刚刚收到的那封放到最后，

又从第一封开始，一封一封拆开，重新读了一遍。第一封，她写：英国很冷，

但这里的暖气很足。你胃不好，记得吃早饭，别总喝咖啡。第二封，

她写：这里的人喜欢喝下午茶，我想起我们以前在图书馆，你总给我带一杯热可可。第三封，

她写：你最近好吗？工作忙不忙？记得按时吃饭。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她的字迹开始有点潦草，写：陈屿，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就别等我了。第七封，

只有一行：你要学会照顾自己。第八封，就是今天这封。陈屿把信摊在桌上，

一封一封看过去。那些字迹从端正到潦草，从关切到疏离，像一条缓慢向下的斜坡。

他以前总觉得，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等了，我们不可能了。现在他才知道，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把他推开。九年很短。七年很长。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

他第一次给她写信——那时候流行写纸条，上课传的那种。他写了两个小时，

写废了七八张纸，最后递过去的是句什么来着？“苏念，中午一起吃饭？

”她收到的时候正在做数学题，头也没抬，回了个“好”。就一个字。他高兴了一整天。

二 初遇那年梧桐叶陈屿第一次见到苏念，是1999年。那年他十岁，

住在东州市老城区的筒子楼里。他爸是厂里的工人，他妈在菜市场卖鱼，

一家三口挤在三十平的房子里，上厕所要去楼道尽头。苏念家在对面的新小区，

他每天上学要经过那个小区门口。有天早上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

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从车上下来，背着红色的书包，马尾辫扎得很高。她往校门口走，

他在后面跟着，看她走进那扇铁门，走进一年级二班的教室。他在一年级一班。后来他知道，

她爸是新来的东州市副市长。那个小区住的都是市政府的领导，门口有传达室，有保安，

进出要刷卡。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回家，他妈正在杀鱼，

头也不抬地说：“你今天是不是跟着人家小姑娘走了半天？”他愣住了。

他妈说：“那姑娘的妈今天来菜市场买鱼，问我是不是有个儿子在一年级一班。

她说她女儿回来说，今天上学路上有个小男孩一直跟着她。”他脸烧起来。

他妈说：“人家没说什么，就说那小男孩挺可爱的，让你以后一起走。”第二天早上，

他在小区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昨天那个？

”他点点头。她说：“我叫苏念，你呢？”他说：“陈屿。”她说：“走吧。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后来的很多年里，陈屿常常想起那个早上。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的马尾辫上，她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

书包上的小熊挂件一晃一晃。他从没想过，这一走，就走了那么多年。

三 围巾下的约定高中他们还是同校。他考进了市一中，她也是。分班的时候他在五班，

她在六班，隔着一堵墙。每天下课他都要去走廊上站着，等她也出来，然后假装偶遇。

高二那年，有天晚自习下课，他在教学楼门口等她。冬天的东州冷得要命，他站在风口里，

冻得直跺脚。她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快步走过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她说：“你傻不傻，站这儿吹风。”他说：“等你。”她瞪他一眼：“谁要你等。

”但她没走。他们站在教学楼门口的灯底下，周围是下晚自习的学生，熙熙攘攘往宿舍走。

她低着头，用脚尖碾地上的碎石子，半天说了一句话：“陈屿，你想考哪个大学？

”他说：“你想考哪个？”她说：“我想去北京。”他说：“那我就去北京。

”她抬起头看他。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段时间她妈已经开始给她安排相亲了。不是正式的，

就是让她去见见“朋友家的孩子”，都是些厅局级干部的儿子，门当户对的那种。

她一个都没见。高考那年，她考了全市第三，他考了全市一百多名。不够上北京的学校。

填志愿那天，她来找他，说：“我不去北京了。”他说：“为什么？

”她说：“东大也挺好的。”他看着她，忽然就懂了。东大是省内的重点，他的分够，

她的分也够，但她是能上清华的人。他说：“你去北京。”她说：“我不去。

”他说：“苏念——”她说：“你闭嘴。”那是她第一次凶他。凶完了，她眼圈红了，

扭过头不看他，说：“陈屿，你要是考不上研究生，我就去北京找你算账。”后来他才知道，

那天她回家被她妈骂了一整晚。她妈说她疯了，放着北京的学校不去，

留在省内上个普通985，将来有什么出息。她就一句话：“我喜欢的人在这儿。

”四 图书馆的暖手时光东大很大，大到能装下他们四年。他们在同一个学院，不同专业。

课表不一样，但每天晚上都约着去图书馆。她学经济，他学计算机，坐在同一张桌子两头，

各自看书。她做题做累了就趴桌上看他，他盯着屏幕敲代码，偶尔抬头，撞上她的目光。

“看什么？”“看你。”“有什么好看的？”“好看。”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

从高中到大学，从地下到地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她室友叫她“苏念家的”，

他室友叫他“陈屿家的”。每年情人节他都要被室友嘲笑，因为他不送花，只送书，

今年送的是《小王子》，明年送的是《百年孤独》。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但每一本都留着。

大四那年，他们都决定考研。她考本校，他也考本校。图书馆的暖气不太行，冬天冷得要命，

她把手缩在袖子里翻书，翻一页，缩一下。他看见了，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她说：“你不冷？”他说：“我抗冻。”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会儿，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的，他的手也是冰凉的，但握在一起，

好像就暖和了。那年冬天特别冷，考研那天下了大雪。她进考场之前回头看他，

他站在雪地里，冲她挥了挥手。后来他们都考上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是同一天到的。

她拿着通知书来找他，站在他家楼下喊他的名字。他跑下楼，看见她站在雪里，

手里举着两个信封。她说：“陈屿，我们还要在一起三年。”他说：“不只三年。

”她说：“那多久？”他说：“一辈子。”那时候他们二十二岁，觉得一辈子很长，

长得像永远走不完的路。他们不知道，路是有尽头的。五 母亲的眼泪与抉择研二那年春天，

苏念被叫回家吃饭。她妈在电话里说：“回来一趟，有客人。”她回去的时候，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的，西装革履的，旁边还坐着他爸妈。她妈介绍，这是某某的儿子，

刚从国外回来，在东州某局工作，副处级，比她大五岁。她妈说：“你们聊聊。

”她说：“妈，我有男朋友。”她妈脸色变了一下，但当着客人的面没说什么。

那顿饭她吃得很难受。那个男的一直在聊他在国外的事，聊他爸跟哪个领导熟，

聊他将来要走到哪一步。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想着赶紧吃完赶紧走。

吃完饭她妈把她拉到卧室，关上门，说：“那个陈屿，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什么怎么办？”她妈说：“念念，你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跟那个陈屿能有什么结果？他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他爸是工人，他妈在菜市场卖鱼，

他将来能给你什么？”她说：“我喜欢他。”她妈说：“喜欢能当饭吃？”她不说话。

她妈说：“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跟今天这个见面的处处看，要么你出国。你选一个。

”她说：“我不选。”她妈说：“苏念，我是为你好。”那天晚上她没回学校，

在她妈卧室门口站了一夜。她听见她爸她妈在屋里说话，她妈一直在哭，她爸一直在叹气。

她爸说，孩子的事别逼太紧。她妈说，我这辈子就为了她，我不管谁管。

第二天早上她回学校，陈屿在宿舍楼下等她。她看见他，眼眶就红了。他说：“怎么了？

”她没说话，抱着他哭了很久。后来她把事情告诉他。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苏念，你去出国吧。”她抬起头看他。他说：“你去，我等你。

”她说：“我不去。”他说：“你听我说。你去，去学你想学的东西，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在这儿等你，等你回来。”她说：“等多久？”他说：“多久都等。”那一年他二十三岁，

她二十二岁。他们在一起九年了，从十岁到二十二岁，从小孩到大人。他觉得九年很长，

长得像一辈子。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就只有那九年。后来的七年，

是他一个人的七年。六 年等待成空她走的那天，他没去送。她说不让送，送了她会哭。

他说好，那不送。但那天早上他还是去了机场，躲在柱子后面，看她办登机，过安检，

消失在通道尽头。她回头看了好几次，但没看见他。他站在那儿，一直站到她的航班起飞。

后来他收到她的第一封信，是从英国寄来的。信上说她到了，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等我回来。他把那封信收好，开始等。一年，两年，三年。

第一年他毕业了，没去大厂，找了个创业公司。工资不高，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赶紧攒点钱，

将来她回来的时候，不至于两手空空。第二年他跳槽了，去了另一家公司，工资翻了一倍。

他租了房子，一个人住，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的时候打开信箱，偶尔能看见她的信。

第三年他开始怀疑了。她的信还是每年一封，但内容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淡。

他回信问能不能加个微信，她没回。他问能不能留个电话，她也没回。

他问能不能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她还是没回。但他还是等。第四年他自己出来创业了。

没日没夜地干，见投资人，改方案，招人，裁人，什么都干。

累的时候他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一会儿，醒来继续干。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在攒筹码，

攒到她回来的时候，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她爸妈面前。第五年公司开始盈利了。

第六年融了B轮。第七年准备上市。七年里，他搬了三次家，换了两辆车，头发白了十几根。

但他一直留着那个信箱，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看。第八封信是今年收到的。

信上说：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就别等我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收好，继续等。

他不信她会让他等这么久，然后说一句“别等了”。他认识的苏念不是这样的人。

她一定是有什么难处，一定是没办法告诉他。他要去英国找她。

七 飞越重洋寻旧踪去英国的事，陈屿准备了两个月。签证、机票、住宿，他一个人弄的。

公司的事交代给合伙人，上市材料签字画押，该办的都办了。合伙人问他去哪儿，

他说去找个人。合伙人没多问，就说早点回来。出发那天是十一月。东州已经很冷了，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厚围巾——她第一封信里嘱咐的那件——拖着行李箱出门。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那扇门。他想，这次回来，应该就能见到她了。

十二个小时的飞机，他没睡着。一直睁着眼想事情，想第一次见到她，想高中时候的纸条，

想图书馆的热可可，想考研那天的雪，想她走的那天他躲在柱子后面看她的背影。想这七年，

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伦敦时间下午三点。他取了行李，出机场，

打车去她当年留的那个地址。那是一个小城，离伦敦两个小时火车。他订了镇上的民宿，

把东西放下，然后去那个地址。是一栋老房子，红砖墙，白窗户，门口有个小花园。

他站在门口按门铃，没人应。他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旁边有个老太太出来浇花，看见他，问：“你找谁？”他说：“我找一个叫苏念的中国姑娘。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说：“你是她什么人？”他说：“我是她……朋友。

”老太太说：“她不住这儿了。”他说：“那您知道她住哪儿吗？”老太太没说话，

上下打量他。过了会儿，说：“你等一下。”她转身进屋，过了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递给他，说：“她留过一个地址，说是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他。”陈屿接过那张纸。

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行字：把这个给他，让他别找了。他愣住了。

他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老太太说：“很多年了。”他说：“那她人呢？

”老太太摇摇头：“我不知道。

”八 未寄出的秘密信笺第二个地址是伦敦市中心的一栋公寓楼。他坐火车回去，

找到那栋楼，按门铃。这回有人应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口音。他说找苏念，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国男人，戴眼镜，头发有点白，

穿一件旧毛衣。他看了陈屿一眼，说：“你是陈屿？”陈屿说：“你怎么知道？

”男人没说话，让开身，说：“进来吧。”屋里不大，收拾得很整齐。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画，

陈屿看了一眼，愣住了。那幅画他认得。是他画的。高中时候美术课，他画了一幅素描，

画的是苏念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画得不好，但她很喜欢，一直收着。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她的东西都在这里。

”陈屿说：“她在哪？”男人看了他一眼，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很旧的木盒子，漆都掉了。他递给陈屿，说：“这是她的。她说，如果有人来找她，

就把这个给他。”陈屿接过盒子。手在抖。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信。

不是她写给他的那些。是别的信，收件人是他，但从来没有寄出去过。他抽出最上面那封，

信封上写着日期：她走的那年。他拆开，手抖得厉害。“陈屿：这封信我不会寄给你。

我只是想写。我妈昨天找我谈了一次。她说如果我不跟那个人结婚，她就去死。

她说她这辈子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她不能看着我走错路。她说那个人的爸能帮我爸，

也能毁了我爸。她说我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给你打电话，

但我不敢。我怕听见你的声音，我怕我会忍不住告诉你一切，我怕你会来找我。你不能来，

你会受伤的。我只能写。写完了，收起来，就当说过了。今天伦敦下雨了，

我想起我们以前在图书馆的时候，下雨天你总给我带一把伞，蓝色的那把，

你说是你妈在菜市场买的，十块钱。那是我见过最丑的伞。但我一直留着。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苏念2009.10.12”陈屿放下那封信，拿起下一封。

“陈屿：今天是我妈的生日，我回去了。那个人也在。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菜，

我妈在旁边笑得很开心。我看着那张桌子，忽然想起我们家以前过年，你妈做鱼，

我妈做糖醋排骨，你爸和我爸喝酒，我们两个躲在阳台上说话。那时候我以为，

会一直那样下去。我错了。

苏念2009.12.24”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他一封一封地看，从她走的那年，

一直到去年。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每一封都收在这个盒子里。最后一封的日期，

是今年九月。“陈屿：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也许永远不会。但我想告诉你，

我不后悔。九年，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从十岁到二十二岁，你是我全部的人生。那天你说等我回来，我没敢回头。我怕我回头，

就走不了了。但我必须走。不是我想走，是我不得不走。我妈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就去死。

她说她这辈子没求过我什么，就求我这一次。我想告诉你，但我不敢。我知道你，你会来的，

你会不顾一切地来，然后受伤。我不能让你受伤。所以我选了这条路。八年。

我给自己八年时间。八年里，我每年给你写一封信，让邮局按时间寄出去。信里不说什么，

就说说琐碎的事。慢慢地，你会习惯的，会忘了我，会开始新的生活。八年之后，

你就该忘干净了。那时候，我就可以走了。陈屿，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

如果我们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会怎么样？我们会结婚，会生孩子，会一起变老。

我们会住在东州，或者去北京，或者随便哪里。我们会有一间小房子，养一只猫，

周末去买菜，过年回家吃饭。但那只是如果。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也不是。

我们中间隔着的东西，我跨不过去，你也跨不过来。但我还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等我这么多年。谢谢你给我写信，虽然我从来没回过。谢谢你记得那条围巾，

记得那杯热可可，记得考研那天的雪。谢谢你。九年很短，短到不足以让我记住你。

七年很长，我却希望我能慢慢从你的世界里淡去。再见，陈屿。

苏念2016.9.8”陈屿把信放下。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画。

画里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女孩，眼睛闭着，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一个好梦。

他忽然想起她走的那天，他躲在机场的柱子后面，看她过安检。她回头看了好几次，

但没看见他。他不知道的是，她在过安检之前，也站了一会儿，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九 房东口中的真相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递给他一杯水。陈屿接过来，

手还在抖。他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墙上那幅画。他说：“她什么时候走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上个月。”陈屿的杯子差点掉下去。他握紧了，没让它掉。

他说：“怎么回事？”男人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说：“我是她的房东，

也是她的邻居。她在这儿住了七年。前几年还经常出门，后来就很少出去了。她说她在等。

”“等什么？”“等你忘掉她。”陈屿没说话。男人说：“她跟我说过你们的事。

她说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等了九年，又等了七年。她说她对不起你，但没办法。

”“她说她妈后来真的病了，病得很重，她回去照顾了半年。她妈走之前拉着她的手说，

闺女，妈这辈子对不起你。”“她没说话。”“她妈走了以后，她回来，就再也没出去过。

我问她要不要回国，她说不了，那边没什么人了。”陈屿说：“那我呢？”男人看了他一眼，

说：“她说，你该开始新生活了。”陈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她葬在哪？

”男人说：“镇上的公墓。”陈屿站起来。男人说：“我开车送你去。

”十 墓碑上的告别语公墓在小镇边上，一片安静的草地。墓碑都很简单，白色的石头，

刻着名字和日期。他找到她的那块。上面写着：苏念，1987-2016。

旁边刻着一行小字：九年很短，短到不足以让我记住你。没有别的了。他站在那儿，

站了很久。冬天的风很冷，吹得他眼睛发酸。他站在风里，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个日期。2016。九月。就是上个月。就是她给他寄最后一封信的那个月。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里的那句话：八年之后，我就可以走了。原来她早就想好了。八年，

就是她给自己定的期限。八年里，她每年给他写一封信，让邮局按时间寄出去。八年之后，

最后一封信寄出去，她就可以走了。她是算好了日子的。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