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空气忽然凝固了。。——她脚边的草叶停止了颤动,晨风戛然而止,连空气里悬浮的细小尘埃都像是被人摁住,一动不动地定格在半空中。,一道强横的气压从背后压来,重得像一座山平移过来,压在她的肩头。。——没有东西,但那股压迫感是真实的,把她往下坠,像是无形的手要把她摁进泥土里。“修炼者能做到这种程度?“她在心里问那团异火。对方修为极高,宿主现阶段无法抗衡。异火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某种难以判断的情绪,建议宿主……跑。
“你一个上古异火,给我出的主意是跑?”
宿主灵脉尚未重塑,异火之力无法调动,以卵击石非智者所为。
苏晚想了一秒,承认这话有道理。
她缓缓转过身。
黑衣男人还站在原地,姿势没变,连衣角都没动一下,像是雕像。但苏晚知道刚才那股气压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她见过太多现场,知道什么叫危险,什么叫致命。
眼前这个人,是后者。
“我说我没看见,“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是真的没看见。那团火自已飞进我身体里的,我又没让它来。”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色的眼睛透过鬼面具的边缘落在她身上,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评估它的价值,或者评估打碎它需要几分力气。
苏晚被这种目光看得有点烦,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硬刚的时候。
“你要那团火做什么?“她换了个角度,“它说它等了七万年才找到合适的宿主,你就算从我身上把它抠出来,它也未必认你。”
黑衣男人终于开口:“谁告诉你它要找宿主的?”
声音很低,像是从深处碾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
苏晚眨了眨眼:“它自已说的。”
男人沉默了一瞬,眼神微微变化,那种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苏晚长年习惯观察细节,几乎不可能察觉——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它和你说话了?”
“嗯,“苏晚点头,“挺话痨的,沉睡七万年,攒了不少话要说。”
异火在她意识深处发出一个听起来像是抗议的声音,被她无视了。
黑衣男人盯着她又看了片刻,那股气压忽然像退潮一样消失了,脚边的草叶重新开始颤动,晨风又吹了起来。
苏晚暗暗松了口气,但脸上没动。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苏晚。“她没有反问他叫什么——她现在需要的是尽快结束这次对话,回城,理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她目前的处境。
“苏晚,“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名字记进什么地方,然后说,“你知道你身上那团火意味着什么吗?”
“上古异火,“苏晚说,“第七火,混沌焚天火。”
“那你知道,“他声音没有起伏,“整个玄灵大陆,有多少势力在寻找这团火,又有多少人会为了它不惜杀人灭口。”
苏晚想了想。
“很多?”
“比你想象的多。”
苏晚再想了想,看向他:“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
“警告你,“他打断她,漠然道,“最好在它的力量觉醒之前,找一个够强的靠山,或者足够深的洞躲进去。”
话说完,他转身,黑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扬起,人已经迈步进了树林深处。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木之间,若有所思。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在心里问异火。
……无法判断。
“没用。”
宿主,你刚才差点被他的气压压跪,此刻评价异火没用是否合适。
苏晚决定不和它争。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炸裂的黑色岩石,又看了看天色,然后大步往山下走。
事情很多,要做的也很多,先一件一件来。
回青云城的路比她预计的远。
苏晚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看到城门。
原主的身体底子不算太差,就是常年营养不良,腿上的力气有点弱,走到后来小腿开始发酸。她放慢步子,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原主的记忆。
苏家,苏父苏母早逝,原主在家中的地位约等于无。苏家现在掌权的是大伯苏鸿德,此人善于钻营,对原主面上过得去,私下里没少克扣她的月钱和资源。苏家这一辈的嫡出子弟里,原主排行第二,上头有个大哥苏云,天资优异,灵脉达到了罕见的七阶,是苏鸿德重点培养的对象;下头有个庶出的三妹苏染,生母是苏鸿德的心腹小妾,在府里横行霸道。
还有退婚的林逸。
苏晚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家嫡长子,修为不俗,相貌出众,在青云城颇有名望。他和原主的婚事是父母在世时定下的,但自从原主被判定为废体,他便开始冷淡,三天前当众退婚,毫不留情。
退婚宴上,据原主残存的记忆,林逸的脸上带着的是轻描淡写的嫌恶。
苏晚对这种情绪没有感同身受——她穿过来带走了自已的法医神经,对原主的情感创伤有旁观者的清醒——但她确实对林逸这个人有了一个初步判断:
此人踩低捧高,利字当头,不值得花时间。
青云城的城门在望,守城的兵士站在门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苏晚走近,正要迈步进城,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就是她,苏家那个废体,听说昨晚退婚之后跑出城,在野外哭了一夜。”
“哎哟,林少爷也是,废体就废体嘛,好歹是从小定下的婚事,当众退婚,苏家那丫头的脸往哪搁?”
“林少爷这叫识时务,娶个废体回家,不是拖累是什么……”
声音来自城门附近聚着的几个闲汉,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要让她听见。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人被她的眼神看了一下,本以为她要发作,稍微坐直了身体,神情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苏晚收回视线,迈步进了城门。
身后有人发出失望的低笑:“胆子倒是没了,连吵架都不敢……”
苏晚没有理会。
和闲人置气是最低效的事,她的时间不够用,没有这个闲工夫。
苏家在青云城的东区,占地宽阔,门楼气派。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然后迈步走进去。
门房认出了她,神情复杂地行了个礼,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说不清楚的东西——怜悯、轻视,或者两者都有。
苏晚无视了他的眼神,直接往里走。
苏家后院,原主住的是一处偏僻的小院——听竹院,名字雅,实际上位置最偏,每到阴雨天潮气最重,是苏家条件最差的院子之一。
院子里有一个丫头,名叫阿杏,是原主唯一的贴身侍女,这会儿正坐在门槛上,眼睛红着,像是哭过。
看见苏晚回来,她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声音哽着:“小姐,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夜……”
苏晚看了她一眼。
阿杏大概十四五岁,圆脸,眼睛大,哭完了还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我出去走走,“苏晚说,语气平和,“没事,别哭了。”
阿杏吸了吸鼻子,仔细打量她,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稍微放松了神情,但眼眶还是红着:“小姐,昨天……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林少爷他……”
“他怎么样不重要,“苏晚打断她,“我饿了,有吃的吗?”
阿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反应了一秒才说:“厨房早饭已经散了,但我给小姐留了些,稍等,我去热一热……”
她说着小跑进了厨房方向,苏晚走进院子,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来,仰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细碎地打在青石地上。
苏晚闭上眼,往意识深处探去。
宿主。异火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像是它在这段时间里也稍微清醒了一些,灵脉重塑需要时间,大约需要七天。这七天内,宿主无法使用异火之力,请宿主注意安全。
“七天,“苏晚在心里重复,“七天内我算废体?”
严格来说,宿主即使灵脉重塑完成,也需要从头修炼。但异火会加速宿主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能给个具体数字吗?”
常人修炼至一阶灵者需要三至五年,宿主在异火辅助下,约需……三个月。
苏晚睁开眼。
“三个月到一阶?”
是。但一阶仅为起点,彼时在玄灵大陆,一阶灵者仍是弱者。宿主若想真正立足,至少需要——
“好了,我知道了,“苏晚打断它,“修炼的事以后说,先说那个人。”
停顿。
哪个人?
“落魄山的,黑衣服,鬼面具,“苏晚想了想,“修为很高,能操控气压,气场强得像老大。你认识他?”
异火沉默了一会儿,长得有点反常。
……不确定,它说,语气里有苏晚第一次在它身上听到的迟疑,他身上有一种气息,很古老,与异火有关联,但具体是什么,宿主给异火一些时间,容我想想。
“古老?“苏晚挑眉,“比你古老?”
不,异火语气罕见地笃定,没有任何存在比混沌焚天火更古老。只是那种气息……令我感到熟悉,却又陌生。
苏晚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没有再追问。
线索会慢慢浮现的,她不急。
阿杏端着一碗粥和两碟小菜从厨房出来,放在廊下的小桌上,小心地看了看苏晚的脸色:“小姐,趁热吃吧。”
苏晚坐过去,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粥熬得很烂,米香浓郁,小菜是普通的腌萝卜和炒青菜,没什么油水,但她出去走了一夜,早就饿了,此刻吃起来也觉得香。
“阿杏,“她一边吃,一边随口问,“苏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卖修炼相关的书?”
阿杏愣了一下:“修……炼?”
她没有把惊讶表现得太明显,但苏晚看见了她眼睛里的困惑——一个废体问修炼相关的书,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随便问问,“苏晚说,“我看看也好。”
“城里有书楼,“阿杏想了想,“南区有家叫墨渊阁的,听说书最全,不过……有些高阶的功法要灵石才能买。”
“灵石,“苏晚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类似她原来世界的钱,修炼者还可以用灵石辅助修炼,可以说是硬通货,“我现在有多少灵石?”
阿杏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姐,“她低声说,“大老爷上个月说……说小姐是废体,修炼资源浪费,就把小姐这个月的灵石月钱停了。这个月的生活用度,是我拿自已攒的银钱撑着。”
苏晚筷子顿了一下。
她看了阿杏一眼,这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正低着头,耳根有点红,像是说了一件不好意思的事。
苏晚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放下碗,说:“你的银钱,我记下了,以后还你。”
阿杏抬头,眼睛亮了亮,随即摆手:“小姐说哪里的话,阿杏跟着小姐,哪里谈得上还——”
“记下了,“苏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笃定,“我说话算数。”
阿杏看着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姐和往常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眼神不一样,稳当当的,像一块压在那里的石头,任什么风吹雨打都不挪位置。
吃完饭,苏晚回房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打算出门去墨渊阁。
她需要书,需要尽快弄清楚这个世界修炼体系的框架、各大势力的分布、以及玄灵大陆目前的政治格局。
她是法医,信息永远是第一位的,弄清楚游戏规则,才谈得上怎么玩。
她正要出院门,身后有人拦住了她。
“哟,苏二小姐,昨晚睡哪儿去了?”
声音甜腻,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像是蜜糖裹着针。
苏晚转过身。
廊道上站着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眉目如画,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衣裳,头上簪着金钗,打扮得颇为精致,与苏晚身上半旧不新的衣裳形成鲜明对比。
苏染。
原主的庶出三妹,苏鸿德的心头肉。
“出去走了走,“苏晚平静地说,“三妹有事?”
苏染走近两步,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却是那种笑里藏刀的笑:“我就是担心二姐,昨天退婚的事,哎,真是……委屈二姐了。”
“没什么委屈的,“苏晚说,“挺好。”
苏染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一闪而过,随即又笑起来:“二姐想开了就好,不过嘛,林家那边昨天传来了消息,说林少爷和父亲谈过了,想……想和咱们苏家再议一门亲事。”
苏晚挑眉:“哦?”
“是我,“苏染低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仿佛的羞涩,“父亲说,林少爷属意于我,想来和我定亲。”
她说这话,语气里有种压不住的得意,虽然藏得不错,但藏不过苏晚。
苏晚看了她一眼,想起昨天那个漠然地当众退婚的林逸,再看看眼前这个以为占到便宜的苏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们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把她们当棋子的。退了废体,娶了有灵脉的,不过是换了个更有用的工具罢了。
“好事啊,“苏晚说,语气诚恳,“三妹,恭喜。”
苏染本以为她会露出难堪或者嫉妒的神情,等来的却是这四个字,一时有些怔愣。
“二姐……不介意?”
“介意什么?“苏晚偏了偏头,像是真的没听懂这个问题,“我跟他的婚事已经退了,他找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染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始终没在她脸上找到自已想看的那种狼狈或悲痛,有些讪讪地收回视线,干笑了一声:“二姐豁达,我就放心了。”
“嗯,“苏晚说,“我出门了,三妹慢走。”
她迈步走出院门,把苏染一个人留在廊道上。
南区的墨渊阁是一栋三层的木楼,招牌古朴,门口摆着几排书架,供人随意翻阅。
苏晚走进去,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名,找到了她想要的方向——修炼基础、大陆地理志、势力分布图册。
她在书架前站定,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没有灵石,买不起,但看,总是免费的。
她翻书的速度很快,法医的职业习惯让她对信息有极强的整理能力,重要的东西一遍就能记住,不重要的过滤掉。
大约一个时辰后,她心里已经有了一张相对清晰的地图。
玄灵大陆,分五大区域,东西南北中,青云城属于东区,算是中等繁荣的城市。修炼体系从低到高分为:灵者(一至九阶)、宗师(一至九阶)、圣者(一至九阶)、神尊……往上还有,但书里记载得很少,言辞间带着某种敬畏。
各大势力里,最顶端的是三大皇朝,其次是各地的修炼大家族和门派,再往下才是像苏家这样的城中世家。
苏晚把这些记进脑子里,正准备把书放回去,忽然,一个名字出现在眼前。
是她手里这本书的最后一章,标题叫:《鬼面将军——夜珩》。
她顿了顿,把书重新打开。
书里写得不多,也就半页,笔墨简短,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戳进去的:
“夜珩,北境镇守将军,二十有三,修为已入神尊境,为近百年来最年轻之神尊修炼者。传言此人手段酷烈,杀伐果断,征战十年,从无败绩。面覆鬼面,从不示人真容,民间称’鬼面军神’。”
苏晚把这半页看完,把书放回架上。
神尊境。
她今天早上在落魄山遇见的人,修为已经到了神尊境。
然后他对她说,找个够强的靠山。
苏晚站在书架前,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在心里问了一句:
“那个人,夜珩,你之前说他身上有和异火相关的气息,想清楚了吗?”
异火沉默了一会儿。
……想清楚了一点,它说,语气有些奇怪,说不清楚是迟疑还是别的什么,七万年前,混沌焚天火封印之时,曾有一道意志将异火强行镇压,那道意志的气息……与他身上的,类似。
苏晚眯了眯眼。
“你是说,七万年前镇压你的那个人……和夜珩有关系?”
只是类似,不敢确认,异火说,宿主不必现在纠结,此事需要更多信息方可判断。
苏晚收回思绪,从书架区走出来,在墨渊阁一楼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她在心里把今天获取的信息从头捋了一遍——异火、夜珩、七万年前的封印,以及那个她还没搞清楚的:原主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落魄山脚下,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恰好在异火觉醒的时候。
巧合?
苏晚不信巧合。
所有看起来的巧合,背后都有原因,她做了几年法医,见过太多次了。
她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暂时放下。
线索会慢慢浮出来的。
眼下最紧要的是:七天后灵脉重塑完成,她需要一个修炼的地方,一个安静的、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苏家显然不是,苏鸿德那边迟早要找她麻烦,苏染也不会老实,更别说苏家上上下下那些势利眼的下人。
“得找个地方,“她在心里说,“独立的,最好还有点资源。”
宿主,异火忽然开口,我有一个建议。
“说。”
玄灵大陆各大城市,通常设有修炼者的擂台赛事,以战代练,胜者可得灵石和资源。青云城的擂台每旬开放一次,下次开放是在五日后。
苏晚挑眉:“你的意思是,五天后灵脉还没重塑完,让我去擂台打架?”
非也,异火说,宿主可以去观战,同时报名参加十日后的赛事——届时灵脉已重塑完毕,宿主有异火加持,一阶修为足以在低阶擂台立足,灵石可以赚来。
苏晚想了想,觉得这个方向没问题,但有一个漏洞:“我一个公认的废体,忽然去参加擂台,不引人怀疑吗?”
引人怀疑,异火很坦然地说,但宿主赢了,旁人便无话可说。
苏晚盯着空气看了一会儿。
“好,“她说,“就这样。”
她站起来,走出墨渊阁,站在南区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阳光正好,人声喧嚷,空气里有早市残留的油烟香气。
一个废体,一团异火,一堆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和一个身份成谜的鬼面军神。
苏晚把这些在脑子里排了排队,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走着瞧吧。“她低声说,嘴角扯了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