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石砌成,台面宽阔,四周设有看台,据说每逢开台之日,整个城的人都会来看热闹。苏晚在回苏家的路上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把地形记在脑子里,然后回去该吃吃该睡睡,开始了她穿越以来最平静的几天。。,把苏家的情况摸了个大概。苏鸿德掌家,精明自私,对她面上客气,实际上巴不得她消失;苏云,原主的大哥,修为不错,但对原主态度冷淡,不亲近也不欺负,属于眼不见心不烦那种;苏染,麻烦制造者,爱占便宜,爱看热闹,目前把全副心思放在和林逸定亲这件事上,对苏晚的关注相应减少了一些。,大部分见风使舵,只有阿杏是真心待原主好的。,她把苏家藏书室里能找到的基础修炼典籍翻了个遍。藏书室的钥匙阿杏帮她借来的,说是小姐以前也常来,管钥匙的老仆没有多说什么。书不多,但够用,结合墨渊阁里看到的,她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已经有了相当清晰的认知。,她开始锻炼身体。,要打擂台,光靠异火不够,基础体能得跟上。她每天早起在听竹院的小天地里压腿、跑步、做她在原来世界里保持的晨练习惯,阿杏第一天看见她的时候差点以为她在鬼上身。
“小姐……你在做什么?”
“锻炼。”
“为、为什么……”
“强身健体,“苏晚一边压腿一边说,“你也可以跟着做,对身体好。”
阿杏愣了片刻,最后真的跟着比划了几下,气喘吁吁,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倒在廊下求饶。
苏晚觉得她挺可爱的,但面上没说。
第四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忽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暖流。
不是灼热,是那种温水慢慢漫进来的感觉,从心脏开始,顺着某条她从前感觉不到的通道,一寸一寸地往外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静悄悄地重新搭建管道。
她保持平躺,闭上眼,把意识往内探。
能看见了。
原本断绝的灵脉,此刻正在异火的温度里一点一点地愈合、延伸、重新接通,像是枯死的河床开始重新注入水流,细细的,慢慢的,但方向确定,势头不改。
宿主,灵脉重塑进行中,约需再过三日完成,异火说,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像是随着灵脉的恢复,它和她的连接也在加深,届时宿主可以尝试引导灵力,以异火为引,修炼会比常人快得多。
“嗯,“苏晚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问,“你有没有什么基础功法推荐?”
宿主持有混沌焚天火,寻常功法不适合,异火停顿了一下,但我记忆中有一套上古功法,为异火宿主所创,名为《焚天诀》,可以传授给宿主。
“上古功法,“苏晚眯了眯眼,“放在这个世界里算什么级别?”
……无从对比,异火罕见地有点吞吞吐吐,因为这个世界现存的功法里,没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苏晚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说:“你直接说神级功法就好了,不用这么谦虚。”
异火沉默了一瞬。
宿主,异火不是在谦虚。
“我知道,“苏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那就传吧,我记性好。”
《焚天诀》的口诀在那个夜里悄悄流进她的意识,每一个字都像是烙上去的,烫,但不疼,带着一股古老得难以言说的气息,像是把一段被封存了七万年的记忆重新交还给她。
苏晚一字一字地记,记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得很沉,梦里都是黑红色的火焰在无边的虚空里静静燃烧。
第五天,苏家出了一件事。
苏晚是在吃早饭的时候从阿杏口中听说的——林家来人了,不是为了苏染定亲的事,而是来退聘礼的。
原主和林逸定亲多年,林家当年送来的聘礼按规矩应该在退婚后归还,林家这次来,是来拿聘礼的,顺便,听说还提了一件事:要苏家把当初随聘礼附送的一块地契一并归还。
那块地契,是苏父当年为了巩固两家关系主动加上去的,属于苏晚名下的私产,位置在城外,是一块荒地,没什么产出。
苏鸿德没有为这件事多说一个字,直接让管家把地契翻出来还了回去。
阿杏说这件事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声音压得很低:”……大老爷说,那块地反正没用,还回去省得麻烦。可那是老爷留给小姐的……”
她没说完,但苏晚听懂了。
她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问:“那块地,现在在哪儿?”
“城东,落魄山附近。“阿杏说。
苏晚顿了顿。
落魄山附近。
她想起那片空地,那块被炸裂的黑色岩石,还有那个不知何时悄悄站在树影里的黑衣人。
“林家要那块地做什么?”
阿杏摇头:“不知道,管家也没多问,大老爷的意思是,快快把事情了结,别让林家对咱们苏家有意见。”
苏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吃完早饭,让阿杏去打听林家拿那块地的用途。
答案在下午回来了。
林家要在那块地上建一座私人矿场,据说新发现了什么矿脉的苗头,但还没有最终确认。
苏晚把这个消息和另一件事在脑子里拼了一拼。
落魄山脚下,那片空地,异火封印所在。
林家选中的,恰好是那片地。
巧合?
她再一次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词。
宿主,异火开口,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不确定,林家,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异火的事。
“或者,“苏晚说,“有人告诉了他们。”
她想到了夜珩说的那句话——整个玄灵大陆,有多少势力在寻找这团火。
那天在落魄山,除了她和夜珩,有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她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要盯着。
第七天清晨,苏晚在晨练结束后,感觉到了不同。
灵脉通了。
不是那种轰然贯通的戏剧感,而是安静的,像是最后一块拼图悄悄落进了该在的位置。她站在听竹院的空地上,把意识沉下去,感觉到一股细细的、温热的气流正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流动,响应着她的意识。
灵力。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属于自已的灵力。
它不是寻常的灵力,颜色在意识里呈现为深深的赤红,内核透着一丝黑,和那团异火的颜色一模一样。细小,微弱,像是刚被点燃的一簇火苗,但它在。
苏晚站在晨光里,把那股灵力轻轻推动了一下。
掌心,一朵小火苗应声而起,拇指盖大小,颤颤巍巍,但燃着。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把灵力收回来,火苗消失。
“好,“她说,语气平静,但比往常多了一丝什么,“可以了。”
阿杏从廊下探出头来,她每天早起陪苏晚晨练,今天也不例外,就是一看见苏晚掌心的火苗,整个人愣在了廊柱旁边,眼睛瞪得像两个铜板。
“小……小姐,你,你的手……”
“我的灵脉通了,“苏晚转过身,语气平平地说,仿佛在汇报天气,“阿杏,帮我准备一下,今天去擂台报名。”
青云城擂台的报名处在擂台东侧,设在一间木头搭的小屋里,屋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报名规则。
苏晚把规则看了一遍。
擂台分三个级别:锻体台、灵者台、宗师台。锻体台面向尚未踏入修炼之门的普通人,灵者台面向一阶至九阶灵者,宗师台往上,是真正的强者之间的角逐。
她现在灵脉刚通,严格来说属于踏入修炼之门,参加灵者台的最低门槛,但她的灵力是有异火加持的,实际战斗力不能用阶位来衡量。
报名的人不多,这会儿才辰时,来得早的寥寥几个,苏晚走进去,在桌前坐着的中年文书前站定。
文书抬眼看了她一下,例行公事地问:“报什么台?”
“灵者台。”
文书提笔,又抬眼看了她一下,例行确认:“灵脉阶位?”
“刚入门。”
文书停顿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这次多停留了半秒,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苏晚知道他认出她了——青云城不大,苏家废体二小姐的名头,大半个城都知道。
但文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个名字,把一块参赛的木牌推过来:“三日后开台,届时持牌入场。”
苏晚拿起木牌,转身往外走。
身后,听见那个文书和旁边小吏低声说了句什么,小吏发出一声轻笑。
她没有回头。
三日后,擂台日。
青云城难得万人空巷,擂台四周的看台上乌泱泱坐满了人,连附近的屋顶上都有人爬着,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小贩穿梭在人群里卖吃食,嘈杂声、叫好声、议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苏晚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这个世界修炼者之间实战的氛围,觉得确实比书里描写的更直观。
今日上台的参赛者,灵者台一共二十八人,分批对决,最终角逐出前三名,胜者可得灵石和相应的资源奖励。
她的对手名册在入场时已经发了下来,她扫了一眼,大概记了个位置,把册子收进袖口。
锻体台先开,灵者台排在后面。
她在看台下方的等候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旁边有人坐了过来。
“哟,这不是苏二小姐吗?”
声音年轻,带着一种养尊处优惯了的漫不经心,苏晚睁开眼,侧头看过去。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剑眉星目,穿着一件青色锦衣,腰间挂着玉佩,站在那里自带一股子公子哥的气派。
苏晚在原主的记忆里搜了一下,找到了这张脸——林家旁系子弟,林朔,和林逸是堂兄弟,比林逸小两岁,在青云城年轻一代的修炼者里算是颇有名气的。
“林公子,“苏晚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朔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石,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轻描淡写的审视:“苏二小姐也来参赛?”
“是。”
“灵者台?”
“是。”
林朔挑了挑眉,笑了,那笑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不相信:“苏二小姐的灵脉……”
“通了,“苏晚平静地说,“三天前。”
林朔的笑顿了一下,重新打量她,这次认真了一些:“真的假的?”
“上台了就知道,“苏晚说,“林公子也参赛?”
“嗯,“林朔收起那枚玉石,往后靠了靠,“三阶灵者,灵者台参个玩儿,打着玩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轻松,不是吹嘘,就是陈述事实,“苏二小姐运气好,刚入门,应该分在最初几场,对手弱一些。”
苏晚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林朔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起身去了别处。
苏晚重新闭上眼睛。
不多时,锻体台的对决结束,灵者台开场,主持的司仪大声宣布第一场对决,两个名字报出来,其中一个,是苏晚。
四周的议论声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苏家那个废体?她也来了?”
“废体参加灵者台?这是哪来的胆子……”
“肯定是来出丑的,她能有什么灵脉……”
“真是可怜,退婚还不够,还要来这种地方丢脸……”
苏晚从等候区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迈步往台上走。
看台上的议论声随着她出现而愈演愈烈,像浪潮一样涌过来,她走在中间,任由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打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台上,她的对手已经等在那里。
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二阶灵者,体型壮实,站在台上胸脯挺得很高,看见苏晚走上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转头对台下喊了一句:“兄弟们,我今天的对手是苏家废体,这场用不着三十秒!”
台下有笑声应和。
苏晚站定在台上,看了他一眼。
身形,站位,惯用手——右手,脚步重心偏左,看起来习惯正面强攻,防守相对薄弱。
她在心里把这些记了下来。
司仪宣布开场。
少年没有废话,直接动了,灵力涌动,右拳裹着气劲打来,速度不慢,劲道十足,带着风声。
苏晚往右侧移了半步。
只是半步。
拳风从她左肩擦过,少年扑了个空,身形微微前倾,重心一时不稳。
就这一瞬。
苏晚的手动了。
她没有用灵力,只是用了原来世界里练出来的那点格斗底子——肘击,精准地击在少年右臂的关节处,力道不大,但位置准,少年的右臂瞬间发酸发麻,反射性地往外一偏。
紧跟着,她一个转身,左手推他的肩,借力,把少年整个人旋了出去。
少年踉跄了三步,堪堪在台边站住,回头看她,眼神是纯粹的困惑。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打法?”
“她用灵力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到灵力波动……”
少年稳住身形,脸色涨红,方才那种轻松的姿态彻底没了,眼神沉下去,这次认真了——灵力全力涌动,整个人像一块石头砸过来,气劲比方才重了两倍。
苏晚这次没有纯粹闪避。
她把灵力往掌心聚了一下,薄薄的一层,不多,但够用。和异火融合的灵力在指节间燃起一丝细小的火线,不显眼,像是普通的灵力外放,但温度比普通灵力高出许多。
两掌相击。
少年感觉到的是一股灼热,烫得他本能地往回撤,那一瞬间的退缩让他的气劲散了三分,苏晚顺势一推,灵力从掌心往外一送。
少年退出了台外。
踩空,落地。
整个看台,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人群里爆发出嘈杂的声音,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惊讶,有不信,有人在大声质问是不是看错了,有人在问旁边的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晚站在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掌心。
那一丝火线已经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转身走下台,在等候区重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第二场、第三场,她的对手分别是一个二阶和一个三阶灵者。
三阶的那个给她带来了一点压力——对方经验丰富,灵力操控熟练,一上来就把她的闪避空间压得很窄,逼她不得不正面硬扛了两下,交手几轮后,苏晚的右臂被气劲扫过,留了道红痕,不深,但有感觉。
最后赢的时候,她用了一成异火的力,把对手的灵力燃了个缺口,顺着缺口攻进去,三招拿下。
这场打完,台下的议论声彻底变了方向。
“她灵力是什么属性?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火属性?颜色不对,火属性是橙红的,她那个……红得发黑,没见过。”
“刚入门的一阶,打赢了三阶?这不合理……”
“苏家废体,什么时候开了灵脉?”
苏晚在等候区喝了口水,看见林朔从旁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比之前认真了太多。
“你是真的刚入门?“他问。
“嗯。”
“那你的灵力……“林朔欲言又止,“不像一阶的量。”
“我也不知道,“苏晚说,这是实话,异火辅助下的灵力和普通灵力之间的差异,她目前还没有精确的参照,“可能体质特殊。”
林朔看了她很久,最后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去准备他自已的那一场。
今日灵者台最终角逐前三,苏晚赢了前两场,进入了最后的半决赛。
她的对手,是林朔。
看台上的气氛因为这个对阵而骤然热烈起来,苏晚走上台的时候,听见周围的人在议论,押注的,加油的,预测胜负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林朔已经在台上等着,这次他收起了之前的随意,站在那里,眼神认真,带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气。
“苏二小姐,“他开口,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你很厉害,但我是三阶,而且……“他顿了顿,“我不会因为你是女子就手下留情。”
“我也不会,“苏晚说,“因为你是男子就给你面子。”
林朔愣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有点真诚:“好,那就打。”
司仪宣布开场。
林朔的风格和之前那个三阶截然不同——他不急,不躁,灵力运转从容,一出手就把苏晚逼进了一个精密的包围圈,灵力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像是织了一张网,封住她的退路和侧移空间。
苏晚感受到了这张网的压力,比之前任何一个对手都更大。
三阶对一阶,灵力总量上的差距是实打实的,不是技巧能完全弥补的。
她没有慌,把异火的力往上调了两成,掌心的温度倏地上升,那股黑红色的灵力从心脏往四肢蔓延,像是给每一寸经脉都裹上了一层灼热的铠甲。
林朔感觉到了,眼神微微收了一下,皱眉,加快了节奏。
两个人在台上缠斗了足足三十多个回合,苏晚挨了两击,左肋吃了一拳,闷疼;林朔也不好受,被她的异火灼到了三次,每一次都像是被热铁烙过,让他不得不稍微退避。
攻守拉锯,渐渐朝着林朔的优势方向倾斜——他的灵力总量就是比她多,时间拖得越长对她越不利。
苏晚判断出了这一点,于是不再等。
她把异火往深处调了一成,是今天调用最多的一次,掌心的黑红色火焰从火苗变成了火团,在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温度高到连附近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台下有人发出惊呼。
林朔盯着那团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慎重。
苏晚没有给他更多时间观察,直接冲过去,灵力全部压在右掌,那团黑红的火随着她的动作铺展开来,像是张开翅膀,朝林朔兜头罩落。
林朔应对迅速,灵力外放护体,硬接了这一掌。
但他没料到的是,苏晚的左手同时动了——没有灵力,只有一个精准到毫厘的位置,点在了他护体灵力最薄弱的腰侧。
双重夹击,异火灼烧和物理冲击同时到来。
林朔没站住,往后退了两步,右脚踩在台边,摇晃了一下。
苏晚一步跟上,右掌拍出去。
林朔落台。
看台上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像是集体回过神,轰然炸开——叫好声、惊呼声、不可置信的喧嚷声掀翻了整个广场,嘈杂得像是晴天打雷。
苏晚站在台中央,收回灵力,活动了一下手腕。
左肋还在疼,但不影响。
台下,林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竟然笑了,朝她拱了拱手。
“苏二小姐,你赢了,“他说,声音里有输了之后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真诚的认可,“那团火,我没见过。”
“谢谢,“苏晚说,语气平静,“你打得也不错。”
林朔哑然,再次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走下台去。
最后一场决赛,苏晚的对手是个四阶灵者,城中一个修炼世家的子弟,二十岁出头,名叫周恒,在青云城的年轻修炼者里属于拔尖的那一层。
苏晚在等候区看过他前两场,打法沉稳,灵力操控精细,没有明显的破绽。
她把手里的参赛名册折了折,放进袖里,仰头看了看天色。
申时,阳光斜斜地打下来,把擂台照得一片金黄。
今天已经打了三场,左肋的疼痛还没散,右臂也有点酸,异火调用的量不小,她感觉到了疲惫,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宿主,异火开口,此人比方才那位更难缠,建议宿主一开始不要保留,速战速决。
“我知道,“苏晚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也累了,早打完早回去。”
上台的时候,她注意到看台上有一块地方比其他区域安静——是个包间,以木栏和挂帘隔开,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看不清面目。
她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周恒站在台上,对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克制的审视,没有之前那些对手的轻视,也没有林朔那种经过了解之后的认真,而是一种职业性的评估。
他是把她当成真正的对手来看的。
苏晚对这种态度稍微高看了他一分。
司仪开场。
周恒的第一招出乎她的预料——他没有冲过来,而是就地运转灵力,四阶的灵力从他身上辐射出来,形成了一个范围性的灵力压制区,像是在整个台面上铺了一层无形的重力,把苏晚往下压。
苏晚感觉到脚步变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速度被强行拖慢。
是个好手段。
限制对手的机动性,然后再出击,等对方体力和灵力在对抗压制中消耗,自已以逸待劳。
苏晚站定,没有强行移动,而是把异火往上调——这次调了三成,是她今天的极限,但也是必要的。
异火的温度在她的经脉里猛地攀升,灵力从体内向外冲,直接对抗那股范围压制。
两股力量在空气里碰撞,台面上扬起一股细细的气流,把双方之间的空气都压得微微扭曲。
观众们感觉到了那股气流,看台上有人往后退了退,脸上带着不安。
苏晚顶开了压制的一半,脚步重新变轻,她往前踏出一步,另一半压制还在,但已经不足以困住她。
周恒眼神微沉,收了范围压制,改成攻势——灵力汇聚在双掌,一掌推出,气劲激射,速度极快,根本没有蓄力的停顿。
苏晚侧身,气劲从肩头掠过,带起一道浅浅的灼痛。
她没有停,接着往前,近身,异火压在掌心,直接贴上周恒的防御。
近战。
这是她的判断——周恒的强项是灵力操控和远程压制,近战的空间里,精细操控的优势会大幅削减。
周恒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立刻往后撤,想拉开距离,但苏晚的脚步跟得很紧,贴着他的退势,步步紧逼,每一步都是在他的防御最薄弱的时候落脚。
这是她在法医工作之外的另一个习惯——她学过格斗,就是为了在某些情况下能保护自已,这个习惯跟着她进了这具身体,和异火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成了她独特的战斗方式。
不像修炼者,更像猎人。
周恒撑了十五个回合,在第十六个回合里,被她找到了防御圆阵里的一个细小缝隙,异火从那道缝隙里钻进去,灼烧了他的护体灵力,逼得他护体散架了半边。
苏晚最后一掌推出去,干脆利落。
周恒落台。
看台上的声音,这一次,停了很久才响起来。
久到苏晚从台上走下来,司仪都还没有宣布结果,四周静得出奇,像是所有人都被什么钉住了。
然后,是掌声。
零星的,片片的,最后连成一片,在整个擂台广场上回响起来。
苏晚走到场边,领了今日第一的灵石和资源奖励——一袋中等灵石,约莫五十块,以及一瓶低阶的灵力恢复药丸。
数量不多,但够用,够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开销。
她把东西收进袖里,正要往外走,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
沉的,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落过来,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重量。
她没有回头,但把那道目光的方向记了下来。
是之前那个包间的方向。
从擂台出来,天色已经向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把青石板路上的光影拉得长长的。
阿杏在外头等她,见她出来,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大碍,才把憋了半天的兴奋放出来,说话都在颤抖:“小姐,你赢了!你赢了第一!那个四阶的周公子都没打过你!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没事就好,“苏晚说,接过阿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左肋疼,回去用药。”
“哎哎!“阿杏赶紧跟上。
两人往苏家方向走,穿过人群,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正走着,前方的巷口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苏晚脚步顿了顿。
那人背光站着,看不清面目,但身形高挑,黑衣,有一种沉静的、令空气都安分下来的气场。
阿杏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本能地往苏晚身后靠了靠。
苏晚往前走了几步,在离那人约莫三丈的地方停下,看清了他的面目——或者说,看清了他脸上的半张银色鬼面具。
夜珩。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神情依旧是那种漠然的、看一件物品的冷淡。但这次,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出乎苏晚的意料。
“擂台上,那团火,你只用了三成。”
不是问句,是陈述。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在看台上?”
“包间里,“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看到最后。”
那道目光,果然是他。
苏晚往前走了一步,在能看清他眼神的距离站定,说:“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
夜珩沉默了一瞬,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在她的胸口——准确的说,是异火所在的位置。
“它稳了,“他说,“比十天前稳多了。”
“灵脉通了,“苏晚说,“它有了安稳的地方。”
夜珩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那双透过鬼面具边缘露出来的深色眼睛,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苏晚等了一会儿,觉得这沉默有点浪费时间,干脆直接问:“你上次说让我找靠山,是随口说的,还是有所指?”
夜珩眉头动了一下,是极其微小的动作,苏晚捕捉到了。
“有所指,“他说。
“指谁?”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沉默里又停了几秒,像是在做某个决定,那几秒里,他的眼神有一种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
然后他开口:
“跟我走。”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
“去哪里?”
“北境,“他说,“我的地盘。”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阿杏——阿杏整个人缩在她身后,神情里写满了”小姐咱们别去”的字样。
她又转回来,重新打量夜珩。
鬼面军神,神尊境,北境镇守将军,杀伐果断,从无败绩。身上有和异火相关的古老气息,七万年前的事可能和他有关联,动机不明,目的不清,站在巷口等她等得理直气壮,开口就是跟我走三个字,连个解释都不给。
苏晚在心里把这些列了个清单,最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要我去北境,对我有什么好处?”
夜珩看了她片刻,答非所问地说:“林家知道异火的存在。”
苏晚眼神微沉:“我知道。”
“他们背后,有人。“他声音低沉,“那个人,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
苏晚沉默了片刻,问:“你想用我做什么?”
夜珩没有否认她问题里的预设,只是说:“不是用,是合作。”
“合作的条件?”
“我给你修炼资源、庇护、以及,“他顿了一下,“关于七万年前的真相。”
异火在苏晚的意识深处猛地一动,比平时都要剧烈,显然那个词触动了它。
苏晚把这个反应记了下来,抬头看向夜珩,在他漠然的面具后面,那双深色的眼睛,此刻不再是看物品的冷淡,而是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说不清楚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一天时间考虑,“她说。
夜珩没有催,只是点了点头,后退一步,人重新没入了巷口的阴影里。
“明日午时,城东旧桥,“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已经淡了许多,像是被夜色稀释了,“若你来,合作成立。若你不来,我不会再来找你。”
话音落,人已经不见了。
巷子里,又只剩下苏晚和阿杏,还有风。
阿杏从苏晚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巷口,再看了看苏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
“小姐,那个人……是谁啊?”
苏晚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想了一会儿。
“还不确定,“她说,语气平静,“但很重要。”
她转身往苏家方向继续走,阿杏跟上,夕阳把她们两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巷子的尽头。
苏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那个问题重新翻出来——
七万年前的真相。
异火被封印,而封印它的那道意志,和夜珩身上的气息相似。
那个人,或者那道意志,究竟是谁,和夜珩是什么关系,以及夜珩本人,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已经确定:
这个答案,她想要。
宿主,异火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苏晚从未在它身上听到过的情绪,沉,压着什么,你会去吗?
苏晚在心里把明天的选择又过了一遍,最后,嘴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去,“她说,“当然去。”
“不搞清楚来龙去脉,不是我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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