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他才倒下去。
后来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脸朝着我们走的方向。嘴角还留着那点笑。
小七问：“大师兄为什么笑？”
二师兄说：“因为他知道咱们跑了。”
小七说：“可是他死了呀。”
二师兄沉默了很久，说：“小七，有些人死了，比活着高兴。”
小七不懂。
我也不懂。
很多年后我才懂。
大师兄他爹，当年是护粮队的。那年灾荒，魔教抢粮，他爹带着人守粮仓，守了三天三夜。粮仓守住了，人没了。
他娘听到消息，当天晚上就上了吊。
大师兄七岁，成了孤儿。
他在街上讨饭，被人打，被狗咬，被别的乞丐欺负。有一天他饿晕在路边，被师傅捡了回去。
师傅问他：“你想学武吗？”
他说：“想。”
师傅问：“为什么？”
他说：“我要打死那些抢粮的人。”
师傅说：“那些人已经死了。”
他说：“那就打死别的坏人。天下坏人这么多，总有我打的。”
师傅收了他。
三十年后，他死在苍莽山，身上中了三百二十七刀。
他死之前问的那句话是：“我师弟师妹……跑远了吧？”
他至死都在守。
就像他爹当年守那个粮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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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师兄
二师兄死在三个月后。
那是一个魔阵，困了我们七天七夜。
二师兄足智多谋，师傅在的时候就说过，七个徒弟里，脑子最好使的是老二。
可那个魔阵，他解了七天，没解出来。
第八天早上，他忽然说：“我明白了。”
三师姐问他明白什么了。
他说：“这个阵，要用人命填的。阵眼那里，缺一个人。”
四师兄说那怎么办？咱们再找找别的出路。
二师兄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说：“师傅说过，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然后他就往阵眼走。
三师姐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去抓他。二师兄一闪，三师姐扑了个空。
四师兄要追，二师兄回头说了一句：“老四，你要是追上来，我就白死了。”
四师兄愣在原地。
五师姐喊他，他不理。我喊他，他也不理。
只有小七喊他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小七说：“二师兄，你回来，我给你……我给你留了糖。”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糖。那是半个月前路过一个镇子时买的，她一直舍不得吃，说要留给最累的人。
二师兄远远地看着那块糖，笑了一下。
他说：“小七，自己吃吧。二师兄不爱吃甜的。”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阵眼里。
阵眼是什么？
是一个石台。石台上面插着一把刀，刀上刻满了符文。那刀是魔教的镇教之宝，叫噬魂。阵法的力量，都从这把刀上来。
要破阵，就得毁掉这把刀。
可这把刀有灵，一旦有人靠近，就会吸干他的血。
二师兄知道。
他走到刀跟前，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站在远处，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见他抬起手，朝我们挥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那把刀。
刀亮了。亮得像太阳。
然后炸了。
巨大的气浪把我们掀翻。等爬起来的时候，阵已经破了。刀也没了。
二师兄也没了。
什么都没留下。
五师姐趴在地上，把每一寸土都翻了一遍，只找到他的一片衣角。
那衣角上绣着一朵云。
小七攥着那块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问她：“小七？”
她不说话。
后来她跟我说：“六师兄，二师兄骗人。”
我说骗你什么？
她说：“他爱吃甜的。我见过他偷偷吃糖。”
我愣住了。
她说：“他是不想让我难过，才说不爱吃的。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我越难过。”
后来我们把那片衣角埋了。
立碑那天，小七把那块糖埋在碑前面。
她说：“二师兄，现在没人看见了。你吃吧。”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那块糖埋在土里，再也没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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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师姐
三师姐和魔头同归于尽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那个魔头叫血手人魔，手上有十七宗人命。
三师姐跟他打了三天三夜。
从山顶打到山脚，从山脚打到河边，从河边打到悬崖边上。
我们插不上手。
那种级别的交手，我们靠近就是死。
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在雨中穿梭，剑光亮得像闪电。
三天三夜，她没合过眼。
三天三夜，那个魔头也没合过眼。
第四天凌晨，雨停了。
山间起了雾。
雾里忽然传来三师姐的声音。
她喊的是：“就是现在！”
然后是一声巨响。
我们冲过去的时候，悬崖已经塌了半边。
魔头没了。
三师姐也没了。
我们在悬崖下面找，找了七天。
找到第八天，五师姐在一块岩石下面，发现了三师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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