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往村卫生室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背着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暴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我趴在她瘦骨嶙峋的背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卫生室打了止痛针，挂了水，我总算缓过来了。王奶奶一直守在我身边，直到天亮。回家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委屈都倒了出来：“奶，为什么？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王奶奶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她摸了摸我的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妮儿啊……有些事，你长大了，也该知道了。”
她告诉我，我不是沈大强的亲生女儿。我是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那年冬天，我亲眼看见的。人贩子抱着你，在村口和沈大强媳妇接头。你那时候才出生几天，小小的一团，裹在破棉袄里，哭都没力气哭。那女人给了人贩子一卷钱，就把你抱走了。我听人说过，好像是……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十块。
我愣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原来，我的命，就值一百二十块。
原来，我在这世上受的所有苦，挨的所有打，流的所有的泪，都只是因为这一百二十块。
那一刻，我没有哭。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个我住了十五年的“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要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三、我要活着
王奶奶的话，像一把刀，把我心里那点关于“家”的幻想，彻底剜掉了。
我不再是那个渴望得到父母认可的小女孩。我是一个商品，一件被明码标价买来的货物。我对那个家唯一的义务，就是用我的一生，去偿还那一百二十块。
凭什么？
我开始沉默，不再讨好任何人。养母骂我，我就听着；沈浩欺负我，我就躲开。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我不能去上高中，但我可以自学。
我开始偷偷地看书。学校的课本，王奶奶从废品站给我捡回来的旧报纸、旧杂志，甚至半本残缺不全的《新华字典》，都成了我的宝贝。白天我去电子厂打工，手指在流水线上被机器磨出血泡，晚上我就躲在柴房里，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那些书本。
我的工友，一个叫李梅的姐姐，看我爱学习，偷偷把她妹妹的高中课本借给我。我如获至宝，一本一本地抄，一道题一道题地做。
十八岁那年，沈浩在技校打架，把人打伤了，需要赔钱。养母把目光瞄向了我。
当时我在县城的服装厂已经当上了小组长，每个月能挣两千多。但我的工资卡一直在养母手里，每个月她只给我五十块零花钱，说是替我存着，将来给我当嫁妆。
那天，养母和养父破天荒地来了厂里找我。养母难得对我露出了笑脸：“念念啊，你弟弟出了点事，需要五万块。你工资卡里的钱，妈先拿去用了啊。”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一片冰凉。我知道，那是我三年打工攒下的所有钱，将近六万块。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用一次次加班、一个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那是我的钱。”我听见自己说。
养母的笑脸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我的钱。”我抬起头，看着她，“我要自己拿着。”
“反了你了！”养父一巴掌扇过来，我的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老子养你十八年，花你点钱怎么了？那是你的钱？你的命都是老子的！”
我没有躲，也没有哭。我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我的命，是你们花一百二十块钱买来的。”
养父和养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养母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说，“你们可以去告我，告我不孝，让全村人都知道，你们当年花钱买了个孩子，就是为了给你们当牛做马，供你们亲生的儿子挥霍。”
周围慢慢围过来一些工友，开始窃窃私语。养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扬起手又要打我，却被养母拉住了。
“走，先回家。”养母恨恨地瞪我一眼，“你等着，死丫头，等你回来我再收拾你！”
他们走后，李梅姐过来，心疼地看着我的脸，给我递了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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