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公主萧怀玉豢养在府中的一个伶人，俗称，面首。
但她似乎动了真心，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与宗族翻脸，也要扶我做她唯一的驸马。
大婚当日，金殿之上，百官侧目。
我一身红衣，跪在冰冷的玉阶上，拒绝了她伸向我的手。
「微臣出身微贱，配不上金枝玉叶。愿长伴青灯，为公主祈福，此生足矣。」
她眼眶瞬间红了，以为我是在意世俗眼光，是在用这种方式保全她皇室最后的体面。
满朝文武也为我这“深情”与“风骨”动容。
其实我只是怕麻烦。
做了驸马，天不亮就要爬起来上朝，俸禄还没几个子儿，天天跟这帮老头子勾心斗角，下班了还要被困在深宫高墙里。
哪有我现在这样，住在公主府，拿着她的赏赐，暗中置办了三处宅院，养着八个比我还年轻貌美的舞姬来得快活？
第一章
大殿的香炉里，龙涎香的烟气笔直升腾，缠绕着盘龙金柱，一丝一丝，都透着皇权的压迫。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每个人的朝服都像是用墨浸染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跪在中央，冰冷的白玉地砖透过单薄的膝盖，寒意直窜脊梁。
但这股寒意，远不及我心里的那点盘算来得实在。
萧怀玉就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凤冠霞帔，华贵无双。她那双平日里看谁都像在看蝼蚁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水汽，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软”的情绪在其中涌动。
她亲自为我准备了驸马的礼服，一身大红，繁复的云纹金绣在烛光下灼灼生辉。
可我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月白色的伶人常服。
「谢知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oken的颤抖，打破了死寂。
「本宫今日，便要你做我的驸马。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伶人谢知非，而是大乾唯一的驸马都尉。」
她的话像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百官之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几个白胡子的老臣，脸色已经气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在长公主的威仪下发出半个音节。
萧怀玉，当今圣上的亲姐姐，手握京畿三大营的兵权，权倾朝野。她说一，皇帝都不敢说二。
她要一个伶人做驸马，这简直是把皇室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可她不在乎。
她缓缓向我伸出手，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尖锐的黄金护甲在光下闪着冷芒。那只手，曾无数次掐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承欢，也曾无数次将成箱的黄金珠宝，像丢垃圾一样丢到我面前。
现在，她想给我一个名分。
一个全世界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名分。
我看着那只手，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做驸马，意味着我的所有私产都要上交宗人府登记，意味着我再也不能随意出入我那几处逍遥快活的宅子，意味着我养的那些小可爱们都要被遣散。最要命的是，每天寅时就要起床，跟着这帮老头子上朝议事，听他们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唾沫横飞。
这哪里是恩赐，这分明是无期徒刑。
我深吸一口气，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涌上眼眶。
我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猛地向后一缩，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玉石地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微臣，」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破碎而坚决的腔调，「微臣出身微贱，德行有亏，配不上公主的金枝玉叶。」
萧怀玉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眼中的水汽凝结成了错愕，随即是被人当众拂逆的薄怒。
我没有抬头，继续用那种能让铁石心肠都听出三分悲怆的语调说下去：「世人会如何非议公主？会如何作践皇室的尊严？微臣万死，也担不起这等罪过。」
我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我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她，仿佛承载了全世界的委屈与深情。
「微臣只愿……只愿能长伴青灯古佛，日夜为公主祈福，佑公主千岁无忧。此生，足矣。」
说完，我再次俯身，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演到这里，我给自己打了个九分。
还差一分，是怕自己笑出声。
我不想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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