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玉龙湾镇西边三十里，伏牛山深处。
萧轩站在一处断崖前，低头看着崖下。
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清底。但他眉心处的破界珠却在微微发烫，提示他——
下方有东西。
“就是这儿了。”
他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前世他进山采药时，曾无意间来过这里。当时只觉得这处断崖险峻，没有在意。后来在天玄宗翻阅古籍，才知道伏牛山深处隐藏着一处上古秘境，名为“灵墟”。
那处秘境，是天玄宗一位元婴长老在五百年后发现的。
当时那位长老从秘境中得到一件上古法器，轰动整个宗门。萧轩曾亲眼见过那件法器，确实不凡。
但他更记得那位长老说过的一句话：
“灵墟之中，宝物无数。可惜我去得太晚了，里面的东西，十成被人拿走了七成。”
五百年后，被人拿走了七成。
那五百年之前呢？
萧轩嘴角微微勾起。
现在是三百年前。
那处秘境，还从未被人发现过。
他是第一个。
“破界珠。”
他在心中默念。
眉心的珠子微微一烫，一股玄妙的力量从眉心涌出，笼罩全身。
下一刻，他的视野变了。
眼前的断崖还是那个断崖，云雾还是那片云雾。但在他的视野中，那团云雾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淡淡的漩涡。
漩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萧轩知道，那就是秘境的入口。
“破界珠能看穿虚妄……”他喃喃道，“果然连这种隐藏的秘境入口都瞒不过它。”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下断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扑面而来。萧轩运转灵气，稳住身形，向那个漩涡落去。
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一丈——
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大亮。
萧轩双脚落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天空湛蓝如洗，飘着几朵白云。远处有飞瀑流泉，近处有奇花异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
“这就是灵墟……”
萧轩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舒畅。
前世他只听说过这处秘境的名头，却从未亲眼见过。如今身临其境，才知道那位长老所言不虚——这确实是一处洞天福地。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神识散开。
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以他现在的修为，神识只能覆盖百丈方圆。但这百丈之内，他已经感应到了三处灵气波动强烈的地方。
“好东西不少。”
他睁开眼，向最近的一处走去。
那是一株通体火红的灵芝，长在一棵古树的根部，灵芝周围三丈之内，寸草不生。
“火灵芝，三百年份。”
萧轩认出这株灵药，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心中一动。
火灵芝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前世他为了一株百年份的火灵芝，在天玄宗的任务殿里接了三个月的苦差。而眼前这株，三百年份，放到外界，足以让金丹真人抢破头。
他没有急着采摘，而是先仔细观察四周。
前世三百年的经验告诉他，但凡天材地宝，必有守护。
果然，他在灵芝旁边发现了一条通体火红的小蛇。
那小蛇只有筷子粗细，盘在灵芝根部，几乎和灵芝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萧轩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赤练蛇，三阶妖兽。”
萧轩认出这小蛇的来历，嘴角微微勾起。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期修士。以他现在的炼气一层，正面硬拼，十死无生。
但他没有打算硬拼。
他蹲下身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他这几天配制的药粉，用的是山里的草药，虽然简陋，但对付低阶妖兽足够了。
他捏了一撮药粉，轻轻一吹。
药粉飘向那条赤练蛇。
赤练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但药粉无色无味，它根本发现不了。
几息之后，赤练蛇的头慢慢垂了下去，盘在原地，沉沉睡去。
萧轩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火灵芝摘下来，放进怀里。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他看了一眼那条沉睡的赤练蛇，没有杀它。
杀它没意义。
而且这秘境以后他还会来，留着这条蛇，就当是替他守门的了。
收了火灵芝，他向下一个目标走去。
那是一处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但深不见底。潭底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萧轩站在潭边，神识探入潭水。
潭水深不可测，他的神识探到百丈深处，依然没有探到底。但那发光的东西，他感应到了——是一株通体莹白的莲花，开在潭底的一块巨石上。
“白玉莲，五百年份。”
萧轩深吸一口气。
白玉莲比火灵芝更珍贵。火灵芝是筑基丹的主药，而白玉莲，是金丹期修士突破瓶颈的至宝。一株五百年份的白玉莲，拿到外界，足以让金丹真人倾家荡产。
但问题是，怎么取？
潭水太深，他现在的修为，潜不下去。
就算潜下去，潭底有什么守护妖兽，他也未必是对手。
萧轩站在潭边，沉思了片刻。
忽然，他心中一动。
破界珠。
这珠子能破开界面壁垒，能不能……
他在心中默默沟通破界珠。
破界珠可短暂开启小型空间通道，将目标物品直接传送至持有者手中。消耗：当前修为三成灵气。
萧轩的眼睛亮了。
三成灵气，换一株五百年份的白玉莲，太值了。
他没有犹豫，当即运转灵气，注入眉心破界珠。
一股玄妙的力量从眉心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漩涡旋转着，没入潭水之中，向潭底延伸而去。
萧轩闭上眼，神识顺着那漩涡探入潭底。
找到了。
那株白玉莲静静地开在潭底巨石上，周围没有守护妖兽——或许是年份不够，或许是守护妖兽恰好不在。
不管怎样，这是天赐良机。
萧轩心念一动，漩涡骤然扩大，将白玉莲连根包裹，然后猛地收回。
水花四溅，白玉莲出现在他手中。
通体莹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萧轩看着手中的白玉莲，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他用这种方法，又取了三样宝物：一株千年何首乌，一块拳头大的玄铁精金，还有一枚不知名的兽卵。
那枚兽卵通体银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萧轩认不出这是什么妖兽的卵，但能让破界珠提示“可收取”的，必定不是凡物。
收完这些，他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了七成。
“该出去了。”
萧轩没有贪多。
前世三百年的经验告诉他，秘境探宝，最忌贪心。见好就收，才能活得长久。
他沿着来路返回，找到秘境出口，纵身一跃。
眼前一黑一亮，他又回到了那处断崖之上。
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萧轩站在崖边，深吸一口气，只觉恍如隔世。
秘境里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但他得到的收获，足够让前世的金丹真人都眼红。
他从怀里摸出那几样宝物，一一细看。
火灵芝，三百年份。
白玉莲，五百年份。
千年何首乌，药力惊人。
玄铁精金，炼器的绝佳材料。
还有这枚银白色的兽卵——
萧轩盯着那枚兽卵，眉头微皱。
他认不出来历。
但破界珠却给出了提示。
检测到未知妖兽卵，血脉品阶未知，建议滴血认主。
滴血认主？
萧轩沉吟片刻，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兽卵上。
鲜血落在兽卵表面，瞬间被吸收进去。
下一刻，兽卵剧烈颤动起来。
萧轩退后一步，警惕地盯着它。
颤动越来越剧烈，卵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咔嚓。
裂纹扩大。
咔嚓，咔嚓——
卵壳碎裂，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那是一个通体银白的小东西，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像一只小狐狸，但又不太像——它的额头上，长着一只小小的银角。
小东西睁开眼，看向萧轩。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细细的一声：
“嘤——”
萧轩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妖兽？
小东西从破碎的卵壳里爬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向萧轩，爬到他的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嘤——”
萧轩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弯下腰，把小家伙捧了起来。
小家伙趴在他手心里，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萧轩看着它，忽然想起前世在天玄宗典籍里看过的一段记载。
“上古有异兽，名曰银角天狐，通体银白，额生独角，能破虚妄，通阴阳。此兽极为罕见，千年难得一见。若能得之，乃大机缘也。”
银角天狐？
萧轩盯着手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也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你……是银角天狐？”
“嘤——”
萧轩：“……”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小家伙塞进怀里。
不管它是什么，先养着再说。
反正他前世养过灵宠，知道怎么伺候这些小祖宗。
收好小狐狸，他转身下山。
夕阳西斜，把山林染成一片金红。
萧轩走在山路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山洞。
那个刘账房跳进去的山洞。
他本能地觉得，那个山洞里藏着什么秘密。而那秘密，或许跟柳玉有关。
“过几天再去探。”
他心中盘算着。
现在他刚突破炼气一层，修为不稳，需要稳固一段时间。等他把这些宝药炼成丹药，服下修炼，突破到炼气三层以上，再去探那山洞不迟。
至于柳玉——
想起那个总是凶巴巴的“阿姐”，萧轩嘴角微微勾起。
前世欠她的，这一世慢慢还。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
回到玉龙湾时，天已经全黑了。
萧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镇东头的周家空院。
柳玉果然在那儿。
她坐在院子里，抱着膝盖，对着月亮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
看到是萧轩，她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又去哪儿了？一天不见人影。”
萧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进山了。”
“进山？”柳玉瞪大眼睛，“大晚上进山？你不要命了？”
“采了点药。”
萧轩从怀里摸出那株火灵芝。
月光下，火灵芝通体火红，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柳玉愣住了。
她虽然不识字，但她不傻。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这是什么？”
“灵芝。”萧轩随口道，“值点钱。”
“值点钱？”柳玉一把夺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值多少？”
萧轩想了想：“拿到县城，少说能换几百两银子吧。”
“几——几百两？！”
柳玉的声音都变了调。
萧轩点点头。
柳玉捧着那株火灵芝，手都在抖。
几百两银子，够他们在镇上买两间大瓦房，够她爹十年不打猎，够她娘再也不用给人洗衣裳。
“你……你这是从哪儿弄的？”
“山里捡的。”
“捡的？”柳玉瞪着他，“你怎么不去捡个金元宝给我看看？”
萧轩笑了笑，没说话。
柳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臭小子，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柳玉不信，“以前你天天跟我吵架，扯你耳朵你都不服。现在呢？我说什么你都说好，让你干什么你都干，还整天神神秘秘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萧轩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满是担忧。
他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他离开玉龙湾后，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阿姐。”
“嗯？”
“我没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回去吧，柳婶该担心了。”
柳玉看着他，还想再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家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柳玉忽然开口：
“阿轩。”
“嗯？”
“不管你在干什么，小心点。”
萧轩脚步微微一顿。
“好。”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柳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臭小子，好像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但那又怎样呢？
他还是那个会叫她“阿姐”的人。
这就够了。
---
夜深了。
萧轩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柳玉均匀的呼吸声，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胸口。
那里，小狐狸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破界珠安静地悬浮在眉心，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今夜月色很好。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一座巍峨的仙山，山上有一座宫殿，殿前站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转过身来，正是原玉泽。
原玉泽看着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好徒儿，为师等你很久了。”
萧轩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坐起身，摸了摸额头，一层的冷汗。
“原玉泽……”
他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快了。
等他修炼有成，等他足够强大，他会回去的。
回天玄宗，找那个人，问清楚一切。
然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那株火灵芝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这一世，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从他身边夺走任何东西。
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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