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萧轩没有再进山。
他每天早出晚归,在镇外的荒山里转悠,采些普通的草药回来。柳玉问他干什么,他只说“学着认认药”,柳玉便不再多问。
实际上,他在做准备。
炼制丹药,不是简单的事。
前世他在天玄宗三百年,虽然主修功法,但对炼丹一道也有所涉猎。筑基期以下的丹药,他闭着眼睛都能炼出来。
问题是,现在他没有丹炉。
没有丹炉,就没有办法炼制真正的丹药。
但这难不倒他。
散修出身的修士,哪个不是从最艰难的环境里熬出来的?没有丹炉,就用陶罐;没有地火,就用凡火;没有灵泉,就用山泉水。
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天傍晚,萧轩从山里回来,怀里揣着一堆东西:几株普通草药,一块拳头大的青石,还有一包用树叶包着的黏土。
柳玉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他回来,瞥了一眼他怀里的东西,撇撇嘴。
“又捡一堆破烂回来。”
萧轩笑笑,没解释。
他蹲在院子角落里,开始忙活起来。
先用青石凿出一个凹槽,再把黏土用水和了,糊在凹槽里,捏成一个罐子的形状。然后生起火,把陶罐放在火上烧。
柳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糊涂。
“你这是……做罐子?”
“嗯。”
“做罐子干什么?”
“炼丹。”
柳玉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炼丹?就你?用这个破罐子?”
萧轩没说话,专心致志地控制着火候。
柳玉笑了一会儿,见他不搭腔,也觉得没意思,便起身进屋去了。
临走时丢下一句话:
“小心别把房子点了。”
萧轩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火烧了两个时辰,陶罐渐渐成型。
萧轩把罐子从火里取出来,放在一旁冷却,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几株普通草药,开始处理。
这些草药都是他在山里采的,虽然普通,但用来练手足够了。
他把草药洗净,切碎,按比例放进陶罐里,加水,盖上盖子,重新放在火上。
小火慢熬。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原始的办法。没有丹诀,没有灵力催化,全靠火候和经验。
但萧轩有的是经验。
前世三百年,他炼过的丹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什么火候该加什么料,什么时辰该收什么火。
一个时辰后,陶罐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萧轩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药液——淡青色,粘稠适中,香气纯正。
成了。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培元液”,连丹药都算不上,但对于炼气初期的修士来说,已经是极好的辅助修炼之物。
他把培元液倒进一个洗干净的小陶瓶里,收进怀里。
转身一看,柳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他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这就成了?”
“嗯。”
萧轩把小陶瓶递给她。
柳玉接过去,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她只是闻了一下,就觉得精神一振,浑身舒坦。
“这……这是什么?”
“培元液。喝了对身体好。”
“我?”柳玉瞪大眼睛,“给我?”
萧轩点点头。
柳玉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臭小子,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但她没有多问,把小陶瓶收进怀里,转身进屋去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下次少弄点,怪费柴火的。”
萧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
接下来的日子,萧轩每天除了采药,就是炼药。
培元液、聚气散、养神丹——各种炼气期的基础丹药,他一样一样地炼出来。炼好的丹药,一部分自己服用,一部分偷偷掺在柳家的饭菜里。
柳玉和柳大石夫妇没有任何察觉,只觉得最近精神越来越好,力气越来越大,柳婶多年的腰疼病也不药而愈了。
半个月后,萧轩的修为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这天夜里,他盘膝坐在床上,内视己身。
丹田里,一团灰蒙蒙的灵气缓缓旋转,比半个月前凝实了许多。经脉拓宽了一倍不止,灵气运转更加顺畅。
《混沌虚无经》确实不凡。
同样是炼气三层,他现在的灵气浑厚程度,至少是普通修士的两倍。而且气息内敛,外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修为。
“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夜空。
那个山洞,该去探一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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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萧轩跟柳玉说了一声“进山采药”,便独自一人向伏牛山深处走去。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半个月过去,这小家伙长大了一圈,皮毛更加光亮,额头的银角也长出了一小截。它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黏人得很。
萧轩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银子”。
“银子,今天带你见见世面。”
“嘤——”
银子兴奋地叫了一声,从他怀里跳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萧轩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那座山崖前。
山洞还在,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萧轩站在崖边,神识探入山洞。
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他的神识如今能覆盖一百五十丈方圆,但依然探不到山洞的底部。
那个古怪的气息还在。
比半个月前更清晰了。
那气息……阴冷、深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不像活物。
倒像是什么沉睡了很多年的东西。
萧轩沉吟片刻,纵身一跃,跳进山洞。
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漆黑。他运转灵气,护住全身,同时神识全力散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下坠了约莫两百丈,双脚终于落地。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
萧轩站稳身形,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是看不见顶的黑暗,四周是嶙峋的岩壁。岩壁上生着一些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微弱的幽光,勉强能看清周围。
前方有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那个古怪的气息,就从通道深处传来。
萧轩深吸一口气,向通道走去。
银子跟在他脚边,竖起耳朵,警惕地东张西望。
通道很深,弯弯曲曲,越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浓。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处巨大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萧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穿着绸衫,戴着方巾,瘦高个——正是半个月前那个跳进山洞的刘账房。
但他已经死了。
死了至少半个月。
尸体却没有腐烂,只是干瘪下去,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萧轩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刘账房的眉心,有一个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的皮肤呈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过。
萧轩的心头一跳。
夺舍?
不对。
夺舍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这是——寄生?
他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石台后面。
那里,有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那些符文他认识,是上古时期的封印符文。
门后,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就是半个月前他感应到的古怪气息。
此刻,那气息比之前更浓了。
而且——
它在动。
萧轩盯着那扇石门,手心里渗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刘账房,不是什么凡人。
他是被这东西控制了。
这东西寄生在他体内,操控他,让他去镇上绑柳玉。
为什么是柳玉?
柳玉有什么特别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扇石门忽然颤动了一下。
轰——
石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弥漫在整个空间中。
萧轩后退一步,全身灵气运转,警惕地盯着那扇门。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苍老、沙哑、阴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小娃娃……过来……”
萧轩没有动。
那声音又响起来:
“过来……本座……送你一场造化……”
萧轩依然没有动。
他盯着那扇门,忽然开口:
“你是谁?”
门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区区炼气三层……见到本座……竟不害怕……”
“害怕有用吗?”
萧轩的语气很平静。
门后又是一阵沉默。
“你……不一样……”那声音说,“你身上……有东西……”
萧轩的心头一紧。
破界珠?
“那东西……很强……”那声音继续说,“比本座……全盛时期……还强……”
萧轩沉默不语。
那声音忽然笑起来,笑声刺耳,像是破旧的风箱。
“小娃娃……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本座……被困在此地……三千年了……”那声音说,“你帮本座……脱困……本座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萧轩看着那扇门,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要柳玉做什么?”
门后的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有之前的阴沉,而是带着一丝意外。
“你……知道那丫头?”
萧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等着答案。
又过了很久,那声音叹了口气。
“那丫头……体质特殊……”它说,“对本座……有大用……”
“什么体质?”
“说了你也不懂……”
“那就别说。”
萧轩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声音的惊呼:
“站住!”
萧轩没有停。
“站住!你不想知道那丫头的身世吗?!”
萧轩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声音见状,连忙继续说:
“那丫头……不是凡人……她的体内……流着上古神血……你若是把她交给本座……本座可以给你一场天大的造化……让你直接踏入筑基期……甚至金丹期……”
萧轩转过身,看向那扇门。
“上古神血?”
“对!上古神血!”那声音激动起来,“那是天地间最珍贵的血脉!若能炼化……本座便能重塑肉身……重登巅峰!”
萧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那东西愣住的话:
“你把她炼化了,她会怎样?”
那声音一怔,随即嗤笑一声:
“会死。但那又如何?一个凡人的性命,换一场天大的造化,你不亏。”
萧轩点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
那声音彻底愣住了。
“你——你站住!你疯了?!那可是上古神血!你知道有多珍贵吗?!”
萧轩没有停。
“你——你站住!本座可以给你别的!功法!法器!丹药!你要什么本座都可以给你!”
萧轩依然没有停。
“你——你给本座站住!!”
那声音疯狂地咆哮起来,石门剧烈颤动,符文疯狂闪烁,似乎里面的东西正在拼命冲击封印。
但萧轩头也不回。
他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身后,那声音的咆哮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银子跟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嘤?”
萧轩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那东西傻,你也傻?”他说,“我要是真信了它的话,把它放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嘤?”
“三千年前被封印的东西,全盛时期至少是元婴期。我一个小小的炼气三层,给它塞牙缝都不够。还‘送一场造化’,骗鬼呢。”
银子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萧轩没有再解释。
他快步走出山洞,纵身一跃,从崖底飞身而上。
阳光重新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轻松。
那个山洞里的东西,他记住了。
三千年前被封印的老怪物,盯上了柳玉的“上古神血”。
这一世,他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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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玉龙湾时,已经是傍晚。
柳玉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到他回来,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
“又进山了?”
“嗯。”
“采到什么好东西了?”
萧轩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株草药。
柳玉接过去看了看,撇撇嘴:
“这不就是普通的车前草吗?路边到处都是。”
萧轩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说,真正的收获,是他从那个山洞里带回来的东西——
一个名字,一个秘密,还有一个敌人。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这一世的天空,比前世看到的,要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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