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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登基那夜，从枕下摸出把断刀。
刀身冰凉，缠着的红绳早已褪成淡粉色，像陈旧伤口边缘新生的皮肉。刀刃上豁着三处缺口，其中一道还残留着发黑的东西，指甲刮上去，簌簌往下掉红褐色的粉末。
是血。
太监总管赵贤正跪在榻边替她整理被褥，眼角余光瞥见那东西，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扑通一声磕下头去，额头砸在金砖上，闷闷的一声响。
“陛下！这、这是凶器，不祥之物，奴才斗胆，请陛下交给奴才处置，奴才定当销毁干净，绝不让此物污了陛下的眼——”
他说得又快又急，尾音发着抖。
女帝没看他。
她把断刀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细细地看。火光在刀身上跳跃，把那三道缺口照得格外清晰。
第一道，是她十五岁那年留下的。
那时候她还是太子府里的侍读，叫阿蘅，没有姓。太子萧衍亲手教她握刀，她力气小，握不稳，刀尖磕在石阶上，崩出米粒大的一点。
萧衍捡起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阿蘅，你这刀法，日后怕是杀不了人。”
她那时候脸红得要命，梗着脖子说：“我、我又不杀人。”
萧衍把刀塞回她手里，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傻话。我不杀人，人便杀我。你不杀人，怎么护得住想护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还是笑着的，眼底却有别的东西，沉沉的，像落日前堆积的云。
阿蘅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第二道缺口，是萧衍亲手砍的。
那一夜叛军破宫，火光烧透了半边天。萧衍把刀塞给她，推她上马：“走。”
她不肯走，攥着他的袖子，指甲掐进他肉里。
萧衍低头看她，忽然笑了，又是那个笑，眼底沉着云。
“阿蘅，”他说，“你要活着。”
然后他抽刀，一刀砍在自己袖子上，把那一截被她攥住的衣料齐齐斩断。
刀砍下去的时候磕到了什么东西——也许是马镫，也许是刀鞘——刃上崩出一道新伤。
他看也没看，把断刀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她骑着马冲进宫道，身后是漫天的火光和喊杀声。她不敢回头，只知道一直跑，一直跑，跑出宫门，跑进夜色，跑到再也看不见那场大火。
后来她听说太子萧衍死在那夜。
尸体挂在城门上，挂了三天。
第三道缺口……
女帝盯着那道缺口，指尖轻轻抚过。
那缺口不是崩的，是她自己砍的。
三年前，她以罪臣之女的身份被押进宫，殿前跪着，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先帝坐在龙椅上问她：“你原是太子府的人，可认得此物？”
太监捧上来一把断刀。
刀身缠着褪色的红绳，刀刃豁着两道缺口。
是她当年丢在乱军中的那把。
她盯着那把刀，忽然想起萧衍说过的话：你不杀人，怎么护得住想护的东西？
她慢慢抬起头来，望着龙椅上的男人，弯起嘴角。
“认得。”
她说。
“是臣女阿蘅之物。当年臣女曾与反贼萧衍有过婚约，此乃定情信物。”
满殿哗然。
先帝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大笑起来。
“好，”他说，“好一个识时务的女子。”
她活下来了。
那把断刀被扔到她面前，她捡起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在刀刃上又砍了一刀。
三道缺口，整整齐齐。
先帝问她这是何意。
她说：“斩断前缘，从此只忠于陛下。”
先帝又笑了。
从那以后，她成了先帝身边最锋利的刀。
她替先帝杀过人。杀过萧衍旧部的余孽，杀过当年攻破东宫的将领，杀过在朝堂上说“太子萧衍死得冤”的老臣。
杀到后来，先帝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满意变成忌惮。
他大概没想到，一把刀磨得太快，会反过来噬主。
女帝把那道缺口又摸了摸。
那是她亲手砍的。
砍下去的时候，她觉得有人在看着她，隔着很远很远的时间，隔着那场烧透了半边天的大火。
她不知道萧衍会怎么想。
她只知道，她要活着。
“陛下？”
赵贤还跪着，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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