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渊里的狗
为了凑齐囡囡的三十万手术费，我在暴雨里跪在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旁边，一口一口，咽下了周耀建吐在泥水里的秽物。
雨下得很大，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
“哟，林大精算师，这胃口不错啊？”
周耀建坐在真皮座椅上，半边身子探出车窗。他手里夹着一根纯金雪茄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五年前，我是信托圈里最炙手可热的金融风控师。
而他，是我手底下的副总。
他用一份伪造的阴阳合同，窃取了我即将敲定的百亿项目，顺手把我送进了监狱，替他背了三年黑锅。
我入狱的第二年，我老婆因为不堪重负的网暴和催债，从二十四楼跳了下去。
留给我的，只有一个患有急性髓系白血病，今年刚满六岁的女儿，囡囡。
今晚，是囡囡进无菌舱做骨髓移植的最后期限。医院下了最后的通牒，晚上十二点前，三十万的手术费必须到账，否则供体就会匹配给下一个人。囡囡的身体，已经撑不到下一个供体了。
为了这三十万，我白天跑外卖，晚上做代驾，甚至去通下水道。
但我没想到，命运在这个暴雨夜，给我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平台派单，接驾地址是本地最奢华的销金窟“夜色阑珊”。当我穿着廉价的代驾反光马甲，被保安像赶狗一样推到这辆保时捷前时，车窗摇下，露出的，是周耀建那张哪怕化成灰我都认识的脸。
他显然也认出了我。
短暂的错愕后，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取消订单，而是让我上了车。
“林生，出来啦？”他吐出一口烟圈，喷在我的脸上，“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当年你不是说，我是个连K线图都看不懂的土鳖吗？”
我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周总……麻烦您系好安全带。”我低着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安全带？”周耀建嗤笑一声，突然从旁边的手提箱里，抓起一叠叠红绿相间的钞票，如同丢垃圾一样，砸在我的脸上。
“我听说你那个短命鬼老婆给你留了个小杂种，快死了是吧？”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猛踩了一脚刹车。
“你再说一遍？！”我转过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周耀建丝毫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大声了：“怎么？想打我？打啊！林生，你现在打我一拳，你女儿今晚就得死在病床上。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拍了拍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
“这里有五十万。我不缺钱。我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做慈善。”
他盯着我，像在看一只落水狗。
“学两声狗叫，这些钱，当是我施舍给那个小杂种的帛金。”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车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
我的脑海里，闪过囡囡躺在ICU里，插满管子，虚弱地喊着“爸爸我疼”的样子；闪过医生冰冷的催缴单；闪过我妻子跳楼前那双绝望的眼睛。
尊严？
在命面前，尊严连狗屁都不是。
我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低下头。
“汪。”
“汪！汪汪！”
我学着狗叫，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我的眼泪混着头发上的雨水砸在方向盘上。
“哈哈哈哈！”周耀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林大精算师啊林大精算师！你也有今天！不过，两声狗叫就想拿五十万，太便宜你了。”
他突然打开车门，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他走到路边，因为今晚喝了太多混酒，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在了满是泥泞的柏油路上。
周耀建擦了擦嘴，把那一箱子钱直接倒在了旁边的水坑里。
鲜红的钞票，瞬间被泥水浸透。
“看到地上的吐的那些东西了吗？”周耀建一脚踩在那些钱上，眼神阴毒，“把它吃了。这五十万，就是你的。”
轰隆——！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狰狞的脸。
我看着地上的秽物，胃里一阵痉挛。
“怎么？嫌脏啊？”周耀建冷笑，“嫌脏就滚，你女儿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吧。”
“我吃。”
我几乎是咬碎了牙齿，吐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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