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既有我妹妹的熟悉，又有我奶奶的陌生。两张脸叠在一起，两双眼睛重叠着，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有区别吗？”她轻声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和你妹妹是一个人，姐。”她叫“姐”的时候，语气是我妹妹的语气，软软的，带着点撒娇，“她是我，我也是她。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张毅，心跳的是她，也是我。这些年看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难受的是她，也是我。上个月查出来怀孕，害怕的是她，也是我。”
“可你刚才说——”
“我刚才说我不是你妹妹，是为了让你能听懂。”她叹了口气，“真正的实话，你听不懂，我也说不清楚。什么叫转世？什么叫投胎？人死了去哪儿？没死透的又去哪儿？这些事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跟你解释？”
我不说话。
“你就当是——”她偏着头想了想，“就当是两个人合租一套房子。她是房东，我是房客。她收留我，我给她付房租。我的房租就是我的记忆、我的感情、我活过的七十年。”
“那她自己呢？”我问，“我妹妹自己呢？她的记忆，她的感情，她活过的二十二年，那些东西还在吗？”
“在。”
“那你——”
“我付的房租不是她的记忆，”她打断我，“我付的房租是我的。她想要就要，不想要可以退。有些她喜欢，比如她知道张毅是你爷爷转世之后的那种感觉，那是我的记忆给她的。有些她不喜欢，比如她明明气得要死却怎么也恨不起来，那是因为我在拉着她。”
我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是说，”我慢慢理着思路，“这些年她一次次原谅张毅，是因为你？因为你在拉着她？”
“对。”
“因为他是爷爷？”
“对。”
“因为他那张脸？”
“对。”
“因为他——”
“因为我还爱他。”她打断我，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妹妹软软糯糯的语气，而是一种更苍老、更疲惫、也更坦白的声音。
“因为我还爱他，爱了七十年，爱到死了都放不下。因为看见那张脸我就心软，就想起十八岁出嫁那天他掀开盖头看我的样子。因为我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知道他纳了二姨太，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人，可我还是——”
她顿住了，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
“我还是放不下。”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是我的奶奶。我小时候她抱过我，给我熬过粥，缝过棉袄，教我唱过歌。她死的那天我在外地上大学，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进了冰棺，我只看见一张苍白的、安详的脸，像睡着了一样。
我不知道她死后没走。
我不知道她住进了我妹妹的身体里。
我不知道她这些年一直看着那个长得像爷爷的男人，看着他在她眼皮子底下出轨，看着妹妹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受伤。
而她自己呢？
她自己是什么感觉？
“你想过没有，”我轻声问，“也许他不是爷爷？”
“我知道。”
“你刚才说觉得他哪里不对——”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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