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另一头,一匹原本安静站着的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挣脱了马僮手里的缰绳,疯了一样朝休息区冲过来。
那匹马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几十米外。
姜词站起来,下意识想躲,但腰腿的酸疼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来不及了。
就在那匹马冲到面前的一瞬间,一双手从旁边猛地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她撞进一个怀里,踉跄着后退几步,被带着转了个身。
那匹马擦着她的衣角冲过去,带起一阵风。
姜词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趴在那个怀里,脸埋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鼻尖是熟悉的气息——烟草味,冷冽的冬天气息,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须后水味道。
沈渡川。
他的手还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在她脑后,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她的心脏砰砰跳着,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过了几秒,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有点喘:“没事了。”
姜词没动。
她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也很快。不知道是跑过来跑的,还是别的什么。
周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喊着“没事吧”,有人跑过去追那匹疯马。
姜词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紧。
沈渡川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没伤着?”
“没有。”
她摇头,垂下眼睛。
然后她看见他的手。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往外渗血。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你手怎么了?”她皱眉。
沈渡川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握了握拳。
“刚才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一下。”他说,“没事。”
姜词看着那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手背流下来。
“得处理一下。”她说。
沈渡川看她一眼,没说话。
齐衡他们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那匹疯马已经被控制住了,马场的工作人员连声道歉。
沈渡川摆摆手,说没事。
姜词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血已经滴到地上了。
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沈渡川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先去清理。”她说。
他任由她握着,跟着她走。
身后,齐衡和陆时晏对视一眼,表情微妙。顾千灵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岁凑过来,小声问:“我哥怎么了?”
齐衡拍拍她脑袋:“没事,你哥好着呢。”
更衣室里有急救箱。
姜词拉着沈渡川在长凳上坐下,打开急救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他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手背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她握住他的手腕,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
他轻轻抽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他:“疼?”
“不疼。”他说。
她低下头,继续涂。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马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俩身上。
她涂完碘伏,又拿过一卷纱布,开始包扎。她的动作很熟练,一圈一圈缠好,最后打了个结。
“好了。”她松开他的手腕,把东西收回急救箱。
沈渡川看着手上那个整齐的纱布,忽然开口。
“你常给人包扎?”
姜词顿了一下。
“以前在国外,有时候自己处理。”她说。
他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起来,把急救箱放回原位。
他坐在长凳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走吧。”她说。
“嗯。”他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
晚饭后,一大家子人窝在客厅里看电视。
老太太坐主位,沈知远在旁边陪着说话。沈知洲和林晚宜坐在另一侧沙发上,沈知晓和沈岁母女俩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沈岁刷手机,沈知晓看综艺。
程青姝在给老太太削苹果。
姜词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沈渡川坐她斜对面的长沙发上,跟沈知洲隔着一个位置,手里也端着杯茶。
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剧,没人认真看。
程青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太太,擦了擦手,看向林晚宜:“晚宜,这几天身体怎么样?月份大了,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说。”
林晚宜摸了摸肚子,笑着说:“还行,就是总觉得腰酸,晚上睡不太好。”
沈知洲侧头看她,伸手帮她揉了揉后腰。
程青姝点点头:“正常的,五个月正是开始累的时候。后面月份再大些,更得注意。”
沈知晓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我怀沈岁那对双胞胎的时候,后期脚肿得鞋都穿不进去。”
沈岁头也不抬:“妈你讲过八百遍了。”
沈知晓瞪她一眼:“我讲我的,你听你的。”
老太太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晚宜啊,你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说话。”
林晚宜点头:“知道了,妈”
姜词低头喝茶,睫毛垂着,遮住眼睛里的神色。
沈渡川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停了一瞬,移开。
沈知远换了个台,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说着什么国际形势,没人听。
沈知晓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哎,你们听说了吗?谢部长家那个二公子。”
程青姝看她一眼:“怎么了?”
“就那个,一直在国外的,”沈知晓神神秘秘的,“听说跟一个女大学生在一起好几年了,家里一直不同意,就把人养在国外,不让回来。”
沈岁抬起头:“妈,你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那女大学生去年就回来了,谢家不同意也没用,人家现在住一块儿呢。”
沈知晓瞪她:“你怎么知道?”
“圈子里都传遍了。”沈岁撇嘴,“就你不知道。”
老太太咳了一声:“行了,少议论人家的事。”
沈知晓讪讪地闭上嘴。
沈知远看了她们一眼,继续看新闻。
姜词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揉了揉眉心。白天骑马的酸疼还没消,坐着也累。
沈渡川的视线又扫过来一眼。
三楼卧室,门关上。
姜词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沈渡川也脱了外套,挂在她旁边。
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沉默着。
她去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下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躺下,关掉她那边的台灯。
房间里暗了一半。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姜词。”
她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
她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墙壁。
“什么事?”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那个孩子……”
姜词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什么时候没的?”
她没有动,但呼吸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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