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雨
林淼第一次见到顾言，是在她妈妈的办公室门口。
那是高二开学的第二周。九月阳光还烫，傍晚时分会从走廊西边的窗户斜着打进来，把整面墙染成橘红色。她给妈妈送晚饭，榨菜肉丝面，妈妈爱的那家店，要骑十五分钟自行车。走到走廊拐角，她看见一个男生靠在墙边。
校服搭在肩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道浅淡的疤。那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遮住的地方，像一条褪色的蛇。他望着窗外的晚霞，一动不动，夕阳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
她多看了两眼。
男生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目光撞在一起，他没有躲，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礼貌性地笑一下。他只是看着她，眼睛很黑，很深，像山里那些不见底的潭。她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忘了移开视线。
「林淼。」她妈妈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威严，「进来。」
她走进去，把饭盒放在桌上。妈妈正在批作业，红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头也不抬地说：「外面那个，别理他。顾言，三班的，上学期逃课十七次，这学期已经五次了。他妈妈来开家长会都不来，打电话也不接。」
「哦。」
「哦什么哦，记住了？」
「记住了。」
她出来的时候，男生还站在那里。晚霞已经暗下去了，走廊里的灯还没亮，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剩一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洗衣粉的味道。
「你妈说我什么了？」他问。
她停下脚步。
「说你是坏学生。」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批评后的讪笑，也不是破罐破摔的冷笑，就是很轻地笑了一下，像她说了什么有趣的话。
「那你信吗？」
她想了想：「不知道。」
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眼睛也弯了一点，眼尾有细细的笑纹。她才发现他长得其实很好看，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好看，是有点野的，像山里没被驯服的树。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年级主任的女儿，说话倒是挺实在。」
他把校服从肩上拿下来，搭在臂弯里，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叫什么？」
「林淼。」
「林淼。」他念了一遍，点点头，像是在记住什么重要的东西，「记住了。」
然后他就下楼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她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像一颗石头扔进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后山的废弃铁轨上。
那是十月底的一个周末。秋天把山林染成深浅不一的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她刚跑完五公里，心率还没降下来，沿着铁轨慢慢走，让风吹干脖子里的汗。走到那座废弃的小桥附近，看见一个人坐在铁轨边上。
顾言。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手里转着一颗石子。那颗石子在他指间翻来覆去，像活的一样。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认出来了。
「年级主任的女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来抓我？」
「不是。」她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站住，「我跑步。」
「跑步？」他看了看她身后的山路，那条路很陡，他爬过，「从下面跑上来的？」
「嗯。」
「多远？」
「五公里。」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把手里那颗石子扔出去，砸在枕木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然后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继续转。
她没走。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侧过头看她。
「你干什么？」
「休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被风吹散了。
「林淼，」他说，「你真的是年级主任的女儿吗？」
「我妈是年级主任，我不是。」
「有道理。」他把石子换到左手，右手撑着身后的枕木，仰起头看天，「那你是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我是林淼。」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点长，长得她开始不自在了，他才移开视线，继续看天。
「林淼，」他念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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