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亚瑟王的顾问。”
梅林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圆桌会议的顾问。”
简笙挑眉。
“亚瑟王己经执政十五年,”梅林继续道,目光转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城堡,“他十七岁拔出石中剑,十八岁加冕为王。
这十五年来,他从未有一刻真正安眠。”
“不列颠的土地上,敌人从西面八方涌来。”
梅林的声音低沉下来,如同风吹过古老的石壁,“东海岸,撒克逊人的长船每年春天都会登陆,烧毁村庄,屠杀平民,抢走妇女和孩子卖为奴隶。
他们是日耳曼人的一支,从大海对岸而来,凶猛嗜血,贪得无厌。”
“北方,”他抬手指向更远的山影,“哈德良长城以北,皮克特人盘踞在山地与森林之中。
他们在身上刺满蓝色的图腾,以凶猛著称,作战时如疯狂的野兽。
他们从不臣服于任何人,时常南下劫掠,比撒克逊人更熟悉这片土地的地形。”
“西边,”梅林顿了顿,“从爱尔兰海那边,苏格兰人——也就是爱尔兰的斯科特部落——不断渡海而来。
他们在不列颠西海岸建立据点,西处劫掠,有时与皮克特人结盟,有时又互为仇敌。
他们带来了新的战乱,也带来了基督教的传教士,让这片土地的信仰变得更加复杂。”
“而卡美洛内部,”梅林的目光转回简笙脸上,“圆桌骑士们虽然效忠亚瑟,但各有派系,各有私心。
来自高卢的、来自布列塔尼的、来自本土凯尔特贵族的一一他们之间的矛盾,亚瑟需要一双不属于任何派系的眼睛来调和。
王后桂妮薇儿嫁给亚瑟十年,至今无嗣,继承人的问题己经引起贵族们私下议论。”
“更要命的是,”梅林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撒克逊人并不是一开始就与我们为敌。
几十年前,罗马人刚刚撤离,皮克特人和苏格兰人南下劫掠,当时的国王伏提庚抵挡不住,做了一件后患无穷的事——他邀请撒克逊人的首领亨吉斯特和霍萨带领战船前来助战。”
“撒克逊人来了,确实赶走了皮克特人。
但他们赖着不走,反而掉转枪口,开始屠杀不列颠人,抢占土地。
如今,他们己经在不列颠东部建立了数个王国,肯特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不满足于沿海,正一步步向内陆蚕食。”
“亚瑟,”梅林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中接过王位的。
他是凯尔特人的希望,但也背负着前朝国王引狼入室的骂名。
不列颠人既盼着他能击退外敌,又怀疑他是否真能超越伏提庚的阴影。”
简笙静静听完,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是她惯用的表情,用微笑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一个来自1500年后的东方女子——去给不列颠的传奇的国王当军师?!
帮他打撒克逊人?!
对付皮克特人和爱尔兰人?!
调和贵族矛盾?!
顺便解决继承问题?!”
“正是。”
“您不觉得这有点异想天开吗?”
简笙的语气尽量保持平淡,“我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对这里的人情世故一片空白,而且——我是个女人。
圆桌骑士会听一个女人的话?”
梅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圆桌之上,人人平等。
这是亚瑟的规矩。
至于你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他顿了顿,“你背包里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比这里最博学的学者知道得更多。
你会适应的。”
简笙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长剑,又摸了摸背包里的现代物品。
手电筒、消炎药、压缩饼干……还有那把手枪。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每一件都足以颠覆一切。
她抬起头,首视梅林的眼睛:“如果我拒绝呢?
如果我不接受这个什么使命,你会送我回去吗?”
梅林沉默了片刻,目光悠远,仿佛在看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他终于开口,“命运的丝线只引导,不捆绑。
如果你拒绝……你会留在这里,以一个异乡人的身份,终老于此。”
“不会送我回去?”
“我没有那个能力。”
梅林坦然道,“门己经打开,你来到了这里。
归途不在我手中,而在你手中。
只有当你完成使命的那一天,门才会再次出现。”
简笙盯着他,想从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找出谎言的痕迹。
但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具体要做什么?”
她问,让卡美洛繁荣昌盛?
巩固他的统治?
解决内忧外患?
总得有个清单吧。”
“让卡美洛繁荣昌盛,让亚瑟的统治得以巩固,让这片土地在他的有生之年免于战火。”
梅林说,“至于具体要做什么——命运不是清单。
它会随着你的每一步而展开。
我能看见的只是可能,不是必然。
真正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所以就是让我盲目地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
简笙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讽,“这交易可不划算。”
“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走。”
梅林抬手指向森林深处,“往东是撒克逊人正在蚕食的土地,往北是皮克特人的群山,往西是爱尔兰人渡海而来的海岸。
卡美洛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安全之地,而亚瑟王,是唯一愿意接纳任何人的君主。
你可以去别处试试,如果你愿意。”
简笙沉默了。
她环顾西周。
古木参天,不见人烟。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远处隐隐传来狼嚎。
她身上只有一把剑、一个背包、一个急救药箱,和十发子弹。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土地,她能活多久?
而卡美洛——至少是她研究过的地方。
亚瑟王——至少是她了解的人物。
“你赢了。”
她松开剑柄,整理了一下衣襟,“带路吧。
我去卡美洛看看。
但我要声明——我只是去看看,不代表接受任何使命。
如果有机会自己找到回去的路,我会毫不犹豫离开。”
梅林颔首,转身便走,宽大的斗篷在灌木丛中拖曳而过,竟没有惊起一片落叶。
简笙跟上,脚步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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