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近乎慈和：
“许知遥，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你能不能抗压？” “能不能为了实验室整体利益，做出一些必要的让步？” “如果可以，你就很适合来我的组。”
他的声音落下时，我的心脏狠狠一缩。
一模一样。
连停顿都和前世分毫不差。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干燥，温热，没有河水，也没有泥沙。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桌上摆着我的复试编号，本科院校写着我还来不及后悔的一切。
我回来了。
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还没进梁崇山实验室、还没被榨干三年、还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成果，被他儿子抢走的时候。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前世三年的记忆像潮水般轰然涌进脑海——
凌晨两点机房的冷风。 梁昊甩给我的那句：“师姐，你顺手帮我改一下嘛。” 梁崇山在组会上说：“年轻人要懂得为团队牺牲。” 还有最后，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
“这篇文章挂梁昊一作。”
胸口那股恨意像是烧红的铁，直直捅了上来，烫得我连呼吸都发紧。
上一世，听到这句话时，我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我说我可以抗压。 我说我愿意服从安排。 我说只要能学到东西，我愿意为实验室做贡献。
于是后来的三年，我真的把自己活成了实验室最趁手的一把刀。
可这一世，我忽然不想再低头了。
我盯着梁崇山，缓缓笑了一下。
那笑意大概太冷，冷得他都微微皱起了眉。
“许知遥？”他声音沉了些，“你在笑什么？”
我坐直身体，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在笑，梁老师，您真是一点都没变。”
“嘴上说着抗压，说着为了实验室利益让步，其实不就是想提前挑一个最听话、最好拿捏、最能做苦力的人——”
我顿了顿，眼神直直望进他镜片后骤然收缩的那双眼睛里。
“好等来年您儿子进组的时候，替他发文章，替他写代码，替他把科研路铺平——”
“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复试教室，死一样安静。
第二章 这一世，我不再低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间复试教室里，连翻纸的声音都停了。
左边负责记录的女老师先愣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页上，墨点慢慢洇开。右边那个年轻男老师也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在我和梁崇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梁崇山的表情只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便抬手推了推眼镜，重新挂上那副温和从容的神情，像一个被学生无理冒犯却依旧努力维持风度的老师。
“许知遥，”他声音不高，反而越发显得冷，“这里是研究生复试现场，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如果你太紧张，可以先调整一下情绪。”
真熟悉。
前世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
明明刀已经捅进你骨头里了，嘴上却还要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等你真的急了、崩了、哭了，他再不紧不慢地叹一句——年轻人抗压能力不行。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我没有紧张。”我说，“我只是终于听懂了您这句话的意思。”
梁崇山眉心微微一压。
“您所谓的抗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就是替梁昊熬夜改代码。您所谓的让步，就是把自己做出来的成果让给您儿子。至于您口中的实验室利益——”
我停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
“从来都不是整个实验室的利益，而是您梁家的利益。”
“许知遥！”梁崇山终于沉下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我慢慢坐直身体，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稳稳扎进这间教室凝滞的空气里。
“我还知道，这几年您组里的学生，是怎么被您压着做牛做马的。”
“我知道谁替梁昊补过毕业设计，谁帮他写过英文摘要，谁把自己跑出来的关键结果拱手让给了他；我也知道，谁因为不肯让署名，被您拖着不给开题，谁因为顶了两句嘴，奖学金和推荐信就全没了。”
梁崇山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够了。”他冷冷打断我，“两位老师，这位考生明显情绪失控，我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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