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带大我十五年，亲妈上门要人那天她挡在我身前

我叫她阿姨叫了十五年。邻居说她不是我亲妈，同学说我是拖油瓶。

她听见了从来不解释，只是把菜里的肉都夹到我碗里。直到我亲妈找上门的那天，

她站在门口、张开手臂挡在我身前，我才第一次听见她说：这是我女儿。五岁那年，

我爸带着一个女人回家。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扎成低马尾，

脸上没有化妆，皮肤有点黑，是那种常年晒太阳的粗粝。她站在客厅里，

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包角打了补丁。我爸说：林敏，叫阿姨。我没叫。

我躲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她也没勉强。她把布包放在地上，蹲下来，

从里面拿出一件毛衣。米黄色的，领口织了一圈小花。她举起来对着我比了比，

说：不知道合不合身。毛衣是手织的。针脚密实，但花纹有点歪。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她连着熬了三个晚上织出来的，眼睛熬红了，手指磨出了茧。那件毛衣我穿了两年。

第二年冬天袖子短了，她拆了重织，在袖口加了一截。颜色对不上，新旧线有细微的色差。

我穿着去上学，同学笑我袖子像接上去的。回家我没说，她把毛衣收起来，

第二天又拿出一件新的，深蓝色的，这次袖子织得一样长。后来我才知道，

那件新毛衣的毛线是她从厂里捡的零头线拼的。三种深浅不同的蓝，

她挑了最接近的两种混着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的手指在那些毛线里穿梭，针与针碰撞，

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写作业的时候，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响，像某种节拍。她很少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总是把肉夹到我碗里，自己只吃青菜和豆腐。有一次我嫌肥肉腻，

把肉挑出来放在碗边。她没说什么，默默夹过去，吃掉了。我爸说她：你惯着她。

她低着头扒饭，没接话。我爸在我八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工地上的脚手架塌了，

三个人没救回来。赔偿金二十万，她全存进银行，说等我上学用。那笔钱她一毫都没动过，

连利息都存着。邻居劝她再嫁，她摇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见了一次面就再也不去了。

那人后来跟别人说，她带个拖油瓶，谁愿意要。她听见了，回家照常做饭。

那天晚上她多炒了一个鸡蛋，全夹到我碗里。我抬起头看她，她低着头扒饭，没说一句话。

拖油瓶这三个字是我在巷子里听见的。那天放学早，我蹲在墙角系鞋带，

两个邻居阿姨从旁边走过去，没看见我。一个说：林家那小姑娘，又不是她亲生的，

养着图什么。另一个说：谁知道呢，说不定等着老了有人端屎端尿。

我系鞋带的动作停了。鞋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勒得指节发白。巷子口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响，

有鸟叫着飞过去。我蹲在那儿，膝盖抵着水泥地，硌得疼。我想站起来走，腿麻了，

站不起来。我就那样蹲着，等腿恢复知觉。那两个阿姨的声音越来越远，拐进另一条巷子，

听不见了。回到家，她正在择菜。菠菜一根根掐掉根，放进盆里。掐断的根落在案板上，

发出细细的声响。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的背影有点驼，是常年弯腰干活留下的。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择菜。水龙头开着，

细细的水流冲在菠菜上，菜叶在水里舒展开。那天晚上吃饭，她照例把肉夹到我碗里。

我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喉咙发紧。我想问她，你养我图什么。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筷子戳着米饭，一粒一粒，我数到二十，还是没问出口。我没叫过她妈。一直叫阿姨。

初中那年，我们搬了一次家。从老城区搬到了城东的安置小区。房子是两室一厅，六十平，

没有电梯。搬家那天她一个人扛着编织袋上六楼，我拎着书包跟在后面。她爬一层歇一层，

喘气声很重。我想过去帮忙，她摆摆手，说你自己拿好书包就行。新邻居不知道我们家的事。

有人问起，她就说我女儿。我听见了，没纠正，也没应声。她似乎察觉到了，

后来别人再问，她就说孩子。两个字，含糊过去。她在一家服装厂做流水线。

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八点回来。工资涨到三千二，她每月存两千，剩一千二当生活费。

我的学费、书本费、校服费，她都单独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本子放在她枕头底下，

我有一次翻到了，看见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后面都写着日期和用途。高中我住校。

每周五她来接我，骑一辆二手的电动车。车座上的皮裂了，她用透明胶粘住。冬天风大，

她戴一顶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我坐在后座上，能闻到她衣服上机油和汗味的混合气息。

我不喜欢那种味道，但从来没说过。有一次半路下起雨，她脱下雨披披在我身上，自己淋着。

我坐在后座，看着她的后背湿透了，衬衫贴在脊背上，一根一根的肋骨隐约可见。

她回头问我冷不冷，我说不冷。她笑了笑，转回去继续骑车。雨打在脸上，

我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到家的那一刻，她先下车，扶我下来，

然后才去拧自己衣服上的水。水拧了一地，她站在门口，冷得嘴唇发紫。高三那年冲刺，

她给我炖汤。排骨汤、鸡汤、鱼汤，一周不重样。她说学习费脑子，要补。

她自己喝汤上面的浮油，把肉都留给我。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厨房里，

就着咸菜吃剩饭。灶台上的灯坏了，她开着小台灯，光线很暗。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像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回到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高考成绩出来，我考了五百七十二分。够上一所普通一本。她拿着成绩单看了很久，

手指在分数上摩挲，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放进抽屉最里层。她说：想去哪所大学？

我说了一个省城的名字。她点点头，说好。学费加住宿费，一年八千六。

她提前三个月就开始攒，把那本小本子上的数字加了一遍又一遍。领录取通知书那天，

她去银行取了一万块，全是百元钞票，用橡皮筋扎好，放进一个旧信封里。她说你先拿着，

不够再说。我的手捏着那个信封，感觉到钞票的厚度。她转身去厨房做饭，我站在客厅里，

忽然发现她的拖鞋后跟磨穿了，用一块布缝着。开学那天她送我上火车，

在站台上塞给我另一个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她说拿着应急。火车开了，

我透过窗户看见她还站在那里，挥着手。她的手很小，在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我转过头，

没再往外看。大二那年秋天，一个陌生女人加了我微信。头像是一张自拍，穿着米色风衣，

戴珍珠项链。朋友圈里全是高档餐厅、出国旅行、名牌包。她发来一条消息：小敏，

我是你妈妈。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停着，没有打字。

她又发：你小时候，妈妈没有能力养你。现在妈妈过得好了，想见见你。

我删了那条消息。没回。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指节有些发白。她每天发。有时候是问候，

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一段长长的文字，讲她这些年的经历。她说她嫁了一个有钱人，

住在别墅里，开奔驰。她说她一直想着我，每年我生日都会买一份礼物存着。

她说她对不起我，但希望我能给她一个机会弥补。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但也没有拉黑。三个月后，她发来一张机票截图。她说她来省城出差，想请我吃顿饭。

地点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她说：就当见个面，妈妈不勉强你。我答应了。

见面的那天，她穿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拎着爱马仕的包。她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

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眼眶红了。她走过来抱我，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是那种商场专柜的味道。我僵硬地站着，没有回抱。她的怀抱很软，带着陌生的温度。

我想起十岁那年发高烧，阿姨整夜抱着我，用湿毛巾给我擦额头。她的手臂很瘦，

骨头硌得我疼，但那种温度我记住了。小敏，你长这么高了。她拉我坐下，

手一直握着我的手。妈妈给你点了牛排，七分熟。还有鹅肝，你尝尝。

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我看着盘子里精致的摆盘，想起阿姨在厨房就着咸菜吃剩饭的样子。

刀叉在手里沉甸甸的，我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肉质很嫩，酱汁调得恰到好处。

她说：好吃吗？妈妈以后常带你来。我咽下去，没说话。她问我大学生活怎么样，

问我有没有男朋友，问我将来想做什么。我一一回答，简短。她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眼神里全是疼惜。她说：小敏，你太瘦了。妈妈给你买点补品吧。我说不用。

她说：那这样，周末妈妈带你去体检。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全面检查一下，妈妈才放心。

我愣了一下。体检？对啊。她笑着，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妈妈认识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全套检查下来也就几千块，妈妈出。你这么多年在外面，

妈妈不知道你身体怎么样，查一下安心。第一次见面，就要带我去体检。我看着她。

她的笑容很自然，没有一丝破绽。她说：怎么了？不愿意啊？那妈妈不强求，

你什么时候想去了跟妈妈说。我说好。心里那股不对劲压下去了，没有再问。

回到学校以后，我开始频繁地和她联系。她给我寄了一个包，蔻驰的，

说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又寄了一套护肤品，雅诗兰黛，我查了价格，三千多。室友围着看，

说小敏你妈妈对你真好。我笑了笑，没接话。她周末会约我出去。每次都是高档场所，

法餐、日料、SPA。她给我买衣服，带我去做头发，说女孩子要打扮。

我站在商场试衣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新衣服的剪裁很好，衬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想起阿姨给我买的那件深蓝色毛衣，袖口磨出了球，领子洗得松松垮垮。她说：小敏，

你那个阿姨，她对你怎么样？我说还行。她皱了一下眉：什么叫还行？她有没有虐待你？

没有。我说。她对我挺好的。好？她的声音抬高了。一个月挣三千块，

能给你什么好？小敏，你跟妈妈说实话，她是不是对你不好？你不用怕，妈妈现在有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