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工地混进A级通缉犯，我冷眼看业主儿子踢翻盒饭

明知道蹲在工地上吃盒饭的两个新工友是A级通缉犯，身为包工头，

我却任由业主的混账儿子当着两人的面踢翻饭盒。上一世，我的装修公司刚接了大单，

刚好遇到这无赖业主一家来视察。他儿子趾高气昂，把工友辛苦砌好的墙推倒，

还拿水泥粉泼了大家一身。我欲阻拦，那混混却反诬我偷工减料，叫来一帮人对我拳打脚踢。

我忍着痛跟业主讲理，结果业主不仅不结那一百八十万的尾款，

还嘲笑我这就是“下等人的命”。就在我准备去劳动局投诉时，

激动的业主儿子一把夺过我的材料，将我从二十八楼未封的阳台推了下去。

我摔成了一摊肉泥，死不瞑目。再睁眼，我回到了业主带儿子来工地闹事，

而那两个亡命徒刚混进队伍的那天……1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吴大发腆着肚子先走出来，

身后跟着他那个染了一头黄毛、穿着紧身豆豆鞋的儿子吴天。

水泥灰味混着甲醛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二十八楼未封的阳台灌进来的风，

吹得我后颈汗毛倒竖。不是梦。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白灰的劳保鞋，

鞋头开胶的地方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掌心被安全绳磨出的老茧还在隐隐作痛。

耳边是吴天尖利又跋扈的嗓音：“这砌的什么玩意儿？歪的！爸，你看这墙，一推就倒！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正在砌砖的老王，越过蹲在地上拌水泥的小李，

精准地落在西北角那个临时用木板搭的“食堂”区域。两个人蹲在那里。一个剃着青皮，

后颈有块深色的疤，正埋头扒饭，筷子戳得一次性饭盒啪啪响。另一个瘦些，颧骨很高，

眼睛盯着饭盒里的红烧肉，吃得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用力，像在撕咬什么。大刘。阿鬼。

新闻里那张模糊的通缉令照片，和他们此刻蹲在水泥地上的身影，

在我脑子里“咔哒”一声重合了。背了五条人命，流窜三个省，警方悬赏二十万。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上一世我死前，根本没注意过这两个生面孔。是了，

那天我所有注意力都被吴家父子吸走了，忙着拦吴天推墙，忙着理论，

最后被推下去……“陈工！陈工！”吴大发肥厚的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脸上堆着假笑，

眼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发什么呆？我儿子说的话听见没？这墙不行，得重砌！

”我回过神，目光从通缉犯身上移开，落在吴天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上。他正跃跃欲试，

想去推老王刚砌到一半的隔断墙。上一世，我冲上去了。我拦了。

我说吴少这墙没干透不能碰。他一把推开我，墙倒了，水泥粉扬了老王一身。我理论，

他骂我偷工减料，叫来一帮人把我打得蜷缩在地。吴大发在旁边冷眼看着，

等我爬起来讨要那一百八十万尾款时，他笑着吐出四个字：下等人的命。然后是他儿子，

抢过我投诉的材料，在警察赶来之前，把我从这二十八楼，推了下去。自由坠落的时间很短。

风声很大。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吴天趴在阳台边沿，那张扭曲又畅快的脸。“陈工？

”吴大发又喊了一声，语气已经冷了。我扯了扯嘴角，没像上一世那样急着解释，

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一块半截砖头。我低头，看了一眼。

砖头横在吴天走向老王那个工位的必经之路上。吴天见我没反应，更来劲了，

指着老王的鼻子骂：“聋了？让你们重砌！这破墙留着过年？”老王是个老实人，

憋得脸通红，握着瓦刀的手都在抖，但不敢吭声。我侧过身，好像是要给吴天让路，

脚尖看似无意地，轻轻踢在那块砖头上。砖头咕噜噜滚开，清出一条道。吴天哼了一声，

觉得我识相，大摇大摆朝着老王走去。但他没推墙。他的目光被西北角吸引了。确切地说，

是被那两个人手里捧着的、冒着热气的盒饭吸引了。工地中午的盒饭，两荤两素，今天加餐，

有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块，油光发亮，混在米饭上。吴天舔了舔嘴唇，不是馋，

是那种看到脏东西的嫌恶。他调转方向，朝着蹲着的两人走去。“哟，吃得挺香啊？

”吴天歪着头，豆豆鞋踩在水泥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大刘抬起头，眼神很木，

看了吴天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扒饭。阿鬼没抬头，专注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慢慢嚼。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吴天。他在这片工地，在他爸的楼盘里，从来都是横着走。

两个泥腿子敢不理他？他抬脚，鞋尖对准大刘手里那个一次性饭盒。“猪食也配吃这么香？

”脚背猛地一掀。2塑料饭盒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白花花的米饭，油亮的红烧肉，

翠绿的炒青菜，还有半块卤豆腐，天女散花一样，

啪嗒啪嗒摔在满是水泥粉末和碎屑的地面上。红烧肉滚了几圈，沾满灰色的尘土，

停在阿鬼脚边。时间好像停了一秒。只有二十八楼高空的风，呼呼地灌进来，

吹得墙边蓝色的防尘网哗啦啦响。大刘还保持着蹲姿，手里空着，维持着端饭盒的动作。

他低着头，看着散落一地的饭菜，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慢慢鼓了起来。

阿鬼终于停下了咀嚼。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先落在那块滚脏的红烧肉上，

停顿了两秒，然后顺着吴天的豆豆鞋，一点一点往上移，

最后定格在吴天那张写满“老子就是牛逼”的脸上。他的眼神很空。不是愤怒，不是惊恐，

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像井，像冻了万年的冰窟窿。我看过那种眼神，

在上一世社会新闻里，那些被抓住的亡命徒脸上。那是把人命当草芥之后，

留在瞳孔里的死寂。吴天被这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但嚣张惯了，哪肯露怯。他非但没后退，

反而上前一步，抬起脚，狠狠踩在那块滚脏的红烧肉上，碾了碾。“看什么看？

”他啐了一口，“下等人就配吃地上的！”话音未落，他喉咙一滚，一口浓痰，

精准地吐在了阿鬼挽起的、沾着泥灰的裤腿上。黏稠的淡黄色液体，缓缓下滑。

我站在三米外，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来了。大刘的手，动了。不是去擦地上的饭，

也不是去推吴天。那只粗糙、指节粗大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自己后腰。他工服下面，

鼓出一块硬邦邦的轮廓。是瓦刀。工地最常见的工具，开了刃，能劈砖，也能砍人。

吴大发这时候才觉出不对劲，皱着眉喊：“小天，过来！跟这些粗人计较什么！

”吴天撇撇嘴，转身想走。我动了。我几步跨过去，

脸上堆起那种包工头特有的、卑微又圆滑的笑，挡在了吴天和大刘中间。我的位置很巧妙，

刚好把吴天往阿鬼那边挤了半步，也挡住了电梯口方向那个监控摄像头可能拍到的角度。

“吴少，吴少，消消气。”我声音压得低，带着讨好的颤音，但确保大刘和阿鬼能听见，

“他们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没见过世面。您大人大量，别跟这些……下等人一般见识。

”“下等人”三个字，我说得很轻，但咬得很清晰。吴天果然被我这句“下等人”捧舒服了，

下巴扬得更高，轻蔑地扫了一眼蹲着的两人，哼道：“陈工，你招的这都是什么人？

眼神凶得跟要杀人似的。”杀的就是你。 我心里冷笑。大刘摸向后腰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戾气稍微收敛了一点，

变成一种更深的审视。阿鬼依旧盯着裤腿上的痰。他慢慢放下手里自己的饭盒，

盒底轻轻磕在地上。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擦痰，

而是握住了旁边一根斜靠墙放着的、生锈的螺纹钢筋。钢筋大约一米二长，一头被切割过，

断面参差不齐，沾着黑红色的铁锈和凝固的水泥浆。他握得很稳，手指一根根扣紧，

指节泛白。他撑着钢筋，缓缓地、缓缓地站了起来。动作不快，甚至有点迟滞，

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但当他完全站直，那双死寂的眼睛平视过来时，

二十八楼的风好像都停了。吴天终于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声音有点发虚：“你……你瞪什么瞪？想干什么？我爸是这儿的业主！”阿鬼没说话。

他只是掂了掂手里的钢筋，锈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然后，他动了。3动作快得不像话。

没有吼叫，没有预兆，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抡圆了胳膊，钢筋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由下往上，

斜劈！目标不是头，是腿。吴天甚至没来得及把“我爸是吴大发”这句话喊完。“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和远处的施工噪音。

吴天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然后被剧痛撕碎。他“嗷”一嗓子惨叫出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左腿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弯折，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他抱着变形的小腿，在地上翻滚，惨叫变成了嚎哭：“我的腿！我的腿啊！爸！爸！！

”一切发生得太快。吴大发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眼睛瞪得滚圆，张着嘴，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好几秒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杀人啦！！报警！

快报——”“警”字还没出口，一道黑影已经扑到了他面前。是大刘。

他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把瓦刀。刀身黑沉，刃口闪着冷光。没有多余的动作，

刀锋往前一递，稳稳地架在了吴大发油腻的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吴大发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脸色煞白，

浑身肥肉直哆嗦。“闭嘴。”大刘的声音很低，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再出一声，

脖子开口。”吴大发的眼泪鼻涕瞬间一起下来了，疯狂点头，裤裆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

阿鬼提着滴血的钢筋，转过身，死寂的目光扫过整个二十八楼。老王、小李，

还有另外五六个工友，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全是恐惧。

有人手里还拿着工具，有人腿肚子在打颤。“手机。”阿鬼开口，声音比大刘更冷，更干，

“全部。拿出来。扔地上。”没人敢动。大刘手腕微微用力，瓦刀锋刃压进吴大发的肥肉里，

一道血线渗出来。吴大发杀猪般尖叫：“拿！拿出来啊！听他们的！快啊！！

”工友们如梦初醒，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扔在水泥地上。老式智能机，

碎屏的，套着硅胶壳的，散了一地。我第一个掏出我那部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的旧手机，

轻轻放在脚边，然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工友们，

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动，照做。老王看到了，强忍着恐惧，也跟着放下手机，

举起手。其他人纷纷效仿。阿鬼走过去，抬起脚，厚重的劳保鞋底狠狠踩下去。“咔嚓！

啪嚓！”一部，两部，三部……所有手机屏幕瞬间暗下去，外壳碎裂，零件崩飞。

刺鼻的塑料和电子元件焦糊味弥漫开来。接着，他走到施工电梯的控制箱前，看都没看，

抡起钢筋砸向控制面板。“砰！哐当！”电火花四溅，面板凹陷下去，按钮全部碎裂。

电梯指示灯瞬间熄灭。他又走向消防通道那扇厚重的铁门。铁门本来是开着的，为了通风。

他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咣——当！”铁门重重合拢，门框震颤。他摸索了一下，

找到门内侧的老式插销，用力插上。“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二十八楼格外清晰。

现在，唯一的出口——电梯停了。消防通道门从里面插死了。二十八楼，

成了一个悬在高空的、密闭的孤岛。窗外是城市喧嚣的背景音，楼下远处隐约有车流声。

但这里，只剩下吴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吴大发粗重的喘息，和工友们恐惧的心跳声。

大刘架着吴大发，往场地中央挪了几步，瓦刀始终没离开他的脖子。阿鬼提着钢筋，

像巡视领地的野兽，慢慢走回来，站在大刘身边。两双眼睛，

扫视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我们。大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又移向地上那摊踩烂的红烧肉和米饭，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阴冷：“谁报警，

谁先死。”4吴天的呻吟变成了小声的呜咽，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

血浸透了廉价的牛仔裤布料，在地上洇开一小滩暗红色。

他脸上全是眼泪鼻涕和灰尘的混合物，早就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动物般的恐惧和痛苦。

吴大发被瓦刀架着，一动不敢动，脖子上的血线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一道。

他眼珠子疯狂转动，看看儿子，又看看两个煞神，最后目光定在对面的大刘脸上，

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兄……兄弟，好汉！有话好说！要钱是吧？我有钱！我给你钱！

放了我，放了我儿子，要多少你说个数！”大刘没吭声，只是手腕又往下压了一分毫。

吴大发立刻尖叫：“别！别！大哥！爷爷！我错了！我儿子不懂事，他混蛋！他该打！

您教训得好！钱！我车里！我车里刚取了现金！二十万！不，三十万！都给你们！求求你们，

高抬贵手……”他语无伦次，平日里在工人面前颐指气使的派头丢得干干净净。

阿鬼提着钢筋，走到那摊被打翻的饭菜前，低头看了几秒。然后，

他用脚尖拨了拨那块被吴天踩得稀烂、沾满水泥灰的红烧肉。他抬头，看向吴大发，

又看看地上惨叫的吴天。“吃。”阿鬼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吴大发愣了一下：“啊？

”“把地上的，”阿鬼用钢筋指了指那摊污秽，“吃了。”吴大发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这……”大刘的瓦刀动了动。吴大发立刻嚎叫：“我吃！我吃！

”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肥胖的身体在地上蠕动，像一条巨大的蛆。他伸出颤抖的手，

抓起一把混着水泥灰、脚印和口水的米饭，闭上眼，塞进嘴里。咀嚼。干呕。眼泪狂流。

又抓起一块脏了的红烧肉，塞进去。水泥灰的砂砾感，古怪的咸腥味，

还有心理上极致的羞辱，让他一边吃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我蹲在工友中间，冷眼看着。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被他的狗腿子殴打，看着我像狗一样爬过去求他结账。

然后，轻飘飘吐出那四个字。吴天看着他爸的丑态，连腿疼都忘了，呆呆地看着，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崩溃的东西。吴大发勉强吞下几口，趴在地上干呕。大刘走过去，

用脚尖踢了踢他：“起来。”吴大发不敢不起，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嘴上全是灰黑的污渍。

大刘上下打量他，

目光在他手腕上的金表、脖子上的粗金链子、还有鼓鼓囊囊的皮包上停留了一会儿。“车里，

真有钱？”大刘问。“有！真有！一百八十万！刚取的！准备……准备给陈工结尾款的！

”吴大发忙不迭地点头，为了保命，什么都说出来了，还顺手指了我一下。

大刘和阿鬼的目光瞬间刺向我。我立刻低下头，缩了缩肩膀，做出恐惧哆嗦的样子，

声音发颤：“吴总……您……您就老实说吧，

命要紧……命要紧啊……”这话听起来是劝吴大发服软保命，但听在吴大发耳朵里，

无疑是坐实了他“有钱”和“有钱不给”这两件事。果然，大刘的眼睛亮了。

那是亡命徒看到巨额现金时，无法掩饰的贪婪的光。“一百八十万？”大刘重复了一遍。

“对对对！现金！全新连号的！就在我奔驰后备箱里！黑塑料袋装着！”吴大发看到希望，

语速飞快，“钥匙！钥匙在我包里！大哥，钱都给你！都给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大刘看了一眼阿鬼。阿鬼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大刘对吴大发说：“钥匙拿出来。

指个人，下去拿。”吴大发手忙脚乱地从皮包里掏出车钥匙，一把奔驰标志的钥匙。

他目光扫过蹲着的我们，手指有点抖，最后，指向了离他最近、平时最老实巴交的老王。

“他……他去！老王！你去！地下二层B区，黑色奔驰S450，车牌尾号668！后备箱！

快去拿上来！”老王脸都白了，看向我。我没抬头，但用极轻微的动作，

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老王哆嗦着站起来。阿鬼走到老王身边，钢筋抵在他腰眼上。“走。

别耍花样。楼下有动静，上面的人，”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吴天和吴大发，“全死。

”老王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大刘把车钥匙扔给老王。阿鬼押着他，走向消防通道门。

阿鬼拔掉插销，拉开一条缝，两人迅速闪了出去。“咔哒。”门又被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现在，二十八楼。只剩下大刘一个人，一把瓦刀，看着我们剩下的人：我，小李，四个工友，

以及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吴家父子。吴大发看着关上的门，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

重新闪烁了一下。5门关上的声音，像一道闸，

把二十八楼彻底封死在这个充满水泥灰和血腥味的时空里。风还在吹，

但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大刘提着瓦刀，走到场地中央。他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煞神，目光鹰隼一样扫视着我们这几个蹲着的人，最后停留在吴大发身上。

吴大发早就爬起来，缩在墙角，离他儿子吴天不远。吴天已经疼得有点神志不清，哼哼唧唧，

眼睛半睁半闭。吴大发脸上污秽不堪，但那双小眼睛里，

恐惧正在被另一种更急切、更狡猾的情绪取代。他在等。等阿鬼和老王下去拿钱的空档。

他在盘算。盘算我们这边有六个人不算地上废了的吴天，对方只有大刘一个。

瓦刀虽然吓人，但我们有棍棒，有铁锹，有工具……他的目光隐晦地扫过离他最近的小李，

又扫过另外两个年轻力壮的工友，最后，落在我身上。我蹲在最靠近阳台边缘的位置，

低着头，双手抱在脑后，一副标准投降姿势，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看起来是这群人里最怂包、最无害的一个。吴大发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

随即是更深的盘算。他在评估，评估我有没有可能成为突破口，或者……累赘。

大刘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变化。他握着瓦刀的手紧了紧，向前走了两步，

目光更加锐利。“都老实点。”他声音沙哑，“钱到手，我们走人。

谁要是动歪心思……”他没说完，但瓦刀锋刃反射的冷光，已经说明了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楼下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警笛，没有喧哗，

只有城市固有的、沉闷的背景音。阿鬼和老王下去已经快十分钟了。一百八十万现金，

两个大袋子，从地下二层搬到二十八楼，走消防通道，就算有电梯，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

大刘的眉头微微蹙起，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点了点。他开始有点焦躁。这种焦躁，

在亡命徒身上，往往意味着危险升级。吴大发的呼吸也粗重起来。他看看紧闭的消防门，

又看看大刘，再看看我们，额头上渗出冷汗，和脸上的污渍混在一起。突然，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大刘，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谄媚和决绝的怪异表情，

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大哥！好汉！您……您不能信他们啊！”大刘目光一凝：“什么？

”吴大发手指颤抖地指向我，指向老王空出来的位置，指向所有工友：“他们！

他们都是一伙的！那个老王，他下去拿钱，万一……万一他报警了呢？或者他跑了呢？

那一百八十万是我的命根子啊！不能就这么……”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挑拨。

制造不信任。让大刘疑心老王，疑心我们所有人。大刘的眼神果然阴沉下去，

看向消防门的方向，又看向我们，手里的瓦刀缓缓抬起。工友们吓得魂飞魄散，

小李带着哭腔喊：“没有！吴总你别乱说！老王不敢的！我们不敢的！”我依旧低着头，

但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吴大发果然还是那个吴大发，任何时候，

都想把别人推出去挡刀。我慢慢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委屈，声音带着颤，

但足够清晰：“吴总……您……您怎么能这么说？老王是您指下去的啊！钥匙是您给的！

车是您的！钱也是您的！我们……我们就是干活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这话，

看似在辩解，实则句句都在提醒大刘：钱，是吴大发的。人，是吴大发指的。要出问题，

也是吴大发的问题。大刘的目光果然又钉回到吴大发身上，眼神里的怀疑和戾气更重了。

吴大发急了，口不择言：“你放屁！陈铮！你他妈别想撇清！这工地是你的！

这些人都是你招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想黑我的钱！”他越说越激动，

竟然挣扎着想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告诉你，那一百八十万要是没了，

你们谁都别想好过！你们全家……”“砰！”一声闷响。不是来自楼下，

而是来自消防通道门。门被从外面撞了一下。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咔哒。”门开了。阿鬼侧身闪了进来，手里没提钱袋子。他脸色比下去时更冷，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老王跟在他身后，空着手，脸色惨白如纸，

一进来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看向大刘，又看向吴大发，眼神绝望。

大刘心里一沉，厉声问：“钱呢？”阿鬼没回答大刘，他先反手关上门，重新插好插销。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像冰锥一样，直直刺向瘫在墙角的吴大发。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面回荡。走到吴大发面前，停下。弯腰，从工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钱袋子。是一把车钥匙。奔驰标志，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阿鬼把钥匙举到吴大发眼前，声音冷得掉冰渣：“车，是空的。”6钥匙在阿鬼手指间晃荡，

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B区，黑色奔驰S450，尾号668。

”阿鬼重复了一遍吴大发抖着声音说出的信息，眼睛死死盯着他，“后备箱，空的。

除了半箱矿泉水，两条烟，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一百八十万？

连个钢镚儿都没有。”“不可能！！”吴大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嚎叫起来，

挣扎着想站起来，“我亲自去银行取的！亲手放进去的！就今天上午！黑色塑料袋！两大包！

怎么会没有？！”他脸上的污秽混着油汗，表情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当然没有。 我低着头，水泥地上的凉意透过裤子传来。上一世，直到我死，

那一百八十万也只是一个数字，一句空话。吴大发这种老油条，

怎么可能真的把巨额现金放车里？八成是早就挪作他用，或者存在别的账户，

车里的现金只是他用来忽悠我这个包工头的幌子。但现在，这个幌子，要了他的命。

大刘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一百八十万，是他们这种亡命徒最渴望的东西，

能让他们跑得更远，藏得更深。希望瞬间落空，变成一种被愚弄的暴怒。他提着瓦刀，

一步步逼近吴大发。“耍我？”大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野兽喉咙里的低吼。“没有！大哥！

我真没有！钱肯定在！肯定在！”吴大发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面，

退无可退，声音因为恐惧变了调，“是……是老王！肯定是老王！他私吞了！他下去那么久！

肯定是他把钱藏起来了！报警了！对！他肯定报警了！”他慌乱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老王，

又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陈铮！你说话！老王是你的人！

钱呢？！你们是不是联手想害死我？！”好一招祸水东引，临死也要拉垫背的。

老王瘫在地上，百口莫辩，

重复：“没有……我没有……后备箱是空的……真是空的……”大刘已经走到了吴大发面前。

他根本没听吴大发的狡辩。亡命徒的逻辑很简单：谁告诉他有钱，谁拿不出钱，

谁就得付出代价。他看着吴大发那张写满恐惧和狡诈的肥脸，

看着他脖子上那条粗得可笑的金链子，眼神里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了。

吴大发看出了那眼神里的杀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看向蹲在旁边的几个年轻工友，尤其是身材最魁梧的小李，

眼睛里迸发出最后一丝狠厉和疯狂，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他就一个人！

一把刀！一起上啊！！弄死他！！不然我们都得死！！”他这话喊出来的瞬间，自己先动了。

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头垂死挣扎的野猪，猛地朝大刘扑过去，

双手不是去夺刀，而是去抱大刘的腰，想把大刘扑倒。他在赌。

赌我们这些“下等人”为了活命，会跟他一起拼命。

小李和另外两个工友被他吼得浑身一激灵，眼神里闪过挣扎。

求生的欲望和对刀子的恐惧在激烈交战。他们看看状若疯魔的吴大发，

又看看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大刘，身体微微绷紧，似乎真的想动。但，慢了。

吴大发扑过去的动作，在大刘这种手上沾血的人眼里，笨拙得像慢镜头。

大刘甚至没怎么移动脚步。他只是侧身，让过吴大发扑抱的势头，

右手握着的瓦刀顺势往前一递。不是砍。是捅。刀尖避开肋骨，斜向上，从一个刁钻的角度，

轻易地刺穿了吴大发扑过来的大腿外侧的工装裤布料，然后深深扎了进去。“噗嗤。

”一声闷响。比刚才吴天腿骨断裂的声音更沉，更钝。吴大发的扑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珠几乎要凸出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疯狂，都被大腿上那柄深入骨肉的瓦刀瞬间抽干。大刘手腕一拧，拔刀。

鲜血不是涌，是喷。暗红色的血箭飚出半米多远，泼洒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迅速洇开一大片。

“呃……嗬……”吴大发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肥胖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瘫倒在地，

双手死死捂住大腿上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温热的血从他指缝里汩汩涌出，

很快就在他身下积成一滩。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水泥灰和甲醛的味道，

弥漫在二十八楼的空气里。小李和那几个刚才还有心反抗的工友，像被冻住了。

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的挣扎变成了纯粹的、凝固的恐惧。刚刚绷紧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

有人甚至开始干呕。老王已经吓晕了过去。吴天看着父亲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

连腿疼都忘了，整个人呆若木鸡，裤裆再次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混着血腥气。

大刘甩了甩瓦刀上的血珠，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刚才吴大发煽动时，

只有一个人没动，甚至没抬头。我。我始终保持着那个抱头蹲姿，

身体颤抖的幅度似乎更大了些，头埋得更低，像一个被彻底吓破胆的怂包。

大刘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移开。他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痛苦抽搐、血流不止的吴大发，

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就是下场。”7吴大发的呻吟越来越弱，

捂着伤口的双手也渐渐没了力气，只是瘫在血泊里急促地喘息，脸色白得像刷了层霜。

地上的血滩还在缓慢扩大，边缘已经快流到我脚边。空气里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

大刘把带血的瓦刀在吴大发昂贵的西装外套上随意擦了擦，然后看向阿鬼。

阿鬼手里还捏着那把车钥匙。“搜他身。”大刘说，“包，口袋，里里外外。

”阿鬼把钥匙随手扔在地上，走过去蹲下，开始翻检吴大发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动作粗暴，

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叠文件，几包高档烟，一个镀金的打火机，

一瓶吃了一半的蓝色小药丸，几张大额会所消费卡。没有钱包，没有银行卡，更别说现金。

阿鬼皱了皱眉，开始搜吴大发的身上。西装内袋，裤子口袋。摸出一个lv的钱夹，打开，

只有几张百元钞票和一堆零钱。还有一部贴着钻石膜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就这些。

”阿鬼站起身，语气不善。大刘的眼神更冷了。他看向只剩下半条命的吴大发，

又看向地上那个几乎空了的钱包。一百八十万是假，但“有钱”是真。只是这老狐狸，

钱不放在身上。而我们这群人，现在成了鸡肋。杀，动静大，没好处。放，不可能，

行踪会暴露。大刘的目光再次扫过我们，最后落在缩在墙角、捂着断腿哆嗦的吴天身上，

然后又看了看血流不止的吴大发。一个念头在他眼里成型。他需要人质，需要筹码，

也需要处理掉这两个知道他们长相、还试图反抗的麻烦。“把他们，

”大刘用瓦刀指了指吴家父子，“弄到那边去。”他指的，

是二十八楼那个巨大的、没有任何防护的阳台开口。风正从那里呼呼灌进来，

吹得防尘网剧烈飘荡。阳台边缘的水泥台，离外面近百米的高空，只有一步之遥。那个位置，

我太熟悉了。上一世，我就是从那里，被吴天推下去的。阿鬼走过来，

单手揪住吴大发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把他往阳台方向拖。

吴大发身下的血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他只发出微弱的、嗬嗬的哀鸣。

大刘则走向吴天。吴天吓得魂飞魄散，拖着断腿拼命往后缩：“别过来！别杀我！

别……我爸有钱！我家有的是钱！饶了我！饶了我啊！！”大刘没理他，弯腰，

揪住他的后脖领子，也往阳台拖。吴天杀猪般的惨叫在空旷的楼面回荡。“你。

”大刘拖到一半，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我，瓦刀尖点了点，“找根绳子。结实的。

把他们捆阳台边那根柱子上。”我心猛地一跳，脸上却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

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找！”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腿故意发软踉跄了一下，

在旁边的工具堆和建材废料里翻找。很快，我找到一卷用来固定模板的、拇指粗的尼龙绳，

崭新，强度很高。我拿着绳子，小跑着来到阳台边。风更大了，吹得我头发乱飞，

衣服紧贴在身上。站在这里，能看见大半个城市匍匐在脚下，车流像细小的蚂蚁。

一种高空特有的、混合着眩晕和冰冷的恐惧感攥住了胃。但更多的，

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阿鬼已经把吴大发拖到了阳台边缘，

让他背靠着那根粗大的、尚未包裹装饰的混凝土承重柱。吴大发几乎瘫成一团，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大刘把吴天也扔了过去，让他挨着他父亲。

吴天断腿磕在地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很快被风声吞没。他看着我手里的绳子，

看着越来越近的阳台边缘，看着外面令人目眩的高空，裤裆第三次湿透，

…不要……陈工……陈哥……救我……看在我爸给你工程的份上……救我啊……”我蹲下身，

开始捆绑。先绑吴大发。我把绳子绕过他的胸口和柱子，开始打结。我的手指很稳，

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像是害怕紧张导致的不流畅。吴大发睁着涣散的眼睛，看着我，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结，打得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活结或死结，

而是一种复合结构。表面看只是绕了几圈勒紧，但绳头的穿引方式和最后的收尾，

形成了一个巧妙的、越挣扎越紧的锁扣。这是我干了十几年工地，

跟老工人学的绑重型材料的方法，俗称“鬼见愁”。绳子的位置，

正好卡在吴大发的腋下和胸口，把他牢牢固定在柱子上。而柱子的另一侧，不到半米，

就是那个狰狞的、直通地面的阳台缺口。上一世，我就是被推下那个缺口的。轮到吴天。

吴天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盯着我，

的……他藏起来了……我知道……你救我……钱都给你……工程款现在就结……”我低着头，

专心地绕绳子，没看他。当绳子勒过他胸口，贴近他耳边时，

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盖过：“吴少。”吴天一愣，

哭声停了。我继续绕绳，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上午，你要是没推那堵墙。

”绳子收紧。“没踢那盒饭。”扣上第一个绳环。“现在，大家都没事。”我抬起眼，

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包工头惯有的卑微和讨好。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吴天瞬间僵住了。连断腿的疼痛都好像感觉不到了。

他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眼前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包工头。他看到了我眼底那片漆黑里，

映出的扭曲的、惊恐的他自己。也看到了那片漆黑深处，

某种他无法理解、却让他骨髓发寒的东西。他想尖叫，想戳穿，想说这个陈铮不对劲！

但我已经打完了最后一个结。同样的“鬼见愁”。牢固，隐蔽，挣脱的可能性为零。然后，

我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黄色电工胶布——这是我刚才在工具堆里翻绳子时，

顺手塞进口袋的。我撕下一截，俯身，干脆利落地贴在了吴天的嘴上。“呜呜呜——！！！

”吴天最后的嘶吼被闷在胶布后面，只剩下一双瞪大到极致的、充满血丝和极致恐惧的眼睛，

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我。8绑好吴家父子，我退后几步，重新低下头，回到那种畏缩的姿态。

手心因为刚才打结时用力，有点发潮，在裤子上蹭了蹭。大刘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