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躲

保险推销员每月给我发问候，我以为她想冲业绩。 直到那天，我的嘴靠近她的嘴，她没躲。

后来电影票、春联、推销会上的闲聊…… 我才发现，这场双向奔赴的暧昧里，

我们都是猎物，也都是猎人。但我妈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电影院门口，

别的客户孩子都有零食，唯独我儿子没有。

1 温开水与群发问候保险推销员每月给我发问候。“林先生，天气转凉，记得添衣哦。

” “林先生，最近我们公司有款新产品，适合您这样的家庭支柱。” “林先生，

周末愉快，有空喝茶。”我礼貌回复，从不多聊。三十八岁，离异，带着儿子，

在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我的生活像一杯温开水，不烫，也不凉。对这种职业性的热情，

我早已免疫。她们有业绩压力，我理解。但理解归理解，不会当真。那些问候语太标准了，

一看就是群发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的微信通讯录里，是不是存着几百个“林先生”，

每个人都收到一模一样的“天气转凉，记得添衣”。这没什么可抱怨的，

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规则——你给我温度，我给你业绩，大家都是体面人，谁也不欠谁。

直到那天。2 咖啡厅的意外小时公司楼下咖啡厅。她约我谈保险，说有个方案适合我。

我正好有空，就去了。见面聊了二十分钟，她把产品讲得很清楚，我听完觉得不错，

说回去考虑。按理说到这儿就该买单走人了。但她没走。“林先生，您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转过来的。“还行吧，偶尔陪儿子看。他喜欢动画片，

我陪着他看。”“最近有部动画片评分挺高的，”她说这话时，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摩挲，

“我们公司刚好发了电影票，给您两张？”我下意识想拒绝。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我懂。

但她已经从小包里拿出两张票，推到我面前。动作很快，像是怕我反悔。“谢谢。

”我收下了。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那一刻我发现，她其实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惊艳的长相，第一眼看过去你可能不会注意到她，但笑起来很舒服，

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让人愿意多看两眼。话题就这么岔开了。我们聊电影，

聊她最近看的剧，聊我儿子多大了、在哪上学、喜欢什么。她问得很细——上几年级，

班主任是男是女，放学谁去接——但问得不让人反感，像是在听一个朋友讲故事。我告诉她，

我离婚三年了，儿子跟着我，我妈帮忙带。她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我说还行，

习惯了。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不知不觉，聊了快一个小时。

买单的时候她说：“林先生，今天聊得很开心。”我说，我也是。走出咖啡厅，风吹过来，

我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小时，我们聊的跟保险一点关系都没有。

3 电影院里的区别对待电影票的事，后来出了点意外。那周末公司临时有个急活，

我得去加班。儿子没人带，我妈说正好她也好久没看电影了，就带着孙子去吧。我想了想，

觉得也行。反正就是两张票，谁去看不是看。我把票给我妈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句：“妈，

到了之后，有个女的会在门口等你们，是我们公司的保险推销员，票是她给的。

她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临时加班，来不了。”我妈接过票，看了我一眼。那一眼，

意味深长。晚上回到家，屋里灯开着，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儿子在里屋写作业，

门关着。“妈，怎么了？”我妈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但那股火压不住：“那个女的，就是你那个保险推销员？”“怎么了？

”“电影院门口等半天，看到是我和孩子，脸一下子就变了。”我妈开始讲。

她带着孙子提前十分钟到了电影院门口，找了半天，看到一个女的站在检票口那里，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东张西望的。我妈上去问：“你是小李吧？我是林XX的妈妈，

他加班来不了，让我带孩子来看。”她说，那个女的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了。

不是普通的失望，是那种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的感觉。笑容还在脸上，但已经不会动了。

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下去。“哦，阿姨好。”她说。然后就是冷场。我妈说，

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这个女的，等的不是她，也不是她孙子。检票开始，她带着孩子往里走。

那个女的跟在后面，全程没说几句话。旁边有其他客户带孩子来看电影，她笑盈盈地打招呼，

给那些孩子递零食——一袋一袋的小饼干、小糖果，包装挺精致。但轮到我儿子，

什么都没给。我妈亲眼看着，她对别的孩子说“小朋友，这个给你吃哦”，笑得像朵花。

然后走到我儿子身边，只是点了点头，手插在兜里，没掏出来。儿子还小，不懂这些，

蹦蹦跳跳就进去了。但我妈看在眼里，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散场之后，那个女的早就不见了。

“你说，”我妈看着我，声音都有点抖，“她对别人家孩子那么热情，

凭什么对你儿子冷着脸？他做错什么了？就因为你不是你？”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妈继续说：“我不是说她一定要给东西，不给就不给，没人稀罕那点零食。但你想想，

她为什么不给？区别对待啊！林XX，你好好想想，她为什么区别对待？”我站在客厅里，

脑子里嗡嗡的。那天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电影院门口，

看到来的是我妈和孩子，脸就变了。她对别人家孩子笑盈盈地递零食，对我儿子，

什么都没给。是失望吗？是怨我没来吗？还是……我在自作多情？

4 默契的沉默与春联那之后，有好几周我没联系她。她也挺默契的，没再给我发问候。

我们的对话框沉到了微信通讯录的底下，上面盖着工作群、业主群、家长群的未读消息。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会翻出来看看。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林先生，周末愉快。

”我没回。我想，也许就这样了吧。成年人之间，很多关系不需要说破，冷下来就是结束。

她是做业务的，时间就是钱，没时间在我这里耗着。我也没精力去猜一个女人在想什么。

挺好，体面收场。年底的时候，我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腊月二十三，小年。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愣住。是她。“林先生，年底了，公司送春联。给您留了一副，要吗？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半天没动。她怎么……还来？

5 偏头痛的邀约我回了两个字：“要的。”她秒回：“那我给你送过去？”我没立刻回。

脑子里转得飞快。送过来？送到公司还是送到家？要是我妈在家怎么办？见了面说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发了一条：“不过这几天我偏头痛犯了，疼得厉害，没法出门。

你要是不急，等我好了再送。你要是急，可能得辛苦你跑一趟，来我这边拿。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偏头痛。这个病我熟悉。我妈年轻时也有，

疼起来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不能见。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但等等——如果她真的头疼得没法出门，为什么还要问我“要不要”？完全可以等好了再说。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送春联，完全可以快递。五块钱的事，同城次日达。但她没选快递。

她选了让我去拿。让我去她那边。我盯着屏幕，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摸到。最后我回：“好。等你有空了告诉我，我去拿。”她说：“行。

”然后没下文了。我放下手机，心跳得有点乱。6 赴约前的辗转难眠但我说了“好”，

却没立刻去。不是不想去。是有点……说不清的感觉。我想到电影院那次。

如果当时去的是我，她会是什么反应？如果那次是我站在检票口，

她会不会笑着递给我儿子零食，然后跟我一起进场，坐在一起，在黑暗中肩并着肩？

我想知道，但又怕知道。那几天我妈看我老看手机，问我在等谁消息。我说没有。

她说没有就怪了，饭都凉了还在看。我没吭声。腊月二十八，晚上十点多，

她发消息了：“林先生，这两天好多了。你明天有空吗？可以过来拿春联。”我看着屏幕，

深吸一口气。回：“好。明天下午。”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她家门口长什么样？她穿什么衣服？我该说点什么？

待多久合适？到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一些模糊的片段，她笑，她说话，

她站在电影院门口，手里攥着两张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7 草莓与真实的她第二天下午，

我出门了。出发前，我在楼下水果店转了一圈。草莓不错，红艳艳的，看着就甜。我问老板，

偏头痛的人能不能吃草莓。老板说，草莓维生素高，吃点好的。我买了一盒。到她家楼下，

我给她发消息：“到了。”她回：“我下来接你。”等了几分钟，她下来了。

那天她穿着家居服，浅灰色的宽松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不好看，是——更真实了。像是不用端着，不用扮演那个“专业保险顾问”，

只是她自己。“草莓。”我把盒子递过去，“偏头痛吃这个应该可以。”她愣了一下，

低头看那盒草莓，然后抬起头看我。那一瞬间，她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谢谢。

”她接过去，声音轻轻的，“林先生你想得太周到了。”“叫我老林就行。”我说。她笑了，

点点头：“老林，上楼吧。”她的房间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条毛毯，

是那种很软很厚的款式，茶几上摆着热水杯和几盒药。阳台门开着，阳光照进来，

一只橘猫趴在垫子上打盹。“喝点什么？”她问，“水还是茶？”“水就行。

”她去厨房倒水。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那些小物件——书架上的书，多半是小说，

还有几本讲心理学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那种网上买的装饰画，

但挑得挺有品位；电视柜上摆着几盆多肉，长得胖乎乎的。她把水杯递给我，坐下来。

“猫叫什么名字？”“橘子。”她笑了笑，“我懒得想名字，它橘色的，就叫橘子。

”我坐下来，喝了口水。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照得有点发亮。

我们聊了几句春联的事，她把春联拿出来给我看，是那种很传统的红底金字，

写着“阖家欢乐”“万事如意”之类的话。我说挺好，谢谢。然后话题就滑开了。

她问我儿子最近怎么样，放寒假在家干嘛。我说天天看电视，打游戏，我妈快被他烦死了。

她笑了，说小孩子都这样，她小时候也这样。她问我过年怎么过，我说跟我妈和儿子三个人，

简单做几个菜，看看春晚，也就那样了。她说，那也挺好的，团圆最重要。我问她，

你过年怎么过。她说，一个人过。说完她自己笑了笑，补了一句：“习惯了，

反正有橘子陪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点了点头。那个话题就那么过去了，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