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分,张桂芳把扫帚靠在垃圾站墙角,从围裙兜里摸出一个老年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眯着眼睛看来电显示——一串乱码。她没接,等电话自动挂断,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扫地。
十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把最后几个烟头扫进簸箕,推着保洁车往下一个路段走。
五点二十,天还没亮透。她在一栋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从布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这才掏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
就三个字:雏鹰饿了。
她把短信删了,把手机塞回兜里,又喝了一口水。
保温杯里泡的是几块钱一袋的碎茶叶,涩,苦,但她喝习惯了。二十年了,什么苦茶喝不到嘴里去?
六点整,她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的值班室,换上灰扑扑的保洁工服,把头发塞进帽子里,推着保洁车进了3号楼。
天快亮了。
张桂芳在这小区干保洁,之前的时间扫马路是一份兼职。每天早上六点到十点,打扫三栋楼的公共区域,一个月两千八,活儿不重,就是累腰。她今年五十五了,腰不太好,弯腰时间长了就疼,得直起来歇一会儿。
但最累的是每个月往那张卡上打三千块钱。给儿子陈强,她没说这三千块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也没说自己住的城中村出租屋一个月才四百,更没说她已经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裳。
她只是每个月按时把钱打过去,然后收到儿媳妇王雪发来的微信:收到了,妈注意身体。
八个字,标点符号都不带多的。
张桂芳回:好。
就一个字。
十点钟,她收工回值班室吃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就是早上从城中村带出来的两个馒头,夹点咸菜,就着值班室的免费开水咽下去。
正吃着,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儿子。
“妈,今天有空没?”
“有。咋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陈强的声音,带着点为难:“那个,小雅今天加班,我得去接小宝放学,你能不能……能不能下午过来一趟,帮我们做个晚饭?小雅最近胃不太好,外面的吃不下……”
张桂芳愣了一下。
儿媳妇胃不好,她不知道。
“行。”她说,“几点?”
“四点就行,小宝三点半放学,我接他回家。”
“好。”
挂了电话,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够她回出租屋换身干净衣服。
出租屋在城中村最里面,一间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电磁炉。她换下工服,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看见镜子里的人一脸褶子,眼神倒是挺亮。
她想了想,从床底下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几个年轻男女,穿着军装,笑得一脸灿烂。最边上站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透着股子倔劲儿。
那是三十年前的她。
她看了照片一眼,盖上盒子,塞回床底,出门了。
儿子家在城东的一个新小区,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装修得挺像那么回事。张桂芳进门的时候,陈强正带着小宝在客厅里玩积木。
“奶奶!”小宝看见她,扔了积木就扑过来。
她蹲下身接住孙子,脸上那几道褶子总算舒展开一点:“诶,宝儿乖。”
“妈,你坐,我去给你倒水。”陈强起身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我去做饭。”她把包放下,洗了手,进了厨房。
厨房里挺干净,看得出来平时不怎么做饭。冰箱里菜倒是有,她翻了翻,拿出排骨、冬瓜、西红柿,准备做个冬瓜排骨汤,再炒个西红柿鸡蛋。排骨焯水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
“王雪回来了。”陈强的声音。
“嗯。”那个声音淡淡的,“谁来了?”
“妈过来了,给咱们做饭。”
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
张桂芳回过头,看见王雪站在那儿,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妈来了。”王雪说。
“诶。”张桂芳擦了擦手,“你胃不好,我给你炖了冬瓜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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