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大雍承平三十七年。
天下太平四个字，早就被蛀空了。
朝廷里，大官吃小官；地方上，官吃绅，绅吃民，匪吃绅，一层吃一层，吃得骨头都不剩。
西南边陲，有个乌衣县。
山高、路远、皇帝不管。
乌衣县有三绝：饿殍遍野、土匪成窝、乡绅吃人不吐骨头。
前后八任县令，没一个好下场：
两个“急病暴毙”，三个失踪成谜，两个吓得连夜弃官逃跑，最后一个干脆主动投了乡绅，一起当土匪。
谁都知道，乌衣县不是官当的，是鬼待的。
谁来，谁死。
直到这一天，一个撑着黑布伞、穿一身洗得发白青衫、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读书人，一个人、一匹瘦马、一口旧书箱，慢悠悠走到了乌衣县城门外。
他叫——苏无妄。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穷酸、懦弱、好欺负的软书生，一脚踏进这座吃人县城，就要把这里连根拔起。
第一卷 乌衣县来了个软县令
第一章 上任第一天，城门都不让进
苏无妄到乌衣县那天，下着毛毛细雨。
雨不大，却冷得钻骨头。
瘦马走到城门口，停下了。
城门关得严严实实，城墙上站满了人，一个个横眉冷目，像看贼一样看着他。
最中间那个胖子，穿着锦袍，肚子比磨盘还大，脸比盆圆，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人畜无害。
乌衣县第一号人物——乡绅之首，周万金。
“下面来的，可是新任苏县令？”
声音又粗又哑，像破锣在敲。
苏无妄在马上拱手，语气温温和和，甚至有点怯生生：
“正是在下苏无妄，初来贵地，麻烦诸位乡绅，开个城门。”
周万金哈哈大笑，声音传遍城墙上下：
“县令大人有所不知啊！咱们乌衣县有个老规矩——新官上任，先拜三尊神：城隍爷、地方绅、刀上魂。大人不拜，这门，不能开啊！”
这话一出，城根下缩着的百姓，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
谁都清楚，这不是规矩。
这是杀人的下马威。
前三任县令，就是不肯低头拜这“三尊神”，一个月内全都没了性命。
周万金就是要让苏无妄知道：
乌衣县，谁才是真老爷。
周围的乡绅、家丁、护院，全都冷笑起来，等着看这个新县令吓破胆、跪地求饶。
可苏无妄只是“哦”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
然后，他慢悠悠从瘦马上下来，把马拴在路边歪脖子树上，撑着那把黑布伞，走到旁边一间快塌了的山神庙门口，往台阶上一坐。
安安静静，闭目养神。
周万金等人当场愣住。
城墙上一片死寂。
家丁小声问：“老爷，他……他这是干啥？”
周万金脸都僵了：“……谁知道这书呆子在搞什么鬼！”
苏无妄睁开一只眼，语气特别诚恳：
“诸位不让进城，那我就不进了。我在这儿歇一晚，明天再说。诸位不用客气。”
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
周万金准备了一肚子狠话、阴招、杀心，结果对方直接原地躺平。
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被棉花噎了一口。
憋屈得想杀人。
苏无妄却真就那么坐着，伞一遮，风雨不侵，仿佛这乌衣县的刀光剑影，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百姓偷偷抬眼，看着这个奇怪的新县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官，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不怕死。
第二章 县衙粮仓，比脸还干净
第二天一早，周万金顶不住了。
新县令被堵在城外睡破庙，这事一旦传到府城，一顶“刁难朝廷命官”的帽子扣下来，谁都兜不住。
城门“吱呀”一声，不情不愿开了。
苏无妄拍拍衣服，撑着伞，牵着瘦马，慢悠悠走进乌衣县。
街道冷清，房屋破旧，路边随处可见饿倒的人，却没人敢扶，没人敢管。
一双双眼睛，麻木、恐惧、绝望。
这就是乌衣县。
苏无妄没去看百姓，也没去理迎上来的乡绅，直接一句：
“去县衙粮仓。”
周万金等人对视一眼，都憋住了笑。
来了。
所有新官，第一件事都是盯粮仓。
可乌衣县粮仓，早就空了。
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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