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算法下的蝼蚁》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是“粉色番茄榨汁机”大大的倾心之小说以主人公林薇袁晓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精选内容:故事主线围绕袁晓,林薇,王站长展开的男生生活小说《算法下的蝼蚁由知名作家“粉色番茄榨汁机”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82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6 02:42:5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算法下的蝼蚁
主角:林薇,袁晓 更新:2026-02-06 05:13:04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32楼的玻璃隔间里,暖气早停了,像被后台清掉的冗余程序,
只剩打印纸的纸浆冷味裹着静电,贴在鼻腔里。袁晓指尖沾着键盘上的细静电,
接过HR递来的离职证明和补偿协议——刚存进硬盘的算法迭代报告还亮在屏幕上,
“冗余人力优化”的黑体通知就跳了出来,盖过了他写的“技术中立”那行字。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像后台悄悄跑的进程,没声儿,也没分量,直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派出所”三个字,像冰碴子硌在指腹。听筒里只有电流滋滋地啃着线,
混着远处城郊的风卷过铁皮的尖响。他的指节猛地攥紧,离职证明的纸边皱成一团,
眼仁里像揉了沙,涩得慌。牙齿咬着腮帮子,直到听见电话那头挂线的忙音,
才发现喉咙里漏出的喘息,像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城郊的铁皮房比32楼更冷。
风从窗缝钻进来,是零下二度的硬,卷着泡面油星和红塔山的烟碱味,顺着后颈往领子里灌。
白炽灯的昏光把墙上的红标语照得发旧,“跑单即正义”的漆皮裂了边,像被风啃过的伤口。
角落堆着的破头盔上,泥点还软着,是刚从城郊烂路上沾的。王站长叼着烟靠在破沙发上,
看见袁晓攥着死亡证明的指节泛白,眼皮都懒得抬,烟圈从鼻孔里喷出来,
绕着昏黄的灯转了一圈:“平台有保密协议,这数据不能给你,懂吗?
”他随手推过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和蛇皮袋,信封里的现金沉得压得胶合板桌面吱呀一声,
边缘的胶条裂了个缝,“人道主义赔偿,两万。你爸的电动车、手机都在袋子里,
别再来闹了。”袁晓的目光没碰信封,落在王站长夹烟的手指上——那手指上有烟渍,
还有一道刚结疤的划伤,边缘沾着干了的泥。他的语调平得像上周刚上线的自动派单代码,
没有分支,也没有情绪:“我再重复一遍,我要的是数据,不是钱。”王站长刚要拍桌子,
目光扫过袁晓口袋露出来的工牌,“算法开发部”五个字像烧红的针,
扎得他的眼仁缩了一下。嘴里的烟蒂“啪嗒”掉在地上,火星在破瓷砖的缝里跳了两下,
灭了。他猛地直起身,把烟蒂踩得稀烂,鞋底蹭着瓷砖沙沙响,声音拔高了八度,
像在给自己壮胆:“平台规矩就是规矩!再闹我报警了,听见没有?
”站点门口的非机动车棚里,塑料布被风扯得哗哗响,像无数只干瘦的手拍着铁皮棚顶。
地上的薄冰映着昏黄的路灯,袁晓从蛇皮袋里拖出父亲的旧电动车,
指尖刚碰到储物箱歪掉的锁舌,顿了半秒——锁舌歪得挂不住,一碰就晃。
他扯下车把上绕着的尼龙绳,狠狠勒在储物箱上,绳结打得死紧,指节勒得发白。
车把上的蓝牙音箱指示灯还在闪,按了两下没反应,他随手塞进储物箱。掏出父亲的旧手机,
开机键按了三次,屏幕在寒风里闪了三回,才勉勉强强亮起,像快灭的烟头。
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里,父亲穿着冻硬的骑手服,蹲在路边啃泡面,蒸汽把眼镜糊成一片白,
只能看见他皲裂的嘴角沾着泡面的红油。袁晓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指腹蹭过屏幕上的一道裂纹,不敢用力,怕把那点模糊的影子蹭碎了。翻到录音文件夹时,
他的手指顿住了——“74956.amr”,那串数字像他上周调试的加密指令,
没头没尾,卡在那里。点击播放,白色的提示框弹出来,“请输入解密密钥”那行字,
在暗黄的屏幕上亮得扎眼。他的动作僵了两秒,随即一拳砸在车把上,塑料车把凹下去一块,
指节的钝痛顺着胳膊往上窜,像静电麻到了后颈,他没感觉。出租屋的客厅没有暖气,
深夜的风卷着楼下骑手的电动车喇叭声和远处城郊的狗叫钻进来,
掀动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面盒,汤晃了晃,溅在算法文档的封面上。
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冷光映着袁晓的脸,他裹着去年从公司领的旧毛毯,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解密进度条像蜗牛爬,一格一格往前挪。他突然顿住手指,
盯着屏幕上的加密协议——那是他去年带着三个实习生搭的多层哈希框架,
每一层哈希的逻辑他都能背下来,连注释里的错别字都记得。进度条爬到99%,突然停住,
红色的错误提示框弹出来,“解密失败:密钥不匹配”,那行字像泼在屏幕上的血。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泡面汤溅在算法文档上,把“优化派单效率,
减少骑手空闲时间”那行字晕成一片黑。“操他妈的效率优先!”他的声音劈了,
像被掐断的数据线。他的目光落在文档的标题上,每一行字都是他写的,
“最短路径”“超时预警”“空闲阈值”,全是数字,全是效率,没有“人”。
呼吸突然粗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攥着文档的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
他拿起父亲的手机,再次看向“74956”那串数字——是父亲最后一单的订单号?
还是他的骑手编号?眉头皱成一团,没注意到门外的风刮得更猛了,
储物箱上的尼龙绳冻硬了,松了一截,露出蓝牙音箱的蓝灯,在黑夜里闪了一下,
像个没被解码的信号。“爸,对不起……”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
像卡在喉咙里的碎冰,化了一点,又冻住,堵得他喘不过气。出租屋的白炽灯滋滋响着,
把灰蓝色的阴影拖得老长,裹着泡面汤的酸馊和烟蒂的焦苦,贴在袁晓的鼻腔上。
他坐在水泥地上,膝盖抵着胸口,
笔记本电脑的蓝光舔着他半张脸——眼下乌青像被人揍了一拳,嘴唇干裂的口子渗着细血。
墙角靠的旧电动车是爸的,车把上的蓝牙音箱蓝灯蔫蔫地亮着,储物箱的尼龙绳松垮垮勒着,
像爸上次住院时输过液的血管,软塌塌的没力气。视频框里的李默缩在工位隔板后,
电脑屏幕的光在他发顶投出一小片亮,头埋得很低,连眼镜片都滑到了鼻尖。
袁晓的手指在加密录音图标上戳得飞快,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刚哭过的湿意:“李默,
你看这个——我爸出事前半小时发我的,解不开。还有派单数据,他那天接了12单,
路线绕得能串起半个城,肯定是系统故意的。你能不能帮我解密,或者调他的核心数据?
”李默的声音裹在工位的冷气里,细得像要断的棉线,提到“监控”两个字时,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滑了一下,
打错一个字又慌忙删掉:“袁晓……我不能……内部监控会追踪每一步操作,被发现的话,
我会被开,还会被行业拉黑……”“那我爸就这么算?!”袁晓的指节攥得发白,
地板的凉透过裤腿渗上来,和指腹的痛拧在一起,哭腔撞在出租屋的墙上,
弹回来时已经哑了,“李默,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李默的头埋得更低,肩膀缩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愧疚的停顿嗫嚅:“技术上……要解锁录音或者核心数据,
得有骑手端内部权限——至少站点管理员级,或者……骑手账号的最高权限。”“操!
”指节砸在水泥地上,闷响震得虎口发麻,地板缝里的灰被震起来,落进他的裤脚。
他咬着牙按掉视频,手指抖着扯紧储物箱的尼龙绳,没注意到音箱蓝灯突然跳了两下,
快得像被什么碰了一下。拖鞋底粘了一路柏油的软胶,太阳把他的影子压成窄窄的一条,
晃到写字楼夹缝时,T恤后背已经结了盐霜。那家律师事务所藏在消防通道旁,
冷白色日光灯照得墙面泛着死青,墙上的律师资格证镜框磕破了角,用透明胶粘着,
照片里的张律师比现在年轻十岁,头发还没谢顶。接待桌的菊花茶凉透了,
杯沿结着一圈黄渍,杯底的菊花瓣泡得发烂,像揉碎的纸。
消毒水混着旧档案的霉味钻进喉咙,袁晓忍不住咳了一声,咳得胸口发疼。
他把死亡证明和U盘“啪”地拍在桌上,身体前倾,T恤的领口蹭到桌沿的灰:“张律师,
我爸是速达的骑手,那天连跑16个小时,全是跨区远单,最后在小区楼下没了。
我怀疑平台故意派单逼他超时,还藏了派单数据,这录音是他出事前发我的,解不开,
你能不能帮我起诉?”张律师拿起死亡证明扫了一眼,又捏着U盘转了两圈,
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像念天气预报一样平:“死亡证明写的是心源性猝死,
和派单没直接因果。没解密的录音不能当证据,核心数据你拿不到,这种案子赢率为零,
我接不了。”“那我爸就白死?!”袁晓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喉咙里滚出的哭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丝,“张律师,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张律师低头整理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头也不抬:“小伙子,现实点,没证据,
谁也帮不了你。”袁晓的脚像踩在棉花上,后退两步时差点撞到门,手撑着桌沿才稳住。
走出事务所的瞬间,太阳的光扎得他睁不开眼,扶着墙咳了好一会儿,
眼泪混着汗水砸在发烫的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橘红色的夕阳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像刀劈的。袁晓把文件摔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有几张飘到电动车轮下,被碾出皱痕。他瘫在沙发上,拿起爸的旧手机,
指纹解锁时滑了三次才打开,反复戳着加密录音的图标,眼泪砸在屏幕上,
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操蛋的算法,操蛋的平台……”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
电视里的主持人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一层糖霜:“我们的算法绝对公正,
保障每一位骑手的合法权益……”袁晓的目光扫过去,手指攥着沙发的布套,
指节发白:“公正?放屁!”李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得有骑手端内部权限”。
他想起自己当年参与开发骑手端算法框架时,曾发现过一个初级监控的漏洞,
只要用骑手账号连续登录三次,就能绕过后台的基础追踪。他站起来,走到电动车边,
拍了拍车座,皮革的硬实感透过掌心传来,像爸当年接他放学时,
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粗糙,却稳。“爸,我会找到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硬得像水泥。随手扯了扯储物箱的尼龙绳,电动车方向传来细微的嗡鸣,
音箱蓝灯连闪三下,节奏和他刚才输入验证码的频率一模一样,他没在意。
笔记本电脑的冷光在黑暗里晃着,映亮他的脸。桌上摊着从储物箱里翻出的旧骑手服,
皱巴巴的,袖口沾着一块硬邦邦的油污,是爸上次帮人搬海鲜时蹭的,当时还说洗不掉,
以后跑单时挡挡灰。旁边是刚拆封的头盔和保温箱,塑料的刺鼻气味还没散,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远处楼群的灯光像散落在黑布上的碎玻璃。他点开速达骑手的注册页面,
手指悬在鼠标上顿了顿,上传了身份证和提前办好的健康证。提交后,页面加载了三秒,
弹出一行黑色数字:74956。这个数字是爸当年跑单时的工号后五位,
他小时候还帮着抄过,当时还笑爸的工号像没中过奖的彩票号。他盯着数字看了两秒,
点击确认。页面跳转至骑手培训界面,派单规则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
像一条不会断的流水线。袁晓攥紧鼠标,指节发白,低声说:“爸,现在换我了。
”电动车方向的嗡鸣声又响了一下,音箱蓝灯闪得更快了,像在提醒什么,
但他的眼睛已经死死盯着屏幕——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坐在出租屋里哭的儿子,
是扎进算法机器里的一根刺。凌晨五点半,风撞在老旧小区的楼道铁门上,
哐哐的响震得墙皮掉渣。零下二度的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袁晓裹着的藏蓝色骑手服是父亲洗得发白的旧物,领口磨出的薄绒挡不住风,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他扣上新头盔,指节冻得青紫,弯腰捏了捏旧电动车的刹车,
刹车线拉出干涩的吱呀声,像生锈的门轴在哭。骑手端的冷蓝色屏幕刺破黑暗,
“骑手编号74956”的白字印在视网膜上,凉得像冰。紧接着十二条派单提示炸出来,
屏幕的震动顺着掌心麻到胳膊肘——全是十五公里外的远郊单,要求两小时内完成。
“十二单……全是远郊?”他攥紧手机,指节的白和指尖的青紫撞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尾音抖得像风中的电线。身后炸起电动车急刹车的锐响,轮胎蹭过结冰的地面,
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黑印。林薇戴着磨破指尖的手套,头盔挡风镜蒙着一层霜,
扫过他屏幕上的编号时,指节在车把上攥得更紧,霜粒簌簌往下掉。“这是灰度池的死单,
平台要逼你退单。”她的话被风卷走半截,没等说完,他已经拧动油门,电机声裹着风,
在冰面上划出一道脆响,很快就没了影。袁晓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的肌肉绷成铁块。
他把手机狠狠卡在车把支架上,指尖的抖意还没散,指腹已经牢牢扣住油门。
旧电动车发出一声闷哼,冲进漆黑的巷口,声控灯在他身后三秒一灭,
最后一点昏黄被风刮得稀碎。城市快速路的非机动车道上,风卷着柴油尾气的呛味往肺里钻,
机动车呼啸而过的气流把他的头盔吹得发晃。他弓着背把车拧到最快,
膝盖上的旧护膝磨出个破洞,冷风灌进去,冻得大腿直打哆嗦。护目镜结了薄霜,
眼前的路模糊成一片,只有手机屏幕上的超时倒计时红得刺眼,每跳一秒,
太阳穴就跟着抽痛一下。车把上的电量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红,尖锐的报警音刺破风层。
他刚想靠边,一辆印着平台logo的面包车擦着他的胳膊驶过,车窗降下,
王站长叼着半根红塔山,烟圈混在尾气里喷出来。“74956,别搞花样,
敢耍小心思直接锁账号,懂?”他的声音油腻又嚣张,扫过袁晓车把上的编号时,
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比寒风还冷。烟头弹出去,火星在风里打了个旋就灭了,
落在结冰的地面上,没留下一点痕迹。袁晓攥车把的指节白得像纸,腰弓得更低,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兽。他油门拧到底,旧电动车的电机声突然拔高,超过面包车的瞬间,
头盔里传出他急促的喘息,护目镜上的霜花被风刮得歪歪扭扭,露出通红的眼尾。
城郊老旧小区的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黑暗里晃,像鬼火。
空气里飘着霉味和煮中药的苦味,黏在喉咙里,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涩味。
他推着彻底没电的电动车跑了最后一公里,怀里的餐盒抱得紧紧的,指尖冻得失去知觉,
还是下意识往胸口贴了贴——那里面装着的不是餐,是他不能输的理由。爬楼梯时,
每上一层都要扶着墙缓三秒,膝盖的旧伤在寒风里突突跳,像有个小锤子在敲。
后颈被头盔压出的红印,在绿光里格外扎眼,像一道没愈合的疤。敲开客户家门时,
他的声音带着喘:“您好,外卖到了。”递过餐盒的瞬间,他扫了眼手机。
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五分钟,十二单全部完成。冷蓝色界面弹出全屏提示,
白字在黑暗里格外清晰:“骑手编号74956,完成极限考核,
激活进阶权限:可查看近7天同队列骑手派单数据。”他站在楼道的绿光里,
指尖抖着点开权限界面。最顶端的派单记录里,“骑手编号74956”的旁边,
父亲的名字缩写“YGH”像一根针,扎得他眼仁疼。呼吸猛地卡住,
他盯着屏幕——十八单跨区远单的标记像十八根刺,连续十六小时的派单时长,
最后一单的配送完成时间,和父亲的死亡时间只差二十分钟。眼仁里烧起一点亮,
那是冻僵的心脏重新开始跳的温度。出租屋的暖黄台灯,在凌晨八点的黑暗里撑出一小块暖。
袁晓摘下头盔,瘫坐在椅子上,后颈的红印蹭在椅背上,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把父亲的旧手机放在电脑旁,那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是父亲摔的,
那天父亲还笑着说“不影响接单”。点开进阶权限里的派单记录,屏幕上的数字白得刺眼。
他攥紧拳头,指节的白和指甲的红撞在一起,猛地拍向桌面,木质桌面发出闷响,声音拔高,
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操蛋的算法!”储物箱里飘出一声细弱的“嘀”。袁晓愣了两秒,
起身拉开箱子,拿出林薇上次塞给他的蓝牙音箱。蓝灯闪烁的节奏,
和骑手端数据刷新的频率分毫不差。指腹蹭过音箱磨花的外壳,
之前对林薇的那点愧疚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后槽牙咬出来的狠劲。他的手牢牢握住音箱,
指节泛白。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知道,从现在起,
他不再是为了那点配送费骑行。他要把父亲的死查清楚,
要把那些被算法碾碎的普通人的真相挖出来——哪怕对面是一整个冰冷的系统,
他也要撞出一道口子。清晨的天光像被凿碎的冰,从窗帘缝里漏进半米冷色,
斜切在袁晓蜷缩的沙发上。泡面的酸馊混着冻疮药膏的薄荷凉,
在密不透风的客厅里缠成一团,像块拧不干的湿抹布。地板上散落着揉皱的派单记录,
起球的骑手服搭在椅背上,门口旧电动车的蓝牙音箱正以平缓的频率闪着蓝灯,
像某颗沉默的心脏在跳。他撑着沙发扶手直起上半身,膝盖旧伤的钝痛顺着腿骨往上爬,
咬着牙,指节抠进沙发布的褶皱里,指腹泛白。扶着墙慢慢站直,瘸着腿挪到桌前,
指尖沾了药膏,往红肿的耳尖和手背蹭,每蹭一下,眉骨就往下压一点,呼吸裹着凉气,
细得像风钻过门缝。他把父亲的旧手机、磨得发亮的骑手码卡片塞进冲锋衣口袋,
顺手捞过那只蓝牙音箱刚揣进去,蓝灯的频率慢慢匀下来,
和他胸腔里的心跳撞在了同一个节拍上。袁晓的目光粘在桌上的死亡证明上,
黑宋体字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喉结滚了两滚。指节越攥越紧,指腹下的皮肤失去血色,
他抓起车钥匙甩到肩上,拉开门撞了出去。他没看见,身后音箱的蓝灯跳快了两拍,
快得像被无形的手扯了一把,跳得有些慌乱。零下一度的清晨,
寒风裹着煤烟味扫过城中村巷口,钻进领口时像冰碴子刮皮肤。
早餐摊的蒸汽像扯不开的棉絮,把半条巷子糊得模模糊糊,周围是骑手电动车的轰鸣,
摊主的吆喝在风里打了个转就散得没影。墙根阴影里缩着个流浪汉,裹着破棉被,
脸埋在膝盖里,像块被雨水泡胀后扔在墙角的青砖。袁晓在墙根蹲了三天,脸冻成深紫,
鼻尖挂着半透明的冰碴,手里的豆浆早冻成了冰坨,冰得指节麻得失去知觉。
他缩在墙根另一头,视线却钉死在早餐摊的布帘门里——老周每天都会来买两个肉包,
这是他翻遍父亲手机通话记录,摸得到的唯一线索。终于,
穿洗白旧骑手服的男人攥着手机快步过来,鸭舌帽压得低,口罩遮了半张脸,
指尖刚碰到冒热气的肉包。袁晓猛地从墙根窜起来,膝盖一软,踉跄着扶住墙才站稳,
冲上去攥住男人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呼吸粗得像风灌进破风箱:“周叔,
我是袁建国的儿子,求你停一下!”男人浑身一震,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油布上,
往后缩了缩,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带着慌:“你认错人了!放开我!”袁晓没松手,
拽着他往巷子里的废弃杂物间拖,反手带上门,
破窗户漏进来的天光在地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光柱。霉味混着旧纸箱的灰尘味扑过来,
外面的噪音被墙挡住,只剩偶尔传来的电动车鸣笛声,像闷雷滚在远处。他掏出骑手手机,
点开凌晨的死单记录,又把父亲的旧手机递到老周眼前,呼吸还没平:“周叔你看!
我爸的骑手编号是74956,我这死单的派单逻辑,和我爸出事前的一模一样!
”老周的眼神扫过屏幕,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像被烫到似的往后躲了躲。他摘下口罩,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角鱼尾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烟渍,像没擦干净的锅底灰。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与愤怒,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根本不是AI调的单!
是个吃人的灰度池!我举报后账号直接被封,还被人跟了半个月!”袁晓往后踉跄一步,
后背撞在堆着破纸箱的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落了一脖子。眼里先闪过震惊,
紧接着被愧疚淹得透不过气,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我参与过这个算法的基础开发,
我居然没发现……这操蛋的东西!”老周往门缝瞟了一眼,
声音压得更低:“那池子专门盯大龄骑手和新手,人工调的单,
全是远单、超时单、得逆行的单,往死里塞,逼你自己辞工,连补偿金都省了。
你爸……就是被这池子耗垮的。平台的眼睛无处不在,小子,别步我后尘!”袁晓攥紧拳头,
指节泛白,膝盖的旧伤让他没法站直,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铁:“我会查清楚,给我爸,
也给所有被这池子坑过的人讨个说法!”老周没再搭话,裹紧领口的衣服钻进人流,
很快就没了影。口袋里的蓝牙音箱突然“嘀”了一声,他掏出来,
原本平稳闪着的蓝灯变成了深蓝,和父亲旧手机里加密录音图标颜色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
父亲出事前,曾把这只音箱借走了三天——原来线索一直揣在他口袋里,只是他一直没看见。
凌晨三点的风卷着碎雪,斜斜钉在袁晓后颈,每粒雪都带着冰碴子,蹭得皮肤发疼。
他蹲在市中心商圈取餐点的冰面上,冲锋衣是去年平台发的,领口卷了边,
露出的脖颈冻得紫乌,像老坛里泡久的萝卜。指节早冻成了硬邦邦的胡萝卜,
却还在机械地戳着手机屏幕——骑手端刷了一遍又一遍,
蓝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出半明半暗的块面,连眼睫毛上的霜花都映得发蓝。
风里飘着商圈后厨漏出来的腥气,是隔夜炸串的油哈味,混着雪水的冷意往鼻子里钻,
呛得人直犯恶心。他特意挑了三单跨区远单,单程20公里,从商圈到城郊生鲜仓,
按平台的算法规则,这种单量早该触发那传说中的“灰度池”——一旦进去,要么无单可接,
要么全是送死的远单,就像他爸当年那样。接单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
他盯着屏幕等——没有违规弹窗,没有派单冻结,
反而蹦出一行烫金的字:“金牌骑手专属激励:完成跨区单额外奖励500元”。
那金色在蓝光里晃眼,像烧红的烙铁。手指戳在屏幕上,突然就僵住了。膝盖上的旧伤犯了,
是当年为了赶单摔的,那疼顺着腿往上爬,直钻心口。他弓着背,胸口跟着呼吸一起一伏,
像被人攥住了肺叶。“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
每个字都粘在冻僵的嘴唇上。他摸出怀里的旧手机——那是他爸的,壳子裂了三道缝,
用透明胶带缠了又缠,屏幕亮度调到最暗,派单记录停在去年冬天那个凌晨,
最后一单的地址和他现在要去的,居然是同一个地方。对比着自己骑手端的奖励弹窗,
口袋里的蓝牙音箱震了一下——是他爸生前总用来听豫剧的,平时调的静音,
今天却闪起深蓝色的光,和屏幕上那奖励图标,居然分毫不差。他把两台手机攥在手里,
指节勒得发白,旧手机的塑料壳边缘硌着掌心的老茧,那是骑车磨出来的,硬得像石头。
眉头拧成了疙瘩,太阳穴突突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疑惑像冰面下的暗流,
在胸口翻涌得更凶。电动车的电机在风里打颤,像个老烟鬼的咳嗽。
攥车把的手冻得失去知觉,只能用胳膊夹着,膝盖的疼一路跟着,从商圈的柏油路,
晃到城郊的冰雪路。生鲜仓的后门像个张着嘴的黑洞,冷风机的嗡嗡声从里面钻出来,
震得耳朵里发响。地上散落着烂菜叶,冰袋化的水混着雪水,冻成了一层滑溜溜的冰壳,
踩上去“吱呀”直响。车刚停稳,就看见个穿骑手服的女人,扛着三大箱冻肉往电车上搬。
骑手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是汗水浸的,又被风冻硬,领口结着细碎的冰碴,像撒了层盐。
脚下一滑,箱子往侧边歪,她闷了一声,膝盖磕在冰壳上,发出“咚”的一声,
却还是死死攥着箱子的边角。他快步跑过去,伸手扶住箱子的边角——冻肉的冰壳粘在指尖,
那冷像针一样扎进去,他咬着牙没吭声,只说了句:“稳着点。”女人却狠狠甩开他的手,
把箱子重重怼在旁边的铁货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抹了把脸,指节冻得通红,
连耳朵尖都是紫的,声音像淬了冰:“滚远点!别耽误我赶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她车把夹着的手机上,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订单图标,数了数,
18个——是正常骑手日均单量的两倍。“18个单?”他的声音带着骑车的喘,
“你不要命了?”女人咬着牙转身去搬另一箱,肩膀因为用力而发抖,
骂人的话被风刮得碎碎的:“狗娘养的平台,王站长那个杂碎,我投诉他扣我餐损,
他就给我派这些送死的单!”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情况,
是不是被放进‘灰度池’了?就是那传说中,要么没单,要么全是远单的暗池子?
”女人的动作顿住,转过身盯着他,眼睛里满是警惕,
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你怎么知道这个词?”他拽着她的胳膊,往仓旁的废弃报刊亭走。
门帘是破了洞的塑料布,风从洞里钻进来,雪粒砸在上面沙沙响。
亭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旧报纸,霉味混着纸浆的味道在冷空气里飘,只有两人的手机屏幕,
还有他掏出来的蓝牙音箱,闪着微弱的深蓝灯光。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用保温袋裹着的包子,
还是热的——是出发前在商圈便利店买的,本来想留着到仓里吃。“先垫一口。”他递过去,
热气在两人之间冒出来,模糊了林薇的眼镜片。“我爸就是死在这个灰度池里。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点沉,“我必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薇接过包子,
手顿了一下,咬了一大口,热气糊得她看不清东西。听到这话,她抬起头,
嘴里的包子还没嚼,声音含糊:“你爸……也是骑手?”他掏出自己的骑手端,
调出刚才的奖励弹窗,又把父亲的旧手机放在旁边,
最后是那个蓝牙音箱——深蓝色的光一闪一闪,和弹窗上的图标分毫不差。
“我之前是平台的算法程序员,”他说,“我爸猝死那天,老周告诉了我灰度池的事。
这音箱是我爸的,刚才弹窗出来时,它就亮了——我怀疑里面有东西。”林薇盯着那个音箱,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拽出腰间别着的旧手机——也是个老款机型,壳子是粉色的,
磨得掉了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声音有点抖:“你……你的骑手编号是多少?
”他愣了一下,报出数字:“74956。”林薇划屏幕的动作突然停了,
一滴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她赶紧用手背抹掉,指节蹭得眼睛发红,
声音从哽咽变成狠劲:“我爸三年前的派单记录里,
就有这个编号……他是被王站长强制派了远单,在高速路口出的车祸。”她咬着牙,
“我伪装成骑手,就是为了收集证据,让那些杂碎付出代价!”他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指节发白。之前的疑惑、不安,全变成了一股劲,像胸口憋着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伸出手,掌心的老茧在蓝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是骑车磨的,也是敲代码磨的。
“我们不能单打独斗了,”他说,“我懂算法,你有骑手圈的消息,我们一起查。
”林薇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冷,指节硬邦邦的,却握得很紧。“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却很坚定,“一起干!让他们血债血偿!”蓝牙音箱的深蓝色灯光在两人之间闪着,
像一个暗号,又像一团火,照亮了彼此眼底的决绝。风还在外面刮着,雪粒砸在塑料布上,
沙沙的声响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是风暴,也是复仇的种子。
暖黄台灯的光在出租屋客厅里扯出半明半暗的斜影,灰尘在光里打着旋。窗外冷雨斜敲玻璃,
空气里拧着旧衣物的霉味、膝盖膏药的薄荷凉,
还有速溶咖啡熬焦的苦香——那壶咖啡从下午熬到现在,壶底结了层深褐的壳。
墙角堆着袁晓父亲的电动车旧零件,锈迹爬在金属表面,像没褪尽的淤青,
沾着去年冬夜的泥点。桌上摊着两台亮着骑手端界面的手机,
一台老款笔记本的风扇嗡嗡转着,像濒死的蜂,吹得桌角的咖啡杯晃出细微波纹。
袁晓裹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加绒外套,护膝滑下来一点,
露出膝盖上淡紫色的旧疤——去年冬夜摔在结冰的桥面上,疼得他在雪地里蜷了半小时。
他正用指节揉着右膝,指腹蹭过疤处的硬皮。林薇坐在小马扎上,膝盖贴着张米老鼠创可贴,
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边,指尖在一台壳子掉漆的旧手机上划着——那是她父亲生前用的,
按键磨得数字都快看不清了。“等一下,数据同步弹窗?”袁晓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顿住,
眼镜滑到鼻尖,他只管用下巴蹭了蹭,没抬手去推,
“正常同步不会这么快……”指尖猛地按在刷新键上,屏幕上的派单列表晃了晃,
原本标红的“灰度池”跨区单、超时单像被潮水卷走,连水痕都没剩,
只剩零散的同城正常单,干净得像从没存在过。林薇的拇指按截图键按得指甲盖都快翻过来,
指尖泛白。她点开相册,刚截的异常派单弹窗显示“图片已损坏无法查看”。“扯犊子!
”她把旧手机往桌上一磕,机身震得咖啡杯歪了歪,褐色的液体溅在桌沿,
还沾了她膝盖上的米老鼠创可贴,洇出一块暗褐的印子,“他们早就把后门堵死了!
”袁晓僵住了,指节死死抠着桌沿,指腹压得发白。
他先开口是干巴巴的分析:“冗余数据自动清理模块……”话音突然卡住,喉咙里像卡了冰,
“是我当年写的。”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砸进冻住的河,
“我写的触发条件是‘无效测试数据’,
他们居然把灰度池的异常单归成了冗余数据……”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台灯晃得灯罩吱呀响,灯泡的光在墙上投下乱颤的影子,眼眶红得像浸了血,
嘶吼时嘴里喷着白气:“操蛋的算法!我居然亲手给他们做了销毁证据的刀!
”林薇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味:“连死人的东西都要抢!
我爸当年就是接了这种跨区死单,摔在雨里没人管……”她的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
指缝里渗进从窗缝钻进来的雨丝,眼眶通红,却没掉一滴泪——屋里太冷,
眼泪刚涌上来就冻住了,“你当年要是多往算法里塞半条人情的缝,我爸是不是就不会死?
”冷雨砸在出租屋的铁皮雨棚上,声音像无数只手在拍门。城郊站点后门的破雨棚下,
袁晓和林薇缩在最角落,雨棚漏雨,水滴在袁晓的衣领上,他没动。
两人各攥着一部淘来的老款诺基亚,
按键磨得数字都掉了——这种机型没装骑手端的监控插件,
是他们从二手市场翻了三天才找到的。袁晓蹲在积水边,脸几乎贴在手机屏幕上,
按键按得指腹发麻,声音急促得发颤:“林薇!记下来!19:02,跨区3.5公里,
取货时间12分钟!又是死单!这已经是第三条了,频率比平时快一倍!
”林薇缩在雨棚最里侧,肩膀抵着冰冷的墙,盯着站点出口数着,
声音带着颤抖的恨意:“第17个……第18个……全是腰上挂着湿哒哒的保温箱,
头盔雨刮器疯转,跑得连刹车灯都要甩飞的——全是被塞了死单的!
”雨幕里晃出个叼着红塔山的身影,是王站长,裤脚滴着水,烟蒂在雨里泡得滤嘴都烂了。
他对着手机骂骂咧咧,声音压得很低,怕被站点里的骑手听见:“听好了!
老子不管狗屁安全!今天灰度池的单必须全派完,不然扣老子绩效!懂吗?”他吐掉烟蒂,
那点火星砸在积水里,“滋”地一声灭了,像个被掐死的句号。林薇手摸向腰间的防狼喷雾,
指节泛白。袁晓猛地按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外套的绒里,疼得林薇一缩。他凑在她耳边,
声音带着哭腔的急:“别冲动!我们现在出去等于送死!他是平台的狗,打了他,
平台会把我们的账号封得连历史订单都搜不到!”林薇挣扎着,
肩膀抖得像风中的铁皮:“放开我!他明明知道那些单会害死骑手!”“嘘!他过来了!
”袁晓把她按回角落,捂住她的嘴。王站长的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
骂骂咧咧地退回了站点,门帘晃了晃,漏出里面暖黄的光,又很快合上。这时,
林薇口袋里的手机滑了出来,“啪”地砸在积水里,屏幕闪了一下。她慌忙扑过去捡,
指尖沾着冰冷的雨水,哆嗦着按开机键——屏幕亮了,淡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松了口气,
眼眶红得要滴血,把手机紧紧攥在怀里,像攥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火种。
客厅的挂钟“当”地敲了一下,声音闷得像被湿棉花裹着,已是深夜一点。
卧室的台灯调至最暗,光晕拢在桌上,堆着一沓手写的派单记录纸,字迹潦草,
有的地方被咖啡渍晕开,有的地方被指尖蹭得模糊。两台旧诺基亚并排躺着,
按键上沾着雨水渍,屏幕暗着,像两只闭着的眼睛。袁晓揉着熬红的眼睛,
指腹在笔记本屏幕的折线图上划过——每个尖锐的峰值,都对应着气温低于五度的寒潮天,
或是像今天这样的暴雨夜。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每说一个字都要清一下喉咙:“你看,灰度池的派单量,正好比平时高30%。
我当年写那个清理模块的时候,
还想着能减少服务器负担……怎么就没多想一步……”林薇从怀里掏出一件藏蓝的旧骑手服,
袖口磨得毛乎乎的,像她父亲生前总用袖口擦汗。她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小票,
边缘被汗渍浸得发脆,上面的字迹有的地方模糊了,却仍能看清:三年前的暴雨夜,
跨区4公里,取货时间10分钟。“我爸就是接了这单。
”她的指尖摩挲着“跨区4公里”那几个字,指腹的茧子蹭得纸沙沙响,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她咽了咽,把要涌出来的眼泪压下去,“他为了不超时,闯红灯,
被货车撞了。平台说他违规操作,连抚恤金都没给……”她攥紧小票,指节泛白,
纸角被捏得皱巴巴的。袁晓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
给李默发了条微信——那个当年和他一起开发算法的同事。几秒后,
屏幕弹出回复:李默:哥,别问了,底层有个“灰度自毁机制”,
恶劣天气结束后24小时自动清干净所有异常痕迹。我要是碰,平台监控直接锁我IP,
饭碗都没了。就说这么多,别回我。袁晓把手机往桌上一掼,手机滑到咖啡杯边,
差点掉下去。他瘫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声音里全是绝望的疲惫:“他妈的的算法……连一点电子证据都不给我们留……”“扯犊子!
”林薇把小票“啪”地拍在桌上,脆响盖过了挂钟的滴答声,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碎玻璃,
“电子的没了,还有手写的!还有这张纸!还有老周、张哥他们,谁没被塞过死单?
他们腿上的疤,他们摔断的肋骨,就是证据!”凌晨两点的冷风卷着细雨,
吹得阳台的纱门“哐当”响。袁晓靠在阳台栏杆上,
手摸着口袋里的旧电动车钥匙——铜制的,磨得发亮,是他父亲生前每天攥着的,
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远处城郊站点的红色霓虹灯在雨幕里晃着,像一团揉碎的血纸。
“我们真的能赢吗?”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平台有那么多律师,
那么多技术人员……我们这点东西,是不是拿鸡蛋碰石头?”林薇攥着诺基亚手机,
指节发白,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雨里:“就算碰碎了,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算法能删数据,但删不掉我爸摔在雨里的体温,删不掉老周腿上的疤,
删不掉我们每一个人在风里跑的日子!”她突然侧头,耳朵贴向客厅的方向,“你听!
”客厅里的旧蓝牙音箱突然闪了一下深蓝的光——那是袁晓父亲生前用来听评戏的,
外壳掉漆,音量键磨得发亮,这光和他当年加密录音文件的图标颜色,一模一样。
袁晓猛地抬头,眼睛里先是一片空茫,然后突然亮起来,像黑暗里的火柴被划着。
他嘴角扯出一丝带着狠劲的笑:“对!我爸当年总说要录点‘平台的黑料’,
他说算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转头看向林薇,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火,
“明天一早就去找老周,找张哥,把这些记录给他们看,联合所有骑手,跟他们干到底!
”林薇点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脸上是雨和泪,
露出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对!这次要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挂在站点的霓虹灯上!
”雨势渐小,变成毛毛雨,远处的天从墨黑慢慢变成灰蓝,然后透出一点鱼肚白,
像被水洗过的布,一点一点亮起来。风里的冷意淡了些,有早起的鸟在远处叫了一声,
声音脆得像敲碎了冰。XX科技园区地下停车场B3区,
应急灯的钨丝在反复启动的临界点颤栗,昏黄的光把墙根的油污拖成歪扭的墨痕。
远处卷帘门偶尔发出吱呀的呻吟,空气里飘着机油的腥气和潮湿的霉味,像浸了水的旧抹布,
闷得人胸口发紧。袁晓蹲在柱子投下的阴影里,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袖口蹭着地面的灰尘,
膝盖旧伤的钝痛顺着腿骨往上爬,每动一下都带着砂纸磨骨的涩。他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腰,
手按在膝盖上缓了半秒,才把手机屏幕按到李默鼻尖前——那是父亲的死亡证明照片,
像素模糊,却像块冰,凉得人眼仁疼。“给我那个工具,能绕过平台监控的。
”他的语调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眼泪砸在冲锋衣袖口,
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李默抱着磨破边角的帆布电脑包缩在柱子后面,
眼镜片反光遮住眼神,脑袋埋得更低,肩膀往帆布夹层里缩,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底的磨损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行啊……上次帮你解密录音,
系统直接跳了三级预警,再碰这个,我真的会被开除的。”他的身体往阴影里又挪了挪,
仿佛能把自己钉进水泥墙里。袁晓的声音突然劈裂成两半,
哭腔里裹着碎玻璃似的狠:“开除?你忘了我们写的‘效率优先’注释?
我爸就是被这行代码害死的!”这句话像块冻硬的铁块,
砸在地上震得两人脚边的灰尘都跳了跳。李默的身体猛地一僵,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呼吸突然粗重起来,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抠包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出青白。
李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蹭出停车场,帆布包带勒得肩膀生疼,直到钻进12楼的男厕隔间,
反锁上门,后背撞在沾着尿渍的塑料板上,才敢把肺里的气吐出来。
外面传来张工拍着门喊人抽烟的声音,冲水的哗哗声混着自动干手器的嗡鸣,
像一层厚玻璃把他和12楼的光亮隔开。他蹲在马桶盖上,手机举到眼前,
指腹的汗把OA页面上“违者开除”四个字洇出一圈印子,那四个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
烫得他眼疼。指尖悬在聊天框的“删除”键上,指腹抖得厉害。他突然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牙把下唇咬出一道血印——袁晓发的派单记录截图里,
“17单跨区”的数字像17块烧红的煤球,在他胸口滚来滚去。
三年前的屏幕光突然撞进脑子里:他指着代码里的注释,
指尖发颤:“这样会不会把骑手逼太紧?”组长把咖啡杯墩在桌上,
瓷杯磕出裂纹:“KPI就是命,你懂个屁。”还有袁晓爸猝死的新闻弹窗,
当时他只是皱了皱眉,手指划走了。他盯着隔间板上的涂鸦,突然把牙一咬,
掏出手机点开加密云盘的隐藏文件夹,指尖抖得厉害,
选中那个标注着“Backup_v2.3”的安装包,按下“下载”。
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像他正在把自己往悬崖边推。
B3区的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凌晨2点的应急灯光暗了下去,
只剩监控摄像头的红外灯在远处眨着红眼睛,转一下就发出细碎的嗡鸣。
袁晓的电动车前灯被黑布缠得密不透风,只在脚边漏出一点豆大的光,
照见地面上的机油印子像摊开的血。楼梯间的门吱呀开了条缝,
李默像只被追的老鼠似的钻出来,黑外套蒙着半张脸,眼睛在阴影里扫过每根柱子,
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他把贴了黑胶带的U盘往袁晓手里一塞,指节冰凉,
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卡了壳:“改了监控漏洞,抓的是骑手端原始数据,
不会被清痕……你别用自己电脑装!”他凑到袁晓耳边,热气蹭过后颈,
眼睛还盯着远处的监控转台:“还有……算法后台有个站长权限的手动派单入口,
你爸那单……可能是被人硬塞的。”远处突然晃过一道手电筒光,
保安的皮鞋声踏在水泥地上,咚咚响。李默肩膀一缩,推了袁晓一把,转身就往楼梯间冲,
帆布包带勒得他肩膀生疼,门在他身后关上时,还带着一阵风。
出租屋的墙薄得能听见隔壁夫妇的打鼾声,远处高架上的货车鸣笛拖着长音,
像有人在夜里哭。茶几上的LED小台灯投出暖黄的光,
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两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林薇坐在矮凳上,
手里攥着袁晓爸的旧诺基亚,塑料壳被磨得发亮,指节捏得发白,
眼睛死死盯着袁晓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袁晓把诺基亚连上数据线,点开抓取工具,
屏幕突然跳出一串跳动的绿色数字,紧接着是派单记录——红色的条目像烧红的铁丝,
把他的眼睛刺得生疼:父亲猝死那天的17单跨区单,每单间隔不到10分钟,
最下面一行“手动派单”的备注后面,清清楚楚标着王站长的工号。林薇猛地扑过来,
手指戳在屏幕上,指甲盖都泛白了,声音劈裂成碎片:“就是这个!就是证据!
”袁晓攥着鼠标的手在抖,眼泪砸在键盘上,“啪嗒”一声,
把“王站长”三个字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墨点。他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的泪,抬头看林薇,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现在,我们能让他们还了。”林薇把旧手机攥得更紧,
指节硌在塑料壳上,眼睛里的光像燃起来的火柴,连声音里的颤音都带着狠:“对!
那个狗站长,还有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平台,一个都跑不了!”凌晨三点的出租屋,
暖黄台灯把空外卖餐盒的影子拖得老长,像摊在地板上的黑渍。窗外街灯的冷蓝光淌在墙根,
像没睡醒的鱼翻出的白肚。速溶咖啡的焦糊味粘在喉咙口,
电脑风扇的嗡鸣像只不肯歇的蚊子,楼下电动车的喇叭尖啸着刮过窗玻璃,
撞得人太阳穴发紧。袁晓半蹲在地板上,
磨起球的旧抱枕垫在右膝下——那是去年冬天雪天摔的旧伤,此刻正顺着腿骨往上抽痛,
像有根细针在扎。指节上的厚茧蹭过笔记本触控板,留下几道淡白印子,
屏幕上的派单数据像密密麻麻的黑蚂蚁,爬得人眼酸。突然,数据条卡在第120条,
再也不动了。他狠狠拍了下键盘,右膝的抽痛顺着神经窜到后颈,咬着后槽牙,
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旧木桌:“这工具怎么卡这儿了?”折叠椅在林薇身下发出吱呀的响,
她攥着父亲留下的旧诺基亚,指尖把按键戳得啪啪响,眼神像上了发条的钟摆,
在手机屏幕和摊开的便签纸间来回晃。眼白上爬满红血丝,打哈欠时得用指节撑着桌沿,
才没让下巴磕在硬塑料桌面上。“第89条,暴雨天跨区单,配送时间被砍12分钟,
和系统标准差……”她的声音干得像晒裂的纸,猛地抬眼,眼尾的红血丝绷得发亮:“袁晓!
工具是不是崩了?”“别催!我重启进程——”右膝又是一阵抽痛,袁晓咬着牙点鼠标,
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林薇递过冰矿泉水瓶,瓶身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她自己则张着嘴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眼尾的红血丝滑下来。终于,
屏幕跳转到导出完成的界面,绿色进度条拉到满格。袁晓猛地抬眼,
眼白上的红血丝里裹着点亮得吓人的光,像暗夜里的火星:“成了!最后一条出来了!
”林薇凑过去,指尖在诺基亚上按了最后一下,然后抬头和他对视。127条,齐了。
两人眼里的疲惫混着兴奋,像在黑夜里攥住了半根燃着的火柴。
细雪把老城区裹成了模糊的奶白色,连锁咖啡馆的落地玻璃上蒙着层薄雾。
爵士乐软得像融化的奶糖,混着拿铁的焦香和芝士蛋糕的甜腻,邻座的私语像蚊子似的,
在耳朵边绕来绕去。袁晓把一摞打印纸“啪”地推到记者面前,指节泛着青白:“您看!
这127条全是证据——跨区绕路的单、暴雨天被砍了12分钟的配送时间,
网友评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