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了。“请”了回去。,只剩下三个人,和一种诡异的寂静。,小脸虽然还带着病态的红晕,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吓人的潮红。她安稳地睡着,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床单。,初步解除了。,后背僵直,像一根被强行绷紧的弦。她没有去看陆长风,所有的注意力都还系在女儿身上。,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21世纪的急救流程,在70年代简陋的条件下实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能利用的资源都调动了起来,这具身体却因为长期缺乏锻炼和营养,几乎要撑不住。,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紧贴在额角的碎发,看着她那双依旧紧紧盯着女儿,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小人儿的眼睛。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八年来的认知。
那个他以为自已已经看透了的、自私愚蠢的女人,突然之间,变得比军区卫生院最有经验的医生还要厉害。
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名词,那些他看不懂却奇效无比的“土方子”,还有那份临危不乱、掌控一切的气场……
这绝不可能是姜明月!
可如果她不是姜明月,她又是谁?
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还是……她一直在伪装?
这个念头一出,连陆长风自已都觉得荒谬。一个人,怎么可能伪装得这么彻底?连救自已亲生女儿的命,都成了伪装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姜明月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直起身,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落在了被她扔在地上的那张纸上。
是离婚协议书。
她弯下腰,捡起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纸,重新坐直身体。
陆长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就该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指责,是谩骂,是把这张纸撕成碎片,然后撒得满天满地都是。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她新一轮撒泼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姜明月只是将那张纸摊平在自已膝上,借着昏暗的灯光,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她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已毫不相干的文件。
陆长风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他感觉自已完全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甲方:陆长风。乙方:姜明月……”
她轻声念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终于,她看完了。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可以离。”
她说。
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救人后的沙哑,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陆长风心中猛地一松。
离了,就好了。
这段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欺骗和错误上的婚姻,终于可以结束了。他可以摆脱这个麻烦的女人,也能给林雪柔一个交代。
可不知为何,在那份轻松之后,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悄然占据了他的心口,像被谁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不过,”姜明月没有给他品味这种复杂情绪的时间,她的话锋一转,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拧开笔帽,“有些条款,需要改改。”
陆长风皱眉:“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姜明月冷笑一声,“我不要你的军功章,也不要你的房子,我只是拿回我和星星应得的。”
说完,她低下头,在那份简单的协议书末尾空白处,开始“刷刷”地写字。
她的字迹,和他印象中那歪歪扭扭的样子截然不同,笔锋锐利,清隽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陆长风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看清她到底在写什么。
写完,姜明月把笔帽盖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将那份被修改过的协议书推了过来,推到陆长风的面前。
“看吧,我的条件。”
陆长风的目光落在那些新增的条款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一、抚养费:自离婚之日起,甲方每月需支付女儿陆星瑶抚养费20元,直至其满十八周岁。物价上涨另议。
二、营养费:因甲方长期忽视女儿,导致其体弱多病,需一次性支付营养费100元,用于其身体调理。
三、精神损失费:因甲方长期冷暴力,并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其他女性关系不清,对乙方造成巨大精神伤害,需一次性支付精神损失费50元。
四、住房:现住房,乙方与女儿需暂住,直至女儿身体完全康复,期间甲方不得干涉。
五、最重要的一点……
姜明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我女儿,我自已养。从今往后,你,别碰她。”
协议书上,与她声音对应的,是那最后一行字,字字千钧:
女儿陆星瑶抚养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仅有探视权,且探视必须经乙方同意。
陆长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一股无名的怒火和强烈的挫败感,瞬间冲上了陆长风的头顶。
抚养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
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个年代,离婚就是一拍两散,最多是男方有点良心的,给女方几十块钱或者一些粮票,让她回家有个交代。像她这样,一条条一款款,把钱算得这么清楚,还冒出个“精神损失费”这种闻所未闻的名词,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最后那一条!
他的女儿,他陆长风的亲生女儿,抚养权归她?连他这个当爹的看一眼,都需要她同意?
“姜明月,你不要得寸进尺!”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星星是我的女儿!我不可能把她交给你!”
他想质问,想咆哮,想把这张荒唐的协议书撕得粉碎。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姜明月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和杀气,却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冷和决绝。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配。
“不交给我?交给你吗?”姜明月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抱起了已经熟睡的女儿。
她将瘦小的星星紧紧护在怀里,像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看着陆长风,一字一顿地说:“交给那个差点捂死她的你?还是交给那个,眼睁睁看着她快死了,第一反应是递给我离婚书的你?”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陆长风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竟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今晚,如果不是她……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僵。
姜明月不再看他,抱着虚弱的女儿,转身走向里间那唯一一间狭小的卧室。
当着他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那一声巨响,不仅将他隔绝在外,更像是一道惊雷,将他过去对这段婚姻、对这个女人的所有认知,劈得粉碎。
陆长风僵立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挫败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他想踹开那扇门,想把她揪出来问个清楚,想把自已的女儿抢回来。
可他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因为他知道,门后,是那个唯一能救他女儿的人。
而他,这个战功赫赫的团长,这个家里的男人,在女儿最需要他的时候,却成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被彻底隔绝在外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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