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片连贫民窟居民都不愿靠近的乱葬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上爬。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腐土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像是香火燃尽后的焦灰气息。“这地方…风水有点东西啊。”,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眯眼打量四周。《葬经》有云:山势如卧牛,前有曲水,后有靠山,是上佳的阴宅格局。可眼前这地方,山势嶙峋如犬牙交错,前无活水只有条干涸的河沟,后山更是光秃秃一片,典型的“穷山恶水”。——林玄的科仪之眼里,这片乱葬岗上空,竟浮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气。,也不是煞气,倒像是…某种被稀释了无数倍的香火愿力?“神祇残韵?”林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他顺着气韵最浓的方向看去,山坡背阴处,隐约能看到半堵塌了大半的土墙。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座小庙。
小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比公共厕所大点有限。庙顶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露出朽烂的椽子。门早就没了,剩下个黑漆漆的门洞,像张没牙的嘴。
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神像。
神像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脑袋没了,上半身裂成好几块,只有下半身还算完整,能看出是穿着某种制式铠甲,脚边似乎曾有个坐骑,但也被砸得只剩半个蹄子。
神像前的供桌倒是还在,是块青石板搭在碎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林玄跨过门槛,站在神像前。
科仪之眼触发。
建筑:废弃山神庙
供奉神祇:小山神(末流地祇,原八品,现不入流)
状态:神体崩毁97%,神魂陷入深度沉睡,距离彻底消散约119年7天
香火记录:最近一次有效供奉为317年前,供奉者:樵夫王二狗,供奉物:半块窝头
唤醒需求:需以完整《安土地神咒》科仪祭祀,需供品(最低标准):三炷线香、清水一盏
警告:强行唤醒可能导致神格提前崩溃
“三百多年没香火…”林玄倒吸口凉气。
这哪是冷灶,这他妈是冻了三百年的冰窟窿啊!
但卦象说“凶中藏吉”。
林玄盯着那行“唤醒需求”,脑子里飞快盘算。
《安土地神咒》他会,全本一千二百字,包括步罡、手诀、祝文、焚符全套流程。供品他也有——怀里那三炷劣质线香,腰间水囊里还有半囊早上灌的井水。
问题是值不值。
用掉仅有的三炷香,唤醒一个快嗝屁的末流地祇,能得到什么回报?万一这山神醒来一看:“哟,三百年了就给老子三炷破香?”反手一巴掌拍死他怎么办?
“赌了。”
林玄一咬牙。
他现在这局面,亲和度5%,兜比脸干净,明天大典上注定要被全场嘲讽。不趁现在捞点底牌,难道真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奇迹?
他放下水囊,开始动手清理供桌。
灰尘积了足有半寸厚,一扒拉就扬起一片灰雾,呛得他直咳嗽。没有抹布,他就扯了截里衣袖子,蘸着水囊里的水,一点点把青石板擦干净。
然后他退后三步,面朝神像残躯,整了整身上那件破麻衣。
祭祀开始。
第一步:净坛。
林玄并指成剑,蘸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在供桌前的泥地上画了个直径三尺的圆。然后脚踏禹步,左三右四,口中默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没有桃木剑,没有三清铃,他就用手指代替。但奇的是,随着他脚步移动、咒文轻诵,那圈水迹画出的圆,竟然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科仪之眼显示:简易净坛完成,污染度降低72%
“有用!”林玄精神一振。
第二步:布香。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三炷线香。香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粗细不均,还掺着不少木屑。但在当前条件下,这已经是顶配了。
没有香炉,他就从庙外找了块拳头大的石头,用碎石在顶部凿出三个小孔,把香插进去。
然后他跪在供桌前——不是普通跪,是道门“三跪九叩”大礼的起手式。双膝触地,挺直腰背,双手结“太极印”置于胸前。
第三步:诵咒。
《安土地神咒》全名《太上安镇九垒三十六土皇神咒》,是道教科仪里专门用来祭祀地方神祇的中等咒法。林玄前世在龙虎山三年,才把全套一千二百字背熟,又练了两年,才能一气呵成不走调。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开声: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破庙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随着咒文推进,林玄体内的那点上清大洞真气,也开始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在动。
“岳渎真官,土地祇灵…”
当他念到“左社右稷,不得妄惊”时,插在石香炉里的三炷线香,无火自燃。
不是“嗤”一下点燃,而是香头先是泛起一点猩红,然后那红色慢慢扩散,最后“噗”一声,窜起三缕细细的青烟。
烟很淡,但在无风的庙里,这三缕烟竟然笔直向上,升到一尺左右时,忽然扭曲、盘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朝着神像残躯飘去。
烟雾触碰到神像的瞬间——
“嗡!”
林玄脑子一懵。
不是声音,是某种震动,从脚下土地深处传来,顺着腿骨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科仪之眼,或者说,是某种被科仪之眼强化的感知。
他“看”到那三缕青烟钻进神像裂缝,顺着某种早已干涸的“脉络”往里渗透。烟雾所过之处,那些崩裂的泥塑内部,竟亮起一丝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
那是神祇残留的“神性”。
烟雾继续深入,抵达神像核心——那里本该是“神格”所在,但现在只剩一团鸽子蛋大小、黯淡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灰色光团。
三缕青烟缠绕上去,像三根细小的输液管,把最精纯的香火愿力,一点点注入那灰色光团。
光团猛地一颤。
然后,极其缓慢地,亮了一点点。
从死灰色,变成灰白色。
就在这时,林玄念完了最后一句咒文:
“…皈依大道,元亨利贞。急急如律令!”
“令”字出口的刹那——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神像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尊没了脑袋的泥塑,胸口位置忽然裂开一道缝。不是继续崩裂,而是裂缝里透出一点微弱但稳定的淡黄色光芒。
光芒中,一个虚幻的影子,从神像里“飘”了出来。
影子很淡,淡到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林玄的科仪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它的轮廓:是个穿着破旧铠甲、身形佝偻的小老头,身高不过四尺,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还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
老头虚影晃了晃,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抬起“手”——那其实是一团勉强维持形状的光雾——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眼睛”,然后茫然地环顾四周。
视线扫过破庙,扫过供桌,最后落在林玄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老头虚影的“嘴巴”位置,光雾一阵扭曲,发出一个干涩、沙哑,像是三百年没说过话的声音:
“你…谁啊?”
“……”
林玄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脑子里预演过很多种可能:神祇震怒、神祇感激涕零、神祇高深莫测…但唯独没包括“神祇一脸懵逼地问你是谁”。
“晚辈林玄。”他保持着跪姿,恭敬行礼,“见此地有神韵残留,特以古礼祭祀,惊扰尊神,还望恕罪。”
“古礼…祭祀…”老头虚影喃喃重复,忽然浑身一颤,“等等!你刚才念的…是《安土地咒》?!全本?!”
“是。”
“全本一千二百字?一步没省?”
“是。”
“踏的禹步是‘七星罡’?手结的是‘太极印’?最后收式是‘三叩归元’?”
“是。”
老头虚影不说话了。
他飘到林玄面前,那张由光雾凝聚的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茫然,有狂喜,还有某种…林玄看不懂的、近乎悲怆的东西。
“三百一十七年了…”老头的声音在发抖,“三百一十七年,终于…终于有人按规矩来了…”
他忽然仰起头——虽然没脑袋,但林玄能感觉到他在“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
然后他重新“看”向林玄,光雾凝聚的眼睛位置,竟隐隐有两点微光在闪烁:
“小子,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拜神的吗?”
林玄摇头。
“烧炷香,磕个头,嘴里念叨两句‘求财求平安’。”老头虚影的语气充满嘲讽,“完事了。香要最贵的,头要磕得响,至于咒文?步罡?手诀?呵呵,那是什么?能吃吗?”
“……”
“然后他们还抱怨,说神不灵,说拜了没用。”老头越说越激动,光雾都开始不稳,“废话!你连门牌号都不报,就往邮筒里塞信,指望着天上掉馅饼呢?!”
林玄一时语塞。
这神祇…画风好像不太对?
“那个…前辈,”他试探着问,“您…怎么称呼?”
“叫我老山就行。”老头虚影摆摆手,“以前他们都叫我‘小山神’,沧澜城东北这片二十里山地归我管。后来…算了,不提后来。”
他飘到供桌前,看着那三炷已经燃了一半的线香,又看看林玄:
“小子,你既然会古礼,应该知道规矩。祭祀不是做慈善,你供我香火,我予你赐福。说吧,想要什么?”
林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没急着开口,反而问:“前辈能给我什么?”
“哟,还是个精的。”老山虚影笑了——光雾咧开个弧度,“我现在这状态,你也看到了,离彻底消散就差一脚。大神通给不了,不过…”
他顿了顿:“这片山地,毕竟是我辖区。地脉走向、阴气聚散、草木枯荣,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你要是在这山里找什么东西、躲什么人,我能给你指条明路。”
“另外。”老山虚影压低声音——虽然并没别人能听见,“你身上那点‘灵觉’,是刚开的吧?粗浅得很。我能教你个法子,把它凝实三成,至少能看清三里内的人头顶‘香火线’粗细。”
林玄呼吸一滞。
能看香火线粗细,就意味着能大致判断一个人的亲和度高低、供奉什么神祇、甚至…得到过几次“天降横幅”!
这能力,在明天的觉醒大典上,简直是作弊器!
“晚辈想要第二个。”林玄毫不犹豫。
“聪明。”老山虚影点点头,“不过话说前头,我这法子是‘山神一脉’的土法子,跟你们人族正统的修炼体系不太一样。你学了之后,灵觉会带点‘地祇’特性,以后拜山神、土地这类地系神祇,亲和度能加个半成左右。但拜雷公、电母那些天神,可能会被嫌弃‘土腥味太重’,效果打点折扣。”
“换不换?”
林玄只思考了三秒。
“换!”
天神?那得亲和度多高才拜得起?他现在这5%的渣渣属性,能抱上地祇大腿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爽快。”老山虚影伸出手指——光雾凝成的一根手指,点向林玄眉心。
一股清凉、厚重、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意念流,顺着接触点涌入林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感觉”。就像有人把“如何用脚底板感知大地脉动”的本能,直接刻进了他基因里。
短短几个呼吸,灌输完成。
林玄再睁开眼时,世界不一样了。
不是科仪之眼那种“看字”的视角,而是真的“看到”了——以他为中心,周围十丈内的地面,在他感知里变成了一张由无数淡黄色细线编织成的“网”。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缕地脉分支,有的粗壮平稳,有的纤细紊乱,有的地方线路密集,有的地方…比如这破庙地下,竟有一小块区域是“空”的。
“那是我的‘神龛旧址’。”老山虚影解释道,“神像崩了,地脉就绕道走了。你要是在那儿打坐修炼,灵气吸收速度能快两成,不过也容易被路过的高阶修士察觉——毕竟地脉空洞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太显眼。”
林玄默默记下。
然后他尝试着,把这种“地祇灵觉”往上抬,聚焦在“看人”上。
视线投向庙外,山坡下百米外的小路上,刚好有个樵夫扛着柴经过。
樵夫头顶,浮现出三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线”。
一条灰色,连着远处沧澜城方向——那是他拜的“灶王爷”,线很细,说明供奉不勤,效果一般。
一条褐色,连着脚下土地——这是所有生灵都有的“地脉线”,代表他与这片土地的羁绊。
第三条…居然是条断线,一头连着他胸口,另一头飘在半空,无处着落。
“那是他死去的婆娘。”老山虚影幽幽道,“人死了,香火线不会立刻断,得等活人忘了她,或者…她入了轮回,线才会自然消散。”
林玄默然。
这能力,有点沉重。
“好了,交易完成。”老山虚影拍拍手——光雾相击发出噗噗的轻响,“香也快烧完了,我这缕分神撑不了多久。小子,最后给你句忠告。”
“前辈请讲。”
“明天觉醒大典,别傻乎乎地直接去测亲和度。”老山虚影的光雾已经开始变淡,“先找人少的时辰,用我教你的法子,看看今天哪些神祇‘值班’,哪些在摸鱼,哪些忙得脚打后脑勺。然后…”
他咧嘴一笑,虽然没牙:“挑那个最闲的、三百年前跟我关系还不错的拜。拜的时候,提我名字,就说‘老山让我来给您请安了’,说不定有惊喜。”
话音落下,三炷线香也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晨光里。
供桌上的石头香炉“咔”一声轻响,裂成三瓣。
老山虚影对林玄摆摆手,身形逐渐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微光,缩回了那尊无头神像胸口的裂缝中。
庙里重归寂静。
只有林玄还跪在供桌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保持着三叩归元的姿势。
半晌,他才缓缓起身。
膝盖有点麻,脑子有点胀,但眼睛很亮。
他走出破庙,站在山坡上,回望沧澜城中心方向。
那座十丈高的神缘碑,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乌光。碑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隐约能听到喧嚣声随风传来。
大典,要开始了。
林玄摸了摸怀里——三炷香用完了,水囊空了,唯一的铜钱沾过血暂时不能再用。
但他脑子里多了“地祇灵觉”,眼睛里多了科仪之眼,还欠了某个小山神一个人情。
以及,一个名字。
“最闲的、三百年前跟老山关系还不错的…”林玄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最后看了眼破庙,转身,朝山下走去。
脚步踩在杂草丛生的山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晨风吹过,掀起他破麻衣的衣角。
远处,沧澜城的钟声敲响了。
“当——当——当——”
连续九响,浑厚悠长,传遍全城。
神缘觉醒大典,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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