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已像被塞进沙丁鱼罐头的咸鱼。——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衣着光鲜的富户,还有被家丁护着、一脸傲气的世家子弟。空气里混杂着汗味、脂粉味、劣质香火味,以及一种名为“渴望”的焦灼气息。,都聚焦在广场正中央。,十丈高的神缘碑巍然矗立。,才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碑身是某种漆黑的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字——那是三万多个神祇的真名。此刻,碑面上方约三分之一的位置,约莫有百来个名字正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像夜空中最亮的星。“那就是‘热门神祇榜’。”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对自家儿子讲解,“看见没?最顶上那排,文曲星、武财神、送子娘娘…亲和度能上60%的,才有机会拜这些大神!爹,我能拜文曲星吗?”小孩仰着头,眼里全是光。
“做梦吧你。”汉子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你爷爷拜了一辈子土地公,亲和度才12%。你能拜个门神、灶王爷,咱家祖坟就冒青烟了!”
林玄默默听着,同时悄然运转“地祇灵觉”。
视野一变。
广场上数千人,每个人头顶都延伸出至少两条香火线——一条褐色地脉线,一条连向神缘碑的“信仰线”。线的粗细、颜色、亮度各不相同。
比如那个干瘦汉子,头顶的信仰线细得像头发丝,灰色,连着碑上某个黯淡的名字(林玄眯眼辨认,是“土地公”)。
而他儿子,线稍粗一点,也是灰色。
再往世家子弟那边看,画风就不同了。
一个锦衣少年头顶,信仰线足有筷子粗,淡金色,连向碑上“武财神赵公明”的名字,甚至线上还隐约可见细小的金元宝虚影闪烁。
“这就是差距啊…”林玄心里暗叹。
但他没急着看碑,而是按老山的建议,把灵觉聚焦在“看神祇状态”上。
这不是看人,是直接感知神缘碑上那些名字背后的“存在感”。
大部分名字都很“亮”——意味着对应神祇此刻正“在线”,能接收祈祷。但亮度和活跃度差别巨大:
文曲星的名字亮得像个小太阳,但林玄能感觉到,它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祈祷线,至少上万条,把名字裹得像蚕茧。这神祇估计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武财神赵公明那边更夸张,名字金光闪闪,但祈祷线粗壮得吓人,还带着浓烈的铜臭味——这哥们儿不是忙,是被土豪们的“钞能力”供奉给淹没了。
往下扫,灶王爷、门神、井龙王…亮度中等,祈祷线数量还行,属于“常规忙碌”。
再往下…
林玄的目光停在了碑身中下部。
那里有一片区域,名字黯淡无光,像蒙了层灰。其中有个名字,几乎黑得快看不见了,但林玄的灵觉触碰到它时,却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共鸣”。
不是忙碌,不是被淹没。
是…寂寞。
三百多年没人理的那种寂寞。
名字是:夜游神。
“就是你了。”林玄嘴角微扬。
老山说过,三百年前跟他关系不错、现在又最闲的。
夜游神,掌夜间巡守、监察阴邪,理论上是个重要岗位。但问题是——谁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拜神?久而久之,这位就失业了。
“下一个,西区赵铁柱!”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传来主祭官洪亮的声音。
测试开始了。
一个黝黑壮实的少年走上高台,把手按在碑前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玉石板上。
碑身微颤,赵铁柱头顶的信仰线猛地亮起,连向碑上某个名字——门神。
名字闪烁三下,旁边浮现一行光字:
亲和度:47%
建议供奉:门神(秦琼/尉迟恭)
潜力评估:中等
台下响起一片羡慕的议论声。
“47%!不错啊,能拜门神!”
“赵家这小子,以后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稳稳的!”
赵铁柱憨笑着下台,走路都有点飘。
测试继续。
“东区周小翠,亲和度31%,建议供奉灶王爷…”
“北区孙二狗,亲和度19%,建议供奉土地公…”
“南区钱多多,亲和度68%——哦?!”
主祭官的声音忽然拔高。
上台的是个圆脸富态少年,穿着绸缎袍子,手往青玉石板上一按,碑上“武财神赵公明”的名字金光大盛!
亲和度:68%
建议供奉:武财神赵公明
潜力评估:上等
额外提示:检测到强烈财运倾向,可尝试沟通“招宝天尊”萧升
全场哗然。
“68%!上等!”
“钱家这是要发啊!以后沧澜城的钱庄生意,怕是都要姓钱了!”
钱多多昂着头下台,经过平民区时,鼻孔都快朝天了。
林玄静静看着,心里分析:
“亲和度30%以下,基本只能拜土地、灶王这类基层神祇。30%-50%,能拜门神、井龙王等。50%-70%,可以冲击财神、文曲星等热门神祇。70%以上…那才是真正的天才,恐怕能直接拜星君、天官。”
正想着,台上又传来一声惊呼。
“柳如烟,亲和度81%——!”
人群瞬间炸了。
上台的是个穿淡青布裙的少女,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清冷,气质像朵空谷幽兰。她把手按在青玉石板上时,碑上“月老”的名字绽放出柔和的粉色光芒,甚至凝聚成几片桃花虚影,缓缓飘落。
亲和度:81%
建议供奉:月老
潜力评估:顶级
额外提示:姻缘之道,天赋异禀
主祭官激动得声音发颤:“81%!沧澜城十年未见!柳家女儿,你可愿入我‘沧澜学宫’,直接为内门弟子?!”
柳如烟微微颔首:“愿意。”
声音清冷,却引来更多羡慕嫉妒的目光。
林玄多看了她两眼——这姑娘头顶的信仰线,竟然是罕见的“双线并行”。一条连月老,另一条…若隐若现,连向碑上一个极其黯淡、连林玄都差点忽略的名字:孤辰星。
孤辰星,主孤独、孤克。
有意思。
“下一个,西区…林玄。”
主祭官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淡了下去。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
“林玄?就那个父母双亡、欠了一屁股债的?”
“听说他爹生前偷偷测过,亲和度才5%,笑死人了。”
“5%?那不等于没有吗?拜土地公人家都嫌他心不诚吧?”
林玄面不改色,穿过人群,走上高台。
主祭官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袍老者,瞥了他一眼,指了指青玉石板:“手放上去,凝神静气。”
林玄没动。
他抬头看向神缘碑,目光锁定那个几乎黑透了的名字——夜游神。
然后他转身,对着主祭官抱拳行礼:
“大人,弟子想自行择神祭祀。”
“……”
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自行择神?他以为他是谁?”
“亲和度5%的废物,还想挑神祇?笑不活了!”
主祭官皱眉:“胡闹!按规矩,需亲和度50%以上,或得神祇主动感应者,方可自行择神。你…”
“规矩里还有一条。”林玄平静地打断,“若以古礼完整祭祀,无论亲和度高低,皆可自择。”
主祭官愣住了。
古礼?
那玩意儿不是失传三百多年了吗?现在祭祀,谁不是烧炷香磕个头了事?这小子从哪听来的?
“你…会古礼?”主祭官半信半疑。
“略懂。”林玄从怀里摸出一把东西——不是香,是刚才在台下顺手薅的几根杂草,又从袖袋里掏出个小陶瓶,里面是半瓶清水。
众人:“???”
“他在干嘛?拔草?”
“祭祀用杂草?哈哈哈哈这什么野路子!”
林玄不理议论,把杂草在青玉石板前摆成一个小小的“北斗七星”图案——别问他为什么记得北斗七星的准确方位,道士的基本素养。
然后他咬破右手食指。
血珠渗出。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青玉石板上飞快勾勒。
不是乱画,是标准的“北斗禳灾图”——七星方位、星宫连线、二十八宿标注,一笔不差。
鲜血在青玉石板上晕开,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他在画符?”
“血祭?这不是邪术吧?!”
主祭官脸色变了,想阻止,但林玄已经开始了下一步。
只见他退后三步,面朝神缘碑上“夜游神”的名字,双膝跪地——不是普通跪,是道门“三跪九叩”大礼的起手式。
挺直腰背,双手结“太极印”置于胸前。
闭目,开声:
“太上弥罗,夜巡八荒——弟子林玄,奉请夜游神君,降临此间!”
咒文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广场上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带着刺骨寒意、仿佛从幽冥地府吹来的阴风。天色瞬间暗了几分,明明是正午,却像黄昏提前降临。
神缘碑上,“夜游神”三个字猛地一颤!
从漆黑如墨,到泛起一丝微弱的灰光。
然后,那灰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变浓,最后化作一道深灰色的光柱,从碑面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勾魂锁链的虚影,正缓缓凝聚。
虚影睁开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幽的青色火焰。
它“看”向林玄。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主祭官手里的名册“啪嗒”掉在地上。
而林玄,保持着跪姿,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清晰而坚定:
“弟子林玄,按《太上北极伏魔神咒》古礼,以血为引,以魂为契,恭请夜游神君——收下这份三百年未有的供奉!”
“轰——!!!”
夜游神虚影彻底凝实。
它高约两丈,青面獠牙,铠甲上布满刀剑划痕,锁链上还挂着几缕未散的怨魂。但它看向林玄的眼神,没有凶厉,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三百多年了。
三百多年,没有一个人,用完整的古礼、用鲜血为引、用魂魄为契,召唤过它。
那些凡人,白天拜财神、拜文曲,晚上关灯睡觉。谁记得夜里还有位神祇在巡守?谁记得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需要震慑?谁记得…它也曾是受天庭敕封的正神,掌一方夜巡权柄?
“你…”
夜游神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为何拜我?”
林玄抬头,直视那双青色火焰的眼睛:
“因为神君值得。”
“值得?”夜游神笑了——如果那扭曲嘴角的弧度算笑,“三百年无人问津,香火断绝,神体崩散九成…这叫值得?”
“正因无人问津,弟子才来。”林玄一字一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神君巡夜三百载,护佑此城百姓安眠,功德未散,只是世人眼瞎。”
夜游神沉默了。
青色火焰在眼眶里跳动。
半晌,它缓缓抬起手中的勾魂锁链,对着林玄轻轻一点。
“嗡——”
林玄感觉眉心一热。
紧接着,神缘碑剧烈震动!碑面上,代表林玄亲和度的数字疯狂跳动:
5%…15%…30%…50%…65%!
最后定格在——
亲和度:65%
检测到特殊联结:夜游神(主动契约)
赐福:幽冥眼(可夜间视物如白昼,见阴魂鬼物)
赐福:阴兵调令符(残)×1(可召唤两名阴兵助战,持续十息)
额外触发:天降横幅
最后四个字浮现的瞬间,整个沧澜城上空,异象骤现!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不是普通乌云,是那种翻滚着、仿佛有无数鬼影在其中挣扎的墨色浓云。
浓云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宽达十丈、漆黑如墨的横幅,从云中缓缓垂下。
上面是血红色的、仿佛用鲜血书写的十个大字:
夜巡八荒,凶星照命!
横幅下方,还有一行稍小的灰字:
赐福生效,契约达成。夜游神欠汝一情。
“……”
“……”
“……”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悬挂半空、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色横幅,大脑一片空白。
血色横幅…凶星照命…
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异象?!
普通天降横幅,不都是“祥云托字金光照世”吗?这黑云血字的,怎么看着像大凶之兆?!
但…亲和度从5%飙到65%!
夜游神主动契约!
双重赐福!
这又分明是逆天机缘!
主祭官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林玄:“你…你…”
“大人。”林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着夜游神虚影恭敬一礼,“弟子这测试…算过了吗?”
夜游神虚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然后,身形逐渐淡去,化作一缕灰烟,缩回神缘碑中。
碑面上“夜游神”三个字,从漆黑变成了深灰色,亮度提升了至少十倍,甚至挤进了碑身中上部的区域。
而林玄头顶,多了一条筷子粗、漆黑如墨的信仰线,牢牢连接着那个名字。
“过…过了!”主祭官反应过来,声音发颤,“林玄,亲和度65%,契约夜游神,赐福…幽冥眼、阴兵调令符!评级…评级…”
他卡壳了。
按规矩,亲和度65%该评“上等”。但这血色横幅、凶星异象,又明显不对劲…
“就评‘上等’吧。”林玄主动解围。
“好…好!沧澜学宫特招,明日即可入学!”主祭官擦着汗,赶紧在名册上记录。
林玄转身下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之前嘲笑他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有嫉妒,也有深深的困惑——
这废物…怎么就一飞冲天了?
林玄没理他们。
他走到广场边缘,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还在发愣的主祭官,又看了一眼远处世家子弟聚集的区域。
那里,钱多多脸色铁青,柳如烟眼神复杂,而另一个锦衣少年——周天豪,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阴鸷。
林玄对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走入人群,消失在小巷尽头。
直到他离开好一会儿,广场上的议论才轰然炸开:
“夜游神!他拜了夜游神!”
“血色横幅!那是凶兆吧?!”
“凶兆又怎样?人家亲和度65%!还有神祇主动契约!”
“完了…西区那小子,要翻身了…”
而此时此刻,林玄已经回到自家那间破屋。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番操作,看似镇定,实则每一步都在赌。赌夜游神会回应,赌古礼有效,赌自已不会因为“亵渎神碑”被当场拍死。
好在,赌赢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那里多了一个淡淡的灰色印记,形状像半截锁链——这是夜游神契约的标记。
心念一动,印记微热,一股清凉的能量涌入双眼。
世界变了。
明明是晚上,屋内光线昏暗,但此刻在他眼里,却清晰得如同白昼。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看到墙角蛛网上凝结的露珠,看到…窗外飘过的、一抹淡淡的白色虚影。
那是个游魂,茫然的在巷子里飘荡。
幽冥眼,真的能见鬼。
林玄又摸向怀里——那里多了张冰凉的符纸。抽出来看,是张巴掌大的黑色符箓,材质非纸非帛,触手阴冷,上面用银色线条画着两个扭曲的兵卒形象。
阴兵调令符(残)。
“十息时间,两名阴兵…”林玄小心收好。
这是保命的底牌。
然后他走到水缸前,舀了瓢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已。
十六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但苍白,眼神却不像之前那样麻木绝望,而是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亲和度65%,夜游神契约,沧澜学宫特招…”
林玄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
上辈子穷困潦倒,直播坠崖。
这辈子开局地狱,亲和度5%。
但现在…
他拧干破布,擦了把脸,看向窗外。
远处,沧澜学宫的方向,隐约可见楼阁飞檐。
明天,就要去那个地方了。
而今晚…
林玄看向掌心灰色印记。
夜游神欠他一情。
得好好想想,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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