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我坐在角落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没滋没味的。
根生和小丽坐在一起,我妈不停往他们碗里夹菜。小丽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说在减肥。我妈连忙说:“减什么肥,你一点都不胖,多吃点。”
小丽笑了笑,没动筷子。
我爸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我妈说:“放着吧,明天再洗。”
我说:“没事,一会儿就洗完了。”
她没再说什么,拉着小丽进屋说话去了。
我站在灶房里,就着凉水洗碗。水太凉了,冻得手疼。洗着洗着,听见堂屋里传来笑声。
根生的笑声,我妈的笑声,小丽的笑声。
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碗,那是我妈专门给小丽买的,白瓷的,印着粉色的花。我用的那个碗,是八年前我在家用的那个,豁了一个口,边缘发黄。
我把碗放进碗架里,擦了擦手,走出灶房。
院子里没人,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我站在那儿,听见我妈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
“小丽,你们打算啥时候办事?”
小丽说:“阿姨,我怀孕了,年前得把事定下来。”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怀孕了?好事啊!根生你个死孩子,咋不早说!”
根生嘿嘿笑着。
我妈说:“彩礼要多少?你放心,咱家肯定给你凑齐。”
小丽说:“我妈说,最少十万。”
沉默了一下。
我妈说:“十万……行,行,没问题。”
我在院子里听着,心想,十万,我们家哪来的十万?我爸在工地上干活,一年挣三四万,我妈种地养猪,一年挣一两万,根生大学毕业两年,换了三份工作,一分钱没攒下来。
我八年打工,打回去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万。
那二十万,都去哪了?
我站在院子里,风从脖子灌进去,凉得人打哆嗦。
屋里又传来笑声,热热闹闹的。
我回了柴房。
2
柴房在院子东边,以前堆柴火和杂物用的。后来根生说要单独住,我妈就把柴房收拾出来,给我住。
八年前我出去打工的时候,柴房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一张木板床,一床旧棉被,一个歪腿的柜子,一个灯泡,拉绳的。
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嗡嗡响,闪几下才稳定下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墙上那些年画,还是八年前的,早发黄了。
隔壁屋里,笑声一阵一阵的。
后来安静了。
后来我妈来敲我的门。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红盖头。
“麦穗,妈跟你说个事。”
我让她进来,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条盖头。
“刚才你也听见了,小丽怀孕了,要十万彩礼。咱家没那么多钱。”
我没说话。
她说:“根生好不容易谈个对象,不能黄了。妈想了半天,有个办法。”
我说:“什么办法?”
她说:“隔壁村老李头,你还记得不?”
我想了想,有点印象。前年回来的时候见过,在村口蹲着抽烟,穿一身旧棉袄,脸上全是褶子。
我妈说:“他前年老伴死了,去年儿子也死了,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他想续个弦,找个女人过日子。”
我看着我妈。
她把手里的盖头往我面前一递。
“他闺女跟根生年纪差不多,也还没嫁人。我跟他商量好了,换亲。他闺女嫁根生,你嫁他。彩礼十万,正好够。”
我愣住了。
她说:“老李头人挺好,有房子有地,你跟了他吃不了亏。他闺女我也见过,长得端正,配根生正好。”
我还是没说话。
她说:“麦穗,妈知道委屈你了,但根生是咱家的根,他要是打光棍,咱家就绝后了。你忍心看着咱家绝后?”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她说:“老李头是年纪大点,但男人年纪大会疼人。再说,人家不嫌弃你岁数大,你就偷着乐吧。”
我终于说了一句话。
“妈,那是我亲弟弟。”
她说:“就因为是你亲弟弟,才该你出力。”
她站起来,把红盖头放在床上。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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