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凌虚子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苍老的疲惫，“你擅自脱离宗门，躲在这后山禁地，宗门事务不闻不问，师长同门避而不见，你……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音没有回答。她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符纸上那最后一笔。
那是一道极细极长的符文，从符胆位置蜿蜒而出，穿过重重禁制，直指符角。这一笔，她画了三个月。每日只敢画一寸，因为稍有不慎，整张符便会符力暴走，前功尽弃。
“你妹妹的事……为师也很难过。”凌虚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可那是七年前的事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这般作践自己，她在地下便能安息吗？”
“她没有死。”
沙哑的三个字，打断了他。
凌虚子一愣。
沈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灯火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深陷的眼睛。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悲伤，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笃定。
“她没有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粗石，“她只是……掉进了弱水里。我要把她找回来。”
凌虚子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弱水？”他的声音艰涩，“什么弱水？当年坠崖之处为师亲自去查看过，下面是万丈深谷，谷底是乱石滩，根本没有水！你妹妹沈渔，是摔死的！尸骨都……都找不全了！”
“有水。”
沈音打断他，缓缓转过头，继续盯着符纸。
“你们看不见。只有我看得见。那里有一条河，从天上来，往地底去。河水是灰色的，没有声音，鹅毛飘不起，飞鸟渡不过。她掉进去了。我看见了。”
凌虚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疯了。
真的疯了。
七年前，沈渔坠崖，沈音恰好在前山闭关，根本不在现场。等她知道消息赶过去时，妹妹的尸体已经摔得面目全非，是她亲手收殓的。可如今，她却说看见了什么河？
“音儿……”凌虚子的声音发颤，“你入魔了。为师今日来，不是与你商量的。明日宗主会审，你若再不出关，便要按叛逃宗门论处，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沈音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听见为师的话？！”凌虚子提高声音，“你如今这副鬼样子，连金丹都快要碎了，还画什么符？！你画的这是什么？血了吧唧的，给谁看？！你妹妹死了！死了七年了！你醒醒吧！”
“符成那日。”沈音忽然开口。
凌虚子一怔：“什么？”
沈音慢慢直起腰，枯瘦的手掌悬在符纸上方，掌心向下。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今夜子时，阴气最盛，阳气初生。阴阳交割之际，便是此符开光之时。”她喃喃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弱水属阴，非此时不能引动。师尊，您来得正好……正好……”
凌虚子瞳孔一缩。
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不觉间阴沉下来。一轮弦月挂在西天，月光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照不到这断崖之上。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只有远处长明灯的火苗，在无风中微微摇曳。
沈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雾在空中不散，反而凝聚成一团，缓缓落在符纸正中央。刹那间，符纸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幽暗的红光。
“以血为引……”凌虚子脸色大变，“沈音！你疯了！这是禁术！会要了你的命！”
“命？”
沈音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枯槁的脸上绽开，没有半分美感，只有说不出的凄厉。
“七年前，我的命就没了。”
她抬起手，五指成爪，猛地插入自己胸口。
“不——！”凌虚子惊怒交加，全力一掌轰向禁制。可那禁制是沈音用七年时间布下的，以她金丹后期的修为为根基，便是元婴期也不可能一击而破。
轰隆隆的巨响中，凌虚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将手探进了胸腔。
沈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可她咬着牙，手指在胸腔内缓缓摸索，终于，握住了某个东西。
那东西在她掌心跳动，滚烫，剧烈。
金丹。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