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班，陈锐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办公室门还没开，他站在走廊里等着。八点半，一个年轻女孩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新来的？”
陈锐点头：“陈锐。”
女孩开了门，说：“我叫阿芳，也是跟单的。进来吧。”
办公室里慢慢热闹起来。李总九点到的，看见陈锐在整理文件，点了点头。他给陈锐安排了一个工位，靠窗，桌上堆着一沓资料。
“这些是咱们最近的订单，你先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问阿芳。”
陈锐翻开那些资料，密密麻麻的英文、数字、条款，看得他眼花。好在他在单位写过无数材料，知道怎么理头绪。他拿出一张纸，把每个订单的关键信息抄下来：客户、产品、数量、交货期、付款方式。
一上午，他抄了十几张纸。
中午吃饭，公司叫的外卖。阿芳坐在他旁边，看他还在看资料，说：“你不用这么拼，慢慢来。”
陈锐笑笑：“想尽快上手。”
下午，李总叫他过去：“有个急事。东莞那边有个客户，订了一批货，本来今天要付款，结果刚才打电话说货有问题，要退。你跟我去一趟。”
陈锐愣了：“我？”
“对，你。你不是干过发改委吗？跟人打交道的本事应该有。”
陈锐跟着李总，坐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往东莞开。一个多小时的路，李总跟他说了情况：客户是个台湾老板，做电子产品的，从他们这儿进了一批电路板配件。货发过去三天了，今天突然说要退，说质量有问题。
“这批货是我亲自验过的，没问题。”李总脸色不好看，“那姓蔡的估计是想压价，或者找到了更便宜的货源。你待会儿别说话，看我怎么谈。”
到了工厂，蔡老板四十多岁，瘦瘦的，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他把李总和陈锐带到仓库，指着几箱货说：“你们自己看，这批货的焊点，好多是虚的。这样的货，我怎么用？”
李总蹲下来，看了看，说：“蔡总，这些货出厂前都验过，不可能有这么多虚焊。是不是你们自己弄的？”
蔡老板脸一沉：“你什么意思？说我讹你？”
气氛一下子僵了。
陈锐站在旁边，看了看那些电路板。他在发改委干过，虽然不懂电子，但他会看人。蔡老板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
他忽然开口：“蔡总，这批货能让我看看吗？”
蔡老板看了他一眼：“你是？”
“新来的。”陈锐蹲下来，拿起一块电路板，仔细看了看。焊点确实有些毛糙，但要说虚焊，他觉得不像。
他想起在单位写材料的时候，为了核实一个数据，跑过好几个部门。他知道，有些事，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蔡总，”他站起来，“这批货，我们能拿几块回去检测一下吗？如果真是质量问题，我们全赔。”
蔡老板愣了一下。
李总也愣了，看了陈锐一眼，没说话。
蔡老板犹豫了一下，说：“行，拿几块去。三天内给我答复。”
回去的路上，李总问陈锐：“你有把握？”
陈锐说：“我看那些焊点，不像是出厂就有的。有几块上面有指纹印，像是被人动过。”
李总眼睛一亮：“你确定？”
“不确定，但可以查。”
第二天，陈锐把那几块电路板拿到一个认识的工程师那儿，请他帮忙看。工程师用放大镜看了半天，说：“这些焊点，是后来补焊的，手艺很差。”
陈锐心里有数了。
第三天，他跟李总再去东莞，直接跟蔡老板摊牌。蔡老板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承认，是他手下的人想赚外快，故意弄坏了货，想讹一笔。
事情解决了，货款当天到账。
回深圳的路上，李总看着陈锐，说：“你小子，有两下子。”
陈锐笑笑：“运气。”
“不是运气。”李总摇摇头，“是心细。这行，心细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李总请陈锐吃饭，又给他加了二百块钱工资。陈锐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好像真的有他的位置。
他想起老局长的话：去那些不看关系看本事的地方。
本事，他好像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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