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死在了这座宅院里。
死状诡异到了极点。
没有刀伤，没有毒痕，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一家老小，全都安安静静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死在床榻上、椅子上、饭桌前。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舌头长长地吐在外面，脸色青紫，手脚扭曲成一种常人根本做不到的诡异弧度。
他们不是被杀死的。
老辈人私下说，他们是被活活吓死的。
是看见了什么东西，吓得魂魄直接离体，连一丝留恋都没有，瞬间魂飞魄散。
官府封门查案，查了整整三个月，掘地三尺，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只能以“时疫暴毙”四个字草草结案，封了大门，立了禁碑，从此再也没有人敢靠近那片地方。白天，挑担的货郎都要绕着三里地走；夜里，连野狗都不敢往乱葬岗的方向吠一声。
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只给死人住的宅子。
而我爹的活人墓，就修在了这座死人宅的正对面。
一条笔直的线，无遮无挡，无树无石，坟门对宅门，阳对阴，生对死。
“你爹千算万算，算错了最致命的一步。”九叔公的拐杖重重戳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老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砸在我的心上，“活人墓，是给活人留的最后一条生路；死人宅，是给阴魂安身的归处。如今坟宅相对，门门相冲，子午破局，阴阳颠倒……路，通了。”
“什么路通了？”我声音发颤，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不是冷，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阴路。”九叔公抬眼，目光穿透雨幕，落在那座死寂的老宅上，“死人走的路，通到活人面前了。”
他的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绝不可能在雨天出现的裂响。
我猛地低头。
只见坟前那块无字青石板，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里缓缓渗出黑褐色的泥水，黏腻，腥臭，像腐烂的血，一点点漫过青石板，流进坟土中。
几乎是同一秒。
从乱葬岗深处，从那座十几年没发出过半点声响的陈家老宅里，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慢、极老旧的声响。
吱呀——
是木门合页生锈，被人缓缓推开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刺穿了漫天雨幕，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钻进了我的骨头缝里。
我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数竖了起来。
头皮发麻，后脑发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那座死寂了十几年的死人宅。
那扇被官府封死、钉满封条的朱漆大门。
开了。
只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缝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暗，正无声无息、缓缓地从门缝里溢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我，朝着这座活人墓，慢慢漫过来。
“钉！快钉！”
九叔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断喝，老人的脸在雨里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那是我十七年来，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神色，“封死墓口！封死阳气！再不钉，宅里的东西就要顺着墓口钻进来了！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他身后两个早已待命的徒弟立刻上前，一人捧着一碟泡过黑狗血、在三伏天正午晒足七日的桃木钉，一人举着一把生铁锤，锤头在雨里泛着冷冽的光。
墨斗线早已弹好，鸡血线在坟前拉出一道笔直的结界。
“一钉封土，阳魂不泄！
二钉封气，阴邪不侵！
三钉封阴阳，人鬼两相隔！”
咒语低沉响起，徒弟举起铁锤，对准青石板的缝隙，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却又无比熟悉，熟悉到刻进我的骨髓里。
“归樾……”
“救我……”
是爹的声音。
千真万确，是我爹温敬山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不是从天上落下，而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从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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