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妈妈出去卖布娃娃只带我。
她摸我头:“再赚五块,妈给你买巧克力。”
二哥和大姐一直哭喊,质问妈妈为什么不带着她俩。
妈妈却推脱说人太多会把客人吓跑。
那年我第一次觉得被需要。
被爱着。
可我妈的眼睛在工厂累坏了,几乎看不清。
没人买她做的娃娃,因为缝的实在千奇百怪。
我看她眯着眼,把歪扭的布偶往路人脸上凑,却被一次次摆手挥开。
我跑过去,扶着她:“妈,回家吧。”
她抹掉眼镜上的雾气:“没事,妈再等等。”
望着母亲的背影,我的心头一阵酸楚。
我要陪着她撑下去。
我相信她。
所以当她拿出破烂的校服让我穿,我没有犹豫。
这件校服衣不蔽体,寒冬腊月里,我被冻得瑟瑟发抖。
母亲却点头称赞:“这样精神,像重点高中的。”
我信了。
我站在车站口喊“手工娃娃——”,声音虚弱。
开始有客人停了,看到我可怜的模样,纷纷惋惜。
有个大哥拿起歪扭的布偶:“小弟弟,你妈这眼睛,能做出好看的吗?”
我点点头:“能!我妈以前是最有名的裁缝,审美一直都很好。”
“那行,你给我推荐推荐。”
我站过去,缩在他旁边。
他故意将钱扔到我的脑袋上。
我没说话,默默捡起来,想着只要赚到钱就好了。
人家还说多给的钱就当赏我和我妈的了。
妈接了钱,第一次笑了,夸我真能干。
后来开始有熟客,专门等我的班。
他们给的钱多,妈妈数的时候,手都在抖。
有个雨天,客人故意把我踹到水坑,我全身湿透,身上也泛起一阵恶寒。
妈妈在雨棚下看着,没过来。
那人多给了五十,说是“精神损失费”。
她收了,回家的路上买了根糖葫芦给我:“今天多亏你。”
我没接糖葫芦,说:“妈,我不舒服。”
她红了眼眶:“都怪妈这双眼睛,拖累你了。要不明天开始你别来了,妈去要饭,也能把你们养大。”
我一口咬下糖葫芦,酸得眼泪直涌:“妈,我没说不去。就是......就是衣服太破了。”
她愣了愣,脱下她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是妈考虑不周。”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屋里哭,跟大姐说没有我,这个家早就散了。
二哥和大姐都没说话。
次日,我主动换上了那件破衣服。
妈妈看我的眼神,像看恩人。
我学会了把不舒服咽下去。
因为咽下去,妈妈就不会哭,家就不会散。
3
亲戚们鸦雀无声。
我挤出一丝苦笑:“跟着妈妈,我只能啃干硬的馒头,灌下剩菜汤。有一次,她端回一份小鸡炖蘑菇,里面只有蘑菇。我没见过鸡腿,但吃得很香。”
“妈妈说我快上高中了,得补补身子。”
“你们嫌弃的鸡腿,我从没尝过。”
大舅尴尬地低下头:“怪……怪不得老陆有钱给招娣来弟看牙、配眼镜。”
妈妈沉默着,像被戳中了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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