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最后一排，那是我和他的位置。我的那半边桌面擦得干净，他的那半边刻了一行字——"宋彦宁到此一游"。
抽屉被我拉开。十七本错题本整齐地叠在里面，最上面那本封面沾了灰。
我一本一本拿出来，摞在手臂上。
"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令仪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一条我在商场橱窗里见过的连衣裙，手腕上那只表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宋彦宁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和我撞了一下，又立刻移开。
"彦宁说你帮他记了不少笔记，我过来看看，还真是——"
她走过来，翻了翻最上面那本错题本。
"字挺好看的。"
翻了两页，合上，放回我怀里。
"这些你拿回去留着吧，也算是你三年的心血。彦宁现在有辅导团队了，用不着这些。"
辅导团队。
宋彦宁站在原地没动。
"裴昀，我来拿高中毕业证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周老师说放在办公室。"
"哦。"
"你也来拿证？"
"我来拿错题本。"
"……嗯。"
场面凝住了几秒。
楚令仪打破了沉默——她拉着宋彦宁的手臂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举起手机。
"来，宝贝，就在这里拍一张。这是你坐了三年的地方吧？"
她把宋彦宁按到座位上，弯腰跟他自拍。快门响了三下。
"这张不错，配文就写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宋彦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转头看我，笑了一下。
"裴昀，你要不要也来一张？毕竟你是他同桌嘛，也算是梦的一部分。小部分。"
我抱着错题本没接话。
"算了算了，开玩笑的。"她收好手机，"走吧彦宁，妈让我们晚上去法餐厅，约了七点。"
宋彦宁站起来，经过我面前时停了一秒。
"裴昀，那些本子你别扔，将来回忆起来也是段经历。"
段经历。
一千四百道题。每一道旁边我都备注了他哪里容易出错，怎么绕过陷阱。有些备注写不下，我会另外贴一张便利贴。
段经历。
"宋彦宁。"
他回过头。
"你数学第一次及格，是高二上学期期中。那天你说请我喝奶茶，到了店里发现忘带钱包。是我付的。"
他皱了一下眉。
"六块钱。你到现在也没还我。"
楚令仪轻声笑了一下："六块钱的事也提？裴昀，我转给你吧——不，十块好了，多的当利息。"
她掏出手机，转账的提示音在整条走廊里响了一下。
"收一下呗？"
我没动。
她眨了一下眼睛，表情还是那种从容的笑。但她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只够我和宋彦宁听到。
"裴昀，你是个挺努力的人，真的。但努力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它补不了某些差距。"
宋彦宁拉了她一下。
"走了。"
他没替我说任何一句话。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另一端消失之后，周老师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了看我手臂上摞着的本子。
"裴昀，你那个分数，什么学校填不了。"
我抱着十七本错题本，指尖发白。
"周老师，一楼大厅挂着的那块捐赠铭牌，你看过吗？"
"铭牌？楚氏集团那个？没怎么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
我转身走出教室。
身后周老师说了一句："裴昀，你的成绩，比宋彦宁那个保送含金量高多了。"
03
"裴昀，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
隔了三天，宋彦宁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的语气客气了不少，甚至能听出小心翼翼。
"什么事？"
"保送那边需要提交一份学业成长材料，就是写一下我高中阶段的进步过程。学校出了一份，但楚令仪她爸说不够，最好有一封来自同学的——"
"你要我给你写推荐信？"
"也不算推荐信吧，就是一份证明。证明我的成绩是靠自己努力提上来的。"
靠自己努力。
我盯着天花板，觉得这句话里的每个字都在发光。
"你想让我怎么写？"
他松了口气："就实话实说嘛，你怎么辅导我的，我怎么从30分到130，这个过程。但有一点——"
他顿了一下。
"署名的时候别用你的名字。用楚令仪的。"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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