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能有什么用?"
"早点睡,别折腾了。你一个小丫头,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我把手机扣在地上。
杂物间的灯泡嗡嗡响。
口袋里那张纸硌着腰,像一根别进肋骨的刺。
大伯说得对。
十八岁,高考落榜,兜里八百块。
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可我闭上眼就看见大伯母蹲在地上笑的样子。
她说,她连放弃继承权都没看清就签了你看见了吗。
大伯耸肩——签个字的事,别那么矫情。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好,那就不矫情。"
02
"宋枝,六号桌的碗你洗了没?催三遍了!"
孟姐的声音从前厅穿过来,带着油烟味和不耐烦。
"马上。"
我把手从热水里抬起来,指尖泡得发白,裂了好几道口子。
这是我到这座城市的第三十二天。
洗碗,擦桌,拖地,倒垃圾。每天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十点。
两千二的工资,扣掉房租五百,手机话费五十,剩下的我一分没动。
吃的是后厨的剩饭。
睡的是城中村一间六平米的隔断房。
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那天午休,我坐在后厨的塑料凳上啃馒头,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
堂弟宋琛发的。
一张崭新的摩托车合影,他单手撑在车座上,墨镜推到额头,笑得张狂。
配文:「大伯给的第一桶金,安排!以后叫我琛总。」
下面一排评论都在起哄。
大伯母也评论了一条:"我儿子,有出息。"
我咬着馒头,拇指往下划。
评论里有个老同学问他:"你这钱哪来的啊?"
宋琛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包,然后打字:"家里铺面的租金啊,每个月光租金就小一万,美死了。"
每个月小一万。
那间铺面本来有我一份。
我签了字,变成了他的摩托车钱。
馒头突然咽不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奶奶。
她很少主动打电话,我接起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枝枝啊,你跑哪儿去了?你大伯说你出去打工了,怎么也不跟奶奶说一声?"
奶奶的声音又慢又弱,像隔了一层棉花。
"奶奶,我在南边找了份工作,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一个女孩子家……"
奶奶咳了好一阵。
"枝枝,分家那天的事,你大伯跟我说你嫌铺子小,自己不要的。是真的吗?"
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想说大伯骗我签的,我以为那是保管协议。
可话到嘴边,我听见奶奶又咳起来,断断续续地喘。
她八十二了。
高血压,心脏也不好。
这些年家里所有大事小事全是大伯做主,包括奶奶吃什么药、看什么医生。
我要是说了真话,然后呢?
她能拿大伯怎么样?
大伯又会拿她怎么样?
"……是,奶奶。是我自己不要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枝枝,你从小就懂事,奶奶知道。"
她又咳了几声,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枝枝,奶奶屋里那个红漆的箱子你还记不记得?就是你小时候装压岁钱的那个——"
"妈,跟谁打电话呢?"
大伯的声音从背景里插进来,很近。
"哦,跟枝枝。"
"行了行了,您嗓子都咳成这样了还打电话。我来说两句。"
电话被接了过去。
"枝枝啊,你奶奶身体不太好,以后少让她操心。有什么事跟大伯说就行了。"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大伯,奶奶刚才说红漆箱子——"
"什么箱子?你奶奶年纪大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你别往心里去。"
"好好干你的工,有空了回来看看你奶奶。"
啪。
挂了。
我坐在塑料凳上,握着发烫的手机。
奶奶想跟我说什么?
那个红漆箱子,我记得。
很小的时候奶奶把每年给我的压岁钱都锁在里面,说"给我们枝枝攒着,以后上大学用"。
她想跟我说那个箱子怎么了?
后厨的排风扇哗啦啦响着,油烟扑面。
孟姐在门口敲了两下墙。
"发什么呆呢?碗堆成山了。"
"来了。"
我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围裙口袋。
晚上躺在隔断房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奶奶家那条街的名字。
跳出来一条本地新闻,日期是两个月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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