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埋尸
雨是凌晨两点停的。
林念躺在床上，听见最后一滴雨水从窗沿坠落，砸在防盗窗的铁皮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然后整个世界就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慢慢敲一扇门。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三个月了。
那个男人姓周，叫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三个月前他开始出现在她下班的路线上，起初只是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她试过换路，试过绕远，试过在商场里转圈，但他总能再次出现。
后来他离得越来越近。十五米，十米，五米。
她报过警。警察说没有实质威胁，没法立案。他们说：“他动手了吗？威胁你了吗？骂你了吗？”都没有。他只是跟着。只是看着。只是笑。
上周三晚上，他在她家楼下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一袋她扔掉的快递盒，把上面的个人信息一张一张撕下来，叠好，放进上衣口袋。她在猫眼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抬头，但她知道他在笑。
那晚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头像用她的照片，名字也用她的名字。她给他发了第一条微信：周哥，我看见你了。
他秒回：我知道你在看我。
那之后的几天，他们断断续续聊着。她装作另一个女人，一个也在被他“关注”的女人。她说她也住这附近，她说她也害怕，她说她想和他见一面。
他说好。
昨天下午，她发最后一条微信：周哥，今晚十点，后山槐树那儿，我们聊聊。
他回了一个笑脸。
林念提前半小时到了。槐树在后山的半坡，周围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她带着一把铁锹，站在树下等他。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十点整，他从坡下走上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他看着林念，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
“我就知道是你。”他说。
林念握紧铁锹。
“你想干什么？”她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想看看你。就看看。”
“你跟踪我三个月。”
“是。”他点点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喜欢看你。你走路的样子，你低头看手机的样子，你开门的背影。你扔掉的快递盒我都留着，你点的外卖单我也捡了，你——”
林念挥起了铁锹。
他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变。还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歪了。
坑挖了一个半小时。槐树后面的土不算太硬，但混着碎石和树根，每一锹下去都要用尽全力。挖到半米深的时候她停下来，抽了根烟，低头看着坑里蜷成一团的他。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动了。
林念手里的烟差点掉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挖得不够深。”他说。
林念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一米二。她量过，从坑底到地面，正好到她腰的位置。够了。她想。
填土的时候雨下大了。雨水混着泥土溅在她脸上，凉的。她把土拍实，把挖出来的草皮盖回去，又在上头撒了些落叶。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槐树的影子在雨里摇摇晃晃，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冲她招手。
回家之后她洗了一个小时的澡。热水冲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但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后来她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听雨停。
现在雨停了。
她该睡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第二章 脚印
林念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来电，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她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明晃晃地落在地板上。她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像被人打了一顿。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
她拿起来，点开。
头像是一个陌生女人。名字是一串乱码。内容是一张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的时候，林念的手机差点脱手。
那是她。站在后山的槐树下。举着铁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溅着泥点，表情看不清楚，但能看出她在低头看什么——
看坑里的那个人。
林念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拼命往下翻，想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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