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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烬·权臣家的囚雀

无颜独上西楼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香烬·权臣家的囚雀》男女主角章焕苏是小说写手无颜独上西楼所精彩内容: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苏窈,章焕,顾铮的女性成长,救赎,古代小说《香烬·权臣家的囚雀由网络作家“无颜独上西楼”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663112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5 21:37:1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香烬·权臣家的囚雀

主角:章焕,苏窈   更新:2026-02-06 00: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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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香残·入笼

第1章 冷香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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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灵前

汴京的冬夜,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出裂痕来。

苏氏香笺后堂的灵枢前,只点着一盏素纱灯笼,光晕昏黄如将熄的残烬。白幡在穿堂而过的夜风里簌簌颤动,投下鬼魅般的影。香炉里三柱线香将尽未尽,青烟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固执地萦绕不散——那是苏窈亲手调的“净魂香”,父亲生前最喜在深夜制香时点燃,他说这香能让人心静。

可此刻,苏窈的心静不下来。

她跪在蒲团上,一身粗麻孝服裹着单薄的身子,背脊却挺得笔直。面前黑沉沉的棺木散发着新斫木料与防腐药草混杂的气味,底下垫着的冰块隐约传来寒意,一丝丝渗进青砖地,再钻进她的膝盖骨里。父亲苏明渊躺在里面,三天了。

暴毙。大夫说是心悸突发,药石罔效。

苏窈不信。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棺椁前那方乌木供桌中央——那里摊着一块素白锦缎,上头静静躺着一角残破的香方纸。纸是特制的“雪浪笺”,苏家独有,遇火不燃,遇水不洇。此刻纸边焦黑卷曲,像是被火舌舔过,又硬生生扯下。纸上字迹是父亲飞逸的行草,墨色深浓,写着几味香料名:龙脑、苏合、沉水……还有一味,字迹恰在撕裂处,只剩半个模糊的“金”字旁。

那是父亲咽气时,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在掌心的。她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时,纸角几乎嵌进了他的皮肉。

“阿姊……”

一声虚弱的轻唤从身侧传来。苏窈转过头,看见弟弟苏蘅裹着厚重的狐裘,蜷在另一只蒲团上。他才十三岁,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此刻眼窝深陷,眼下泛着不祥的青黑。自父亲去后,他便断断续续地低烧,咳疾也重了,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声。

苏窈伸手,将他滑落的狐裘往上拉了拉,指尖触到他脖颈,皮肤烫得吓人。她心下一沉,却只低声道:“蘅儿,再撑一会儿。阿姊在这儿。”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双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二、族祸

前堂的喧嚣,即便隔着几重院落和厚厚的棉帘,依旧像潮水般涌进来。

“……苏明渊这一走,香坊怎么办?‘龙髓息’的贡香单子可是签了死契的!误了宫里的期限,那是要掉脑袋的!”

“岂止贡香!这些年香坊的账目可都是他一手把着,如今窟窿有多大,谁知道?我们这些族亲,难不成要跟着赔上身家性命?”

“依我看,当务之急是把秘方交出来!苏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懂什么制香?苏蘅更是个药罐子!香坊是苏家祖业,不能毁在他们姐弟手里!”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夹杂着拍桌子、摔茶盏的声响。苏窈听得清楚,说话的是三叔公和五叔,还有几个平日笑脸相迎、如今却迫不及待想分一杯羹的远房堂兄。

苏氏香笺传到父亲苏明渊手上,已是第五代。虽不算汴京顶尖的豪商巨贾,但凭着几味独步天下的秘香,尤其是专供内廷的“龙髓息”,在香料行当里稳稳立足,也算诗礼传家的清贵门第。可如今,顶梁柱轰然倒塌,豺狼便嗅着味围了上来。

什么秘方,什么账目,不过是想名正言顺地将香坊夺过去罢了。父亲尸骨未寒。

苏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灵堂里清冷的空气混合着净魂香残余的微苦草木气息,勉强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戾气。她不能乱。蘅儿还病着,这个家,此刻只剩她还能站着。

忽然,前堂的嘈杂声诡异地低了下去。

一个温和醇厚、不急不缓的嗓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喧嚷:

“诸位亲长,节哀。明渊兄遽然仙逝,实在令人痛心。章某冒夜前来吊唁,还请代为通传苏姑娘。”

章焕。

苏窈睫毛颤了颤。这个名字,连同白日里那媒婆满面堆笑递上的名帖和“暖情香”,在她心头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疑影。

三、其人

帘栊轻响,一股室外的凛冽寒气卷入,随即被更浓郁的暖香掩盖。

苏窈没有起身,依旧跪坐着,只微微侧过脸。

来人身形颀长,裹着一件玄色暗云纹鹤氅,颈间围着灰鼠风领,更衬得面庞白皙清癯。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下颌蓄着修剪得宜的短须,眉眼疏淡,鼻梁挺直,薄唇天然带着些许上扬的弧度,即便此刻神情肃穆哀戚,也给人一种温文尔雅、极易亲近之感。

这便是新任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章焕。科举出身,官声清正,不久前丧妻,至今未续弦。在汴京士林口中,是个端方君子,克己复礼的典范。

他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目的老仆,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章焕的目光先在棺木上停留片刻,深深一揖,神情真挚。而后,他才转向苏窈,眼神落在她身上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怜惜与不忍。

“苏姑娘,请节哀顺变。”他开口,声音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般,温润平和,“明渊兄与章某曾有数面之缘,其风骨技艺,章某素来钦仰。不料天妒英才,实在憾甚。”

苏窈垂下眼帘,依礼微微欠身:“多谢章大人吊唁。寒舍简陋,又值丧期,怠慢之处,还望海涵。”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没有一般闺中女子遭遇巨变后的惊惶哭腔,反而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平静。

章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温和:“姑娘客气。”他示意老仆上前,将锦盒放在供桌一侧,“区区奠仪,不成敬意。此外……”他略作沉吟,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鎏金双鲤纹香囊,“白日遣人送来‘暖情香’,恐有不周。此香囊内所盛,乃章某亲自挑选的安神香料,气味清雅宁和,或能助姑娘在这艰难时刻,稍定心神。”

香囊递到眼前。

苏窈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章焕的手上。那是一只典型的文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然后,她的视线凝住了。

在他右手食指的指侧,靠近指甲边缘的地方,沾染着一抹极其细微的、朱砂般的红色粉末。那颜色鲜妍夺目,与这素白灵堂、与他周身沉郁的色调格格不入。更让苏窈心头骤紧的是——那抹红,与她手中残破香方上,那半个“金”字旁可能代表的“金颜香”或“胭脂雪”研磨后可能呈现的色泽,何其相似!

金颜香乃是海外蕃舶而来的珍稀香料,色如金红,馥郁异常,常作合香提味之用,价值不菲。而父亲那张残方上,若真是“金颜香”,为何独独此味被特意记录,且纸张有烧灼痕迹?

电光石火间,许多碎片撞在一起:父亲暴毙前几日,曾闭门研制一批紧要的香品,神色异常凝重;他临终前扭曲痛苦的面容;手中紧握的残破香方;族亲口中那份催命符般的贡香“死契”;还有眼前这位“清流”官员指上不该出现的、与制香密切相关的鲜红粉末……

寒意,比灵堂下的冰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苏窈不动声色地接过香囊。指尖触及香囊的瞬间,一股甜暖馥郁、甚至有些腻人的香气便隐隐透出。是上好的沉、檀基底,但其中混杂了一缕极其隐蔽的、近乎腥膻的异样气息,被她敏锐的嗅觉捕捉到。这香……绝非简单的“安神”之用。

她抬起脸,看向章焕。灵堂昏暗的光线下,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章大人的眼睛。瞳仁很黑,温润的笑意之下,眼波却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映着跳跃的灯苗,却吸不进丝毫光亮。

“章大人费心了。”她轻声道,将香囊握在掌心,那异常的暖香仿佛透过锦缎,灼烧着她的皮肤。

章焕似浑然不觉她的审视,目光转而落到一旁瑟缩的苏蘅身上,眉头微蹙,关切道:“这位便是苏蘅小公子吧?脸色似乎不佳。可请大夫瞧过了?如今寒冬,最是难熬,需得仔细将养。”

话音刚落,前堂被暂时压下的嘈杂声又隐隐有复起之势,夹杂着三叔公拔高的嗓音:“……今日必须有个说法!香坊和秘方,绝不能……”

苏蘅被那声音惊动,猛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痛苦地喘息。

苏窈立刻俯身去拍抚他的背脊,心脏像是被那只咳嗽的手攥紧了。她知道,前堂那些“族亲”,不过是欺她姐弟孤弱,步步紧逼。没有庇护,莫说查明父亲死因、保住家业,就连蘅儿的命,恐怕都要填进这吃人的漩涡里。

章焕静静地站着,看着姐弟俩,眼神中的怜悯似乎更深了些。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她听清,“章某冒昧,白日所提之事……并非乘人之危。实是见姑娘与小公子处境艰难,心生不忍。章某虽不才,在朝中也算有立锥之地,家中尚算清净。若姑娘首肯,章某愿以正室之礼相迎,必竭尽所能,护姑娘与小公子周全,保苏氏香笺不至倾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棺木,语气愈发诚恳:“这也是……告慰明渊兄在天之灵。”

正室之礼。庇护。保全。

每一个词,都敲在苏窈最脆弱的地方。她抱着咳嗽渐止、却虚脱般靠在她怀里的苏蘅,感觉到弟弟轻得像一片羽毛,滚烫得像一块炭。

前堂的逼迫声浪再度袭来。

掌心香囊的暖香,与鼻尖萦绕的净魂香冷意交织。

父亲紧握残方的手。

那抹刺眼的、朱砂般的红。

以及眼前这人,温文皮囊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苏窈抬起头,望向供桌上父亲漆黑的牌位。灯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封的湖面,湖底却似有烈焰开始无声燃烧。

许久,她松开紧咬的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然后,她看向章焕,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章大人厚意,”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冷澈几分,一字一句,如同冰珠坠地,“苏窈……代亡父,代幼弟,拜谢。”

她没有说“应允”,但这姿态,这言辞,已是不言自明的答复。

章焕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也无得意之情,只是那温润的眸色,似乎更深了一些。他郑重还礼:“姑娘深明大义。章某定不相负。”

他转身离去,玄色鹤氅在门外夜色中一闪而没,那股甜暖腻人的异香,却久久盘桓在清冷的灵堂内,与净魂香残余的苦味纠缠不清,仿佛一个不详的预兆,悄然笼罩下来。

苏窈依旧跪坐着,轻轻拍抚着昏睡过去的苏蘅。她抬起自己的手,摊开掌心,那里除了掐出的血痕,空无一物。但方才接过香囊时,她用指尖极快地、不动声色地刮下了一丁点香囊表面的粉末。

她将指尖凑近鼻端,阖上眼,全副心神沉浸在那微弱的气味里。

甜暖的沉檀之下,那缕异样的腥膻……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嗅到过,与某种东西联系在一起。

记忆的碎片翻涌,忽地定格在父亲书房角落,一个甚少开启的旧药箱。里面有些来自异域、记述奇毒怪病的残卷。其中一味,名唤……

她倏然睁开眼,瞳孔深处猛地一缩。

——“软金销”。番邦秘药,无色无味,可混入香料,久闻则令人心血渐枯,神智昏沉,表象宛如急病心悸而亡。其炼制所需的一味辅料,研磨后正是鲜艳的朱砂红色!

香囊从她手中滑落,掉在蒲团边,那甜暖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脸埋进尚且带着苏蘅滚烫体温的狐裘中。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紧闭的眼角,终于渗出一滴泪水,滚烫,却瞬间变得冰寒。

灵堂外,北风呼啸,卷着零星的雪沫,拍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而那盏素纱灯笼里的烛火,猛地剧烈摇曳了一下,光影乱舞,映着棺木、牌位,以及女子单薄却挺直如竹的背脊。

长夜,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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