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婆婆被二伯搀着出现在门口，脖子上贴着纱布。后面跟着七八个裴家亲戚，黑压压一片。
大姑第一个开口。
"庭野，你妈脖子上缝了三针，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裴庭野挡在我病床前面，没让开。
婆婆推开二伯的手，走到她儿子面前。
她没看裴庭野。眼睛越过他直直盯着我，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意。
"宋也，你赢了。你把我儿子抢走了。"
声音轻得发飘，没有重量却沉得见底。
"不过没关系。该来的人，明天就到。"
02
"这个妈妈好伟大啊。"
隔壁床的大姐举着手机，声音开得老大。
我输着液没什么力气，但那个声音我不可能听错。是婆婆。
"每天给儿子做两个小时康复训练，四年没断过一天……"
视频里她穿着干净衣裳，坐在裴庭野床边，笑着对镜头说话。
"最难的时候是刚开始那年。他全身都动不了，我一个人翻他过来翻他过去，肩膀都翻脱臼过。"
我的肩膀疼了一下。
不是婆婆脱的臼，是我。那年冬天裴庭野体重一百六十斤，我一百零几斤，每次翻身都拼尽全力。有一次右肩脱臼，我自己一只手把骨头怼回去，贴了两片膏药第二天继续干。
没告诉任何人。
"阿姨你看这个，她还学了专业康复手法——"隔壁大姐把手机递过来，"你也住院啊？关注一下学学怎么照顾家里人。"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账号叫"一个妈妈的守候"，粉丝八十三万。
一条一条往下刷，全是婆婆拍的视频。有一条是她跪在裴庭野床边给他擦身，评论区清一色在说"妈妈太不容易了""母爱的力量"。
我把画面放大。
左下角露出半只手。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鱼腥味和碘伏痕迹，指节粗得像长了冻疮。
那天我刚杀完两百斤鲤鱼。婆婆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几秒，我以为她在接电话。
原来在录视频。
康复训练的视频有十几条。每一条婆婆都在镜头前示范动作，表情认真又吃力。
可那些动作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晚上等所有人睡着之后蹲在厕所里看免费教程学的。每个步骤抄在小本子上，怕记错了伤到他。
那个本子到现在还压在枕头底下。
婆婆不识字。她看我做一遍，转头就能对着镜头演一遍。
有一条视频，她哭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他还不能动，我自己躲在厨房哭。这四年，头发白了一半。"
下面的热评写着：姐妹们，这种妈妈是真的存在的。我婆婆连碗都不洗，看看人家。
我退出视频翻到主页简介栏。
"感谢大家的支持，合作请私信。"
置顶动态是一张照片。婆婆捧着一块铜色牌匾，上面写着"市级最美家庭——裴玉兰"，旁边站着社区主任。
去年九月拍的。
那个月，裴庭野的进口药断了一周。我的工资发迟了，婆婆说家里没钱。
我把唯一一条不太破的裤子卖了六十块。六十块买不到那个药，但我磨了药房老板两个钟头。
我说你先给我，下个月我还差的。
老板问我，下个月你拿什么还。
我说我还有一件过年才穿的棉袄。
他看了我很久，把药给了我，说不用还了。
而婆婆拿着"最美家庭"的牌匾站在镜头里，笑得像菩萨。
我把手机还给隔壁大姐。
"认识这个阿姨吗？"她乐呵呵地问。
"不认识。"
我真的不认识她。
裴庭野端着粥回来，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说什么呢？说你妈把我的苦难包装成她的故事，卖给了八十三万陌生人？
"没事。"
他把粥放下蹲到床边。
"宋也，别什么都扛着。"
"你也别蹲——"
门被推开了。
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站在门口，白衬衫扎得整齐，脖子上挂一串木珠，像寺庙里的居士。
婆婆跟在后面，眼睛肿着，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那个女人朝我温和地笑了笑，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就是宋也吧？妈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
妈。她叫我婆婆"妈"。
裴庭野皱了下眉。
"你是谁？"
婆婆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仪式感。
"这是知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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