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有晚自习，我没告诉妈妈，自己报名了。
第一天晚自习，下课已经10点了。
打开手机，弹出三条短信。
第一条，18:45。
“到家时间，你在哪里？”
第二条，19:45。
“林佳航，看到短信立刻回电话。”
第三条，20:45。
“22.20之前不回家，我就锁门了。”
我心里一抖，本能地打电话。
嘟嘟声传来，没人接。
距离妈妈规定的时间只剩20分钟，走大路来不及了。
我看了眼旁边的巷子，黑乎乎的。
背好了书包，我抬起腿往巷子里面跑。
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
“跑快一点就来得及回家了。”
“回家妈妈就不会那么生气。”
但走到巷子中央，角落里站了三个人。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试图绕开。
“学弟，别走啊。”
“口袋里有钱给学长买香烟吗？”
“躲什么躲！给我老实点，把身上的钱拿出来！”
我刚要张口喊，就被三个人拖进小巷。
有人抓住我的手腕，有人扯我的头发。
我的书包被他们扯开，书本笔袋全部散落在地上。
我挣扎着咬了其中一个人的手，然后他打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比我妈的任何一巴掌都重。
我摔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他们没有找到钱，从旁边拿起一块砖头。
一下一下砸我的右手。
我感觉世界天旋地转，右手越来越冷，越来越麻。
幸好有人路过喊了一声，他们跑了。
我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校服被撕破了一个口子，上面沾着泥和血。
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裂了一个口子直冒血。
右手手指的伤口可以看见骨头。
我躺了很久，然后爬起来，捡起散落的课本。
把断了的书包带子系在一起，一步一步走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23:30了，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笔夹在手指间。
她看到我的样子，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打量我，从头发看到右手，从右手看到校服。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我的衣服上。
“校服怎么回事？”
我想哭，话说不利索：“被人……”
她打断我：“你打架了？”
我胡乱地擦着脸，想要解释：“不是，是……”
“校服是新买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上周才买的，穿了两次。三百二十块。”
我崩溃地坐在地上，朝她吼道：“妈，有人……”
“我说过多少次了？放学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你为什么不听？”
“校服破了，三百二十块，你穿两次就破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
“你脸上有伤，右手有血，校服破了。这不是打架是什么？”
她的指甲不长，但是掐得我好疼。
“妈，是有小混混找我要钱……”
“你为什么不跑？”
“你为什么不喊？”
“你为什么要跟人打架？为什么把校服弄破了？”
“为什么别人就找你要钱？”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我刚刚被三个混混拖进小巷打了，右手差一点就废了。
我走了四十分钟回家，路上想了无数种可能。
妈妈会抱着我哭，会报警，会骂那些人，会说：
“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妈妈会看见我受伤的右手，会心疼地掉眼泪，会立马带我去医院。
但她什么都没做，她只关心校服。
见我没说话，她松开我的脸说：
“把校服脱了。自己洗干净。”
我瘫在地上，没有动。
“妈，我被打了。”
她低着头，手握着笔：“我知道。”
我喉咙像挂过刀片：“他们要抢我的钱，还用砖头砸我的手。”
“我知道。”
“但你跑出来了。”
“那就行了。”
她合上笔记本，表情不满地看着我：
“校服洗干净。脸上的伤自己处理好。”
“以后放学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这次是校服破了，下次呢？”
下次呢。
她问下次呢。
我低头任由眼泪掉下来。
我忽然很想知道，她刚刚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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