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全城唾弃的叛徒之女。
卫晏清起兵那年粮草断绝,是我变卖了家里留下的全部家产,偷偷送去了前线。
为了不连累他的声名,我主动嫁给了他的死敌,做了三年人质,身上的伤疤比他战场上的还多。
卫晏清凯旋那天,万民跪迎,举城欢庆。
我在敌营的枯井里喝完了最后一口雨水,安静地闭上了眼。
我本以为,他早已将我当成了投敌的叛徒。
可他破城后第一件事不是受降,而是亲手掘开了那口枯井,抱着我的骨头哭到吐血。
01
"放下她。"
顾念卿的声音从井口落下来,不轻不重。
卫晏清没有抬头,十根手指全是血,抱着我那副残骨,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三军等着受降,陆錚残部还跪在城门口。"顾念卿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你抱着一堆骨头,要让天下人看笑话吗?"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却死死地护着怀里的白骨,好像松一松手,我就会碎成齑粉。
可我已经碎过了。
井底三个月,我的肉一点一点烂掉,到最后连做鬼都是一副残缺的样子。
"卫晏清。"顾念卿提高了声音。
身后几个将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刀疤脸的低声道:"顾姑娘说得在理,一个叛徒的女儿,值当大人这样?"
另一个接话更快:"三年前嫁给陆錚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看见她坐在花轿里笑。谁逼她了?"
"可不是嘛,温怀瑾献了三座城池给陆錚,她倒好,又把自己也送了过去,一家子叛徒。"
我早就听惯了这些话。
从父亲降了陆錚那天起,我走在街上都有人拿烂菜叶子砸我。最大的一块石头砸在额角,缝了七针,疤到现在还在——不,到我死的时候还在。
卫晏清把我的骨头往怀里又拢了拢。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谁再说一个字,军法处置。"
四下安静了。
顾念卿没有再逼他。她微微侧过身,手腕上一只翠色的玉镯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我的目光被那只镯子钉住了。
那是母亲的嫁妆。
是所有首饰里唯一不能换钱的那一件,母亲说过,这只镯子要留给我出嫁那天戴。
我把它和其他首饰一起托阿蘅送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镯子不卖,连同粮草一起送到卫晏清的营地。
它怎么会在顾念卿手上?
"大人,先把人安置了吧。"一个年纪稍长的偏将走上前,语气小心翼翼,"顾姑娘当年给大军送了三万石粮草的情分,总不能白费。眼下城刚破,百废待兴,还是——"
三万石粮草。
我猛地回头。
那批粮草,是我变卖了母亲全部嫁妆换来的。每一两银子我都记得清楚,绸缎首饰四千三百两,母亲陪嫁的田庄折价六千两,加上我攒的私房钱五百两,总共一万零八百两,折合粮草三万石。
这和顾念卿有什么关系?
卫晏清站起来了。他把我的骨头裹进自己的氅衣里,动作很轻,像怕我疼。
"用我的棺椁葬她。"
顾念卿的脸色变了,"你的棺椁?那是按王侯制式造的,她一个——"
"我说了用我的。"
他抱着我从她身旁走过去。
我跟在他身后,却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顾念卿。
她盯着卫晏清的背影,神情说不上是什么,像心疼,又像记恨。然后她垂下眼,手指摩挲了一下腕上的玉镯。
动作那样自然,好像那只镯子本来就属于她。
我追上卫晏清。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抱着的是一个活人。
营帐前,顾念卿追了上来。
"卫晏清,有件事我本不想说。"她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怜悯,"你为她哭到吐血,可你知道她嫁给陆錚那天说了什么吗?"
他的脚步顿住了。
"她说——"顾念卿一字一句,"跟着卫晏清不过是穷死烂死。陆錚好歹给得起聘礼。"
我浑身发冷。
"我没说过。"
我对着她的脸大喊,"我没说过!"
可谁也听不见我。
卫晏清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信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怀里的白骨抱得更紧了些。
"她说没说过,如今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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