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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财阀死子复活》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王五沈弈,讲述了情节人物是沈弈,王五的男频衍生,穿越,爽文,古代小说《盛唐财阀:死子复活》,由网络作家“鸭子河的鸭子”所著,情节扣人心弦,本站TXT全本,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844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5 23:54:04。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盛唐财阀:死子复活
主角:王五,沈弈 更新:2026-02-06 03:0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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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刑部死牢天光还没透进来,牢房里先透进一股冷。不是风吹的冷,
是从石头缝里、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那股阴湿的冷,贴着人的皮肉往里渗。沈弈醒过来的时候,
最先感觉到的就是这股冷,然后才是浑身的酸痛,像被人用棍子从头到脚捶打过一遍。
他睁开眼,花了好一阵子才看清自己在哪里。低矮的石头屋顶,黑黢黢的,
有些地方渗着水珠,隔一会儿就“嗒”地落下一滴。身下是烂草垫子,
一股霉味混着别的说不清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手上脚上都锁着铁链,动一下,哗啦哗啦响,
在死静的牢里格外刺耳。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头很疼,不是受伤的那种疼,
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搅的胀痛。一些画面、声音、零碎的记忆,没头没脑地涌进来。
他看见一个穿着绸衫的老人被衙役拖走,听见算盘珠子急雨似的响了一夜,
闻到绢帛仓库里特有的那股陈旧气息……最后定格在一本摊开的账册上,
朱红的笔迹画了几个圈,像血滴子。“沈家……亏空国库……”他按住太阳穴,
指甲掐进肉里,试图让这混乱停下来。慢慢地,那些碎片开始拼凑出形状。他是沈弈,
长安西市沈记绢帛行的少东家,今年刚满十九。父亲沈文柏,一个老实本分的商人,
上个月被刑部带走,罪名是勾结仓部小吏,做假账,亏空了朝廷用来采买贡绢的款项,
数目大得吓人。他是从犯,父子同罪。昨天——也可能是前天,
记不清了——刑部一位姓周的主事来过。那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说话慢声细气,
身上有股好闻的墨香。他没拍桌子瞪眼,只是把一份供状放在沈弈面前。“令尊都认了。
”周主事说,手指点在画押的地方,“你也画了吧,少受些苦。”沈弈没画。
原主残留的记忆告诉他,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沈家做的是老实生意,赚的是辛苦钱,
胆子最大的时候,也无非是把关中产的绢,多染几道色,冒充江南货,多卖几个铜板。
亏空国库?父亲连府库大门朝哪边开都未必清楚。但他没法说。原主自己就是个闷葫芦,
平日里只顾读书算账,外面的事一概不知。此刻两个灵魂搅在一起,
一个满腔冤屈却嘴笨舌拙,一个满腹疑问却无从问起。周主事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
也不恼,收起供状站起身。“秋后,”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待决。”说完就走了。
牢门重新锁上,剩下沈弈一个人,对着四面石墙。“待决”就是等死。没有具体日子,
只知道是秋天。现在是什么时节?从气窗透进来的光线看,应该是夏末,还有些闷热,
但牢里已经阴冷得像深秋。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弈转过头,看见那边蜷着个人影,
一直没动静,他还以为是堆破布。此刻那人动了动,抬起头,露出一张枯瘦的脸,
眼睛深深凹陷下去。“新来的?”那人声音嘶哑。沈弈点点头。“什么罪?”“……亏空。
”那人咧开嘴,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像是在笑,又不像:“能进这死牢的,没小罪。我,
杀人。”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沈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杀人犯就躺在三丈外,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怕了?”那人嗤笑一声,“都一样,
早晚一刀。早死晚死,差不了几天。”说完,他又蜷回去,不再出声。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嗒,嗒,嗒,像在数时辰。沈弈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开始梳理脑子里那些乱麻。原主的记忆是温吞的、模糊的。少年时光多半在铺子后堂度过,
跟着老掌柜学看账、认料子。父亲总说:“弈儿,咱们沈家五代经商,靠的不是机巧,
是信誉。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八个字要刻在骨头上。”母亲去得早,父亲没续弦,
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温饱有余,在西市也算有头有脸的商户。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约莫是两个月前,西市突然起了谣言,说沈记柜坊兑不出钱了。
先是几个胡商拿着沈记开的飞钱来挤兑,接着是常供货的丝庄、染坊都来催账。
父亲四处奔走,拆东墙补西墙,还是没能稳住。就在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刑部的人来了,
直接从账房抱走了三年的账册。三天后,父亲被带走。七天后,轮到他。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像一场暴雨,还没等找到躲雨的地方,浑身已经湿透。
但此刻,当另一个灵魂的知识慢慢渗进来时,沈弈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他是学金融的。
在现代那个世界,他整天和数字、模型、交易规则打交道。看一件事,本能地先看结构,
看流向,看关键节点。谣言、挤兑、查账、定罪……这一连串事情,时间掐得太准了。
准得不像偶然,像一套严密的组合拳。他闭上眼,试图在记忆里寻找更具体的细节。
账册……那本要命的账册。原主记忆里,父亲被带走前一夜,曾把他叫到书房,
指着账册上一处,眉头皱得死紧:“这一笔,三千贯,从‘永通柜坊’过来,
说是王掌柜介绍的过手钱。可我从未听王掌柜提过,账期也奇怪,进来三天就转走了,
利钱却高得离谱。”当时原主只顾着害怕,没细想。现在回忆起来,那笔钱处处透着古怪。
“过手钱”是行话,指短期拆借,帮人周转几天,赚点快钱。但三千贯不是小数目,
通常需要可靠的保人、抵押物,哪能一个不熟的人介绍就随便过手?
而且利钱高得异常——高到不像在赚钱,倒像在付封口费。还有那几位突然来挤兑的胡商。
沈家主要做绢帛,和胡商打交道多是卖货收钱,开出去的飞钱不多,且都是老主顾。
那几人面生,拿的飞钱数额却都不小。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这不是寻常的裁赃陷害,
这是一次精准的做空。先散播坏消息,引发信用危机;再安排关键资金抽离,
制造流动性枯竭;最后利用官府的刀,完成最后一击——彻底摧毁资产价值,
然后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人,便可以像秃鹫一样,用极低的价格,
叼走沈家几十年积累的店铺、仓库、渠道,甚至包括那些看不见的客源和信誉。想通这一层,
沈弈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反而觉得更冷。对方不是街头混混,
是懂得规则、并且善于利用规则的高手。自己这个意外醒来的猎物,能做什么?铁链很沉,
磨得手腕生疼。他低头看了看,破皮的地方结了薄痂,周围红肿着。这疼痛倒是让他清醒。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读圣贤书的少东家,也不完全是那个活在报表里的现代人。他是沈弈,
一个锁在死牢里、却莫名其妙看懂了游戏规则的囚徒。死局吗?看起来是。
对方已经完成了所有步骤:信用崩塌,资产冻结,主人下狱。只等秋后问斩,
沈家便从世上彻底抹去,那些产业自然会以“抵债”的名义,落入某些人手中。
但……沈弈挪动了一下身子,铁链哗啦一响。角落里那个杀人犯嘟囔了一句,没醒。
但任何做空,都建立在“资产价格会跌到零”的预期上。如果,只是说如果,
价格没有跌到零呢?如果还有那么一点价值,没被完全榨干呢?
他不知道沈家现在还剩下什么。父亲入狱后,管家、伙计树倒猢狲散,店铺查封,
仓库贴了封条。母亲娘家那边,好像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但这种事,谁肯沾惹?
气窗外的光线移动了些许,能看见一小块灰白的天。没有云,
就是那种沉闷的、毫无生气的灰白。长安城就在那外面,西市应该已经开市了,
驼铃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那些热闹都和他无关了。肚子叫了一声。从昨天到现在,
只喝了半碗水,没吃东西。饿过劲了,反而感觉不到饿,只是一种虚浮的空洞感。
牢门又响了。还是那个送饭的狱卒,端着木碗进来,咣当放在地上。今天不是稀粥,
是半碗黍米饭,上面堆着几根看不出原样的菜叶子,黑乎乎的。“吃。”狱卒吐出一个字。
沈弈没动。狱卒也不催,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过了一会儿,
沈弈慢慢伸手,端起碗。饭是冷的,结成一团,菜叶子有股馊味。他顿了顿,
还是用手抓起饭,塞进嘴里。粗糙的黍米粒刮着喉咙,他费力地吞咽,一口,两口,三口。
吃完了,把碗放回去。狱卒似乎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端起空碗走了。吃饭的时候,
沈弈一直在想。想那些账目数字,想资金流向,想沈家那些分布在长安各处的产业。
西市有三间铺面,东市有一间,南城有个存放陈货的仓库,泾阳那边有个小染坊……这些,
现在应该都在官府簿子上记着,等着充公或发卖。但有些东西,是簿子上记不了的。
比如老主顾的信任,比如几十年攒下来的手艺,比如“沈记”这块招牌在特定人群里的名声。
这些无形的东西,在官方眼里不值一钱,但在懂行的人看来,未必不能换钱。
还有那笔神秘的“过手钱”。如果那不是裁赃,
而是一个真实的交易——虽然可能是非法的——那么,钱从哪里来?最终到了哪里去?
顺着这条线,能不能摸到点什么?他想得入神,没留意到角落里那人已经坐了起来,
正盯着他看。“你不像等死的人。”杀人犯忽然开口。沈弈回过神来,看向他。
“我见过等死的人。”那人声音还是嘶哑,但多了点别的东西,“要么哭,要么闹,
要么瘫成一团烂泥。你不哭不闹,还能这么吃饭,还能想事情。”沈弈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杀了三个人。”那人自顾自说下去,“一个地主,抢了我家的地;他两个儿子,帮凶。
我不后悔。就是有点……可惜。”“可惜什么?”“可惜没杀干净。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不一样。你眼里没有狠劲,
只有……算账的样子。你在算账,对不对?”沈弈心里一惊。这杀人犯的眼光,毒得很。
“算是吧。”他含糊应道。“算明白了又能怎样?”那人嗤笑,“这是死牢。进了这里,
账算得再清,也是一刀。”他说得对,又不对。账算清了,至少死得明白。而且……万一呢?
万一这死局里,还有一丝缝隙呢?沈弈没再说话。那人也觉得无趣,重新躺了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窗那块灰白渐渐变暗,牢里黑得早,
很快就连对面墙上水渍的形状都看不清了。狱卒点了一盏油灯,挂在走廊上,
昏黄的光从栅栏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勉强能看见近处的东西。沈弈就着这点光,伸出手指,
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划拉。不是写字,是画图。资金从哪里流入,经过几个环节,
在哪里被截断,最终流向哪里……他画得很慢,一边画,
一边回忆原主见过的那些账目、契约、往来书信。画着画着,他停住了。原主记忆里,
父亲被带走前三天,曾收到一封信。信是封了火漆的,送信的人面生,放下信就走了。
父亲看完信,脸色变得很难看,把信凑到灯上烧了,灰烬都扫进香炉里。原主当时在门外,
只瞥见信封上一角,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一片鱼鳞?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处处透着诡异。什么人会送那样的信?信里写了什么,让父亲慌成那样,
连灰烬都要处理干净?那片鱼鳞……沈弈皱起眉。长安城里,用鱼鳞做标记的,会是什么人?
商帮?镖局?还是某些见不得光的组织?线索太少,想不明白。他抹掉地上的图,
重新靠回石壁。脑子很累,像跑了很远的路,但睡意全无。一闭眼,
就是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是父亲被拖走时回头望他的那一眼,
是周主事那张毫无表情的白净脸孔。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模糊不清,大概已经是亥时了。
长安城正在沉入睡眠,而这座死牢,永远醒着。杀人犯那边传来鼾声,忽高忽低。沈弈听着,
忽然想到,这人秋后也要问斩。到时候,两具尸体,一老一少,也许会被扔到同一辆板车上,
拉去乱葬岗。没人会记得他们是谁,为什么死。他不想那样死。这个念头冒出来,很平静,
却异常坚定。他不想糊里糊涂地死,不想让沈家五代人攒下的基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不想让父亲在黄泉路上,还背着“亏空国库”的罪名。得做点什么。哪怕希望渺茫,
哪怕最后还是逃不过一刀,但至少,得试着把账算明白,试着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付出点代价。他想起了原主母亲留下的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
母亲病重时拉着他的手说的:“弈儿,人活一世,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弯了脊梁骨。
脊梁骨一弯,就再也直不起来了。”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铁链冰冷,石壁冰冷,
但胸腔里,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渐渐热了起来。那是一个现代灵魂对不公本能的反抗,
也是一个十九岁少年不甘就此消亡的血性。他重新坐直身体,开始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
推演所有可能的破局点。官府的路已经堵死,对方既然能买通刑部,
自然也能堵死其他衙门的路。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市井的路,江湖的路,
那些官府力量触及不到,或者不愿触及的灰色地带。沈家还有什么人能用?老管家大概还在,
但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吓。几个老伙计,树倒之后,不知还剩几个有良心。母亲娘家那边,
有个表哥在万年县当个小书吏,或许能递个话……还有那片鱼鳞。
如果能搞清楚鱼鳞代表什么,也许就能摸到对手的衣角。一点一点想,一步一步推。
像在下棋,虽然棋盘已经倾斜,虽然对手占尽优势,但棋还没下完,就还有落子的可能。
夜更深了。油灯的光摇晃着,在墙上投出巨大的、扭曲的影子。沈弈就坐在那片光影里,
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偶尔眨一下,映着一点微弱的光。他在等天亮。等天亮,
等一个或许根本不会来的机会。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活着,得先吃饱饭,得先想清楚,
第一步,该往哪里踩。角落里,杀人犯的鼾声停了片刻,
含糊地说了句梦话:“……杀……都杀……”沈弈没听见。他所有的精神,
都收拢在脑子里那盘残局上。这一夜,还很长。而秋天,正在一天一天地靠近。
第二章 狱中天总算亮透了,其实牢里也亮不到哪儿去,就是气窗那块灰白变得清晰了些。
沈弈一夜没怎么合眼,脑子里那盘棋推了又推,推到最后,还是那几步死棋。杀人犯起来了,
伸个懒腰,骨头节咔吧响。他走到墙角那个便桶边,解了手,又晃回来,盘腿坐在草垫上,
开始抠脚丫子。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家炕头。“想通了?”他头也不抬地问。沈弈摇摇头。
“没想通就慢慢想。”杀人犯咧咧嘴,“反正日子还长。”这话听着像安慰,
细品却是更大的绝望。日子长,是因为离秋天还有段时间,每一天都得掰着指头数,
数着数着,刀就落下来了。牢门开了,送饭的狱卒又来了。今天换了个人,年纪大些,
佝偻着背,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把两个木碗放在地上,黍米饭,黑咸菜,
和昨天一样。杀人犯端起来就吃,呼噜呼噜,吃得很快。沈弈也端起碗,这次没犹豫,
大口往嘴里扒。饭还是冷的,咸菜齁得人喉咙发紧,但他吃得比昨天香。饿极了,什么都香。
老狱卒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吃。等沈弈吃完,他才慢悠悠开口:“你是沈家的?
”沈弈抬头,点点头。“可惜了。”老狱卒叹口气,“沈掌柜是个好人。那年我老娘病重,
抓不起药,在西市赊账,别家都撵我,就沈掌柜让我赊了,还说‘治病要紧,钱慢慢还’。
后来我还上了,他还少收我二十文。”沈弈不知道这事。原主记忆里,
父亲确实常做这种小事,给孤寡老人送点米,给流浪孩子施碗粥。但父亲从不挂在嘴上,
只说“积点阴德”。“您认得家父?”沈弈问。“谈不上认得,就是买过几尺布,
赊过一回账。”老狱卒摆摆手,“听说你们那案子,数目大得吓人。我就想啊,
沈掌柜那样的人,不像。”不像。两个字,轻飘飘的,但在这死牢里,像投进一颗小石子。
杀人犯在旁边哼了一声:“像不像的,顶个屁用。官府说你是,你就是。”老狱卒没接话,
只是又看了沈弈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然后他收起空碗,慢吞吞走了。牢门重新锁上。
杀人犯抹抹嘴,躺回草垫上,闭上眼睛养神。沈弈却坐直了身子。刚才老狱卒那番话,
像是无意,又像有意。一个素不相识的狱卒,为什么特意提起旧事?
就为了感慨一句“可惜了”?他想起昨夜想的那些——市井的路,江湖的路。
狱卒当然算不得江湖,但他们是这死牢里,唯一能和外界连通的口子。虽然这口子很小,
小到只能递一碗饭,传一句话。也许,可以试试。但怎么试?直接说“我是冤枉的,
帮帮我”?那太蠢。狱卒凭什么帮你?弄不好,反而惹祸上身。得有点什么,
能让对方觉得值得冒险。钱?沈家现在哪还有钱。人情?老狱卒欠父亲的那点人情,
二十文钱的情分,够不够换一条命?显然不够。那还有什么?
沈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又看了看这间牢房。什么都没有。
除了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那些知识,在这里有什么用?跟狱卒讲金融模型?
讲做空原理?人家只会当你是疯子。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刻的无力。空有屠龙术,
奈何身在井底,连龙影子都看不见。晌午的时候,老狱卒又来送饭。还是黍米饭,
多了几片菜叶子,油星都看不见。沈弈接过碗,道了声谢。老狱卒“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大叔。”沈弈叫住他。老狱卒回头。“您……贵姓?”沈弈问。“姓王,行五,
都叫我王五。”老狱卒说。“王叔。”沈弈斟酌着词句,“您在这刑部大牢,有些年头了吧?
”王五眯起眼:“怎么?”“就是随便问问。”沈弈尽量让语气显得闲聊,“这牢里,
进进出出的人多,什么样的人都有。像我们这种‘亏空’的,多不多?
”王五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多。寻常亏空,够不上死罪。你们这数目……太大了。
”他顿了顿,“我经手的,上一个这么大盘子的,还是三年前,一个管漕粮的仓官,
贪了八千石。秋决,一刀。”他说得平淡,沈弈听得心里发凉。“那仓官,”沈弈追问,
“进来之后,有人来看过他吗?或者,他有没有往外递过什么话?
”王五眼神闪了闪:“你问这个干嘛?”“就是好奇。”沈弈垂下眼,“想想自己后事。
”这话半真半假。王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摆摆手:“别想了。进了这里,
就是等死。外面的事,与你们无关了。”说完,他真走了。沈弈端着碗,饭已经凉透。
他知道王五没说实话,至少没全说。那闪烁的眼神,那刻意的回避,都说明这里头有门道。
只是王五不愿说,或者说,不敢说。杀人犯在旁边嗤笑:“碰钉子了吧?早跟你说,
这些人精着呢,不见兔子不撒鹰。”“兔子?”沈弈苦笑,“我连根兔毛都没有。
”“那就等死呗。”杀人犯翻个身,面朝墙,“我反正是想开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这种,冤是冤点,但谁让你摊上了呢?命不好,怨不得人。”命不好。三个字,
像三块石头,压在沈弈心口。他慢慢吃着饭,味同嚼蜡。王五这条路,看来不好走。
但除了王五,他还能接触谁?周主事?那位更是油盐不进的主。正想着,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很快,牢门又开了,进来两个狱卒,
中间夹着个穿青色官服的人,正是周主事。周主事还是那副样子,白净脸,慢条斯理。
他让狱卒搬了个小凳,在牢门外坐下,隔着栅栏看着沈弈。“沈公子,这几日可想清楚了?
”他问。沈弈放下碗,站起身,铁链哗啦响:“想清楚了。沈家冤枉。
”周主事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冤枉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
也不是我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账册在此,供状在此,令尊画押在此。铁证如山。
”“账册可以作假。”沈弈说。“哦?”周主事挑了挑眉,“谁作假?为何作假?
”沈弈语塞。他能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做空吗?能说幕后有黑手吗?证据呢?空口白牙,
谁信?“说不出了?”周主事语气温和,话却锋利,“沈公子,我劝你一句。顽抗到底,
于你无益。画了押,认了罪,或许还能落个‘悔过态度好’,判个流放。否则,秋后问斩,
板上钉钉。”流放?沈弈心里一动。比起死刑,流放至少有条活路。但流放三千里,
塞外苦寒之地,去了也是九死一生。而且,认了这罪,沈家就真的永世不得翻身了。
“家父……他好吗?”沈弈换了话题。周主事沉吟片刻:“令尊在另一处牢房。不好,
但还活着。”还活着。沈弈鼻子有点酸。原主对父亲的感情很深,此刻那份感情也影响着他。
“我能见见他吗?”沈弈问。“不能。”周主事回答得很干脆,“案犯不得串供。这是规矩。
”规矩。沈弈咀嚼着这两个字。在这里,规矩比天大。周主事又坐了一会儿,
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沈家还有哪些亲戚,城外庄子有多少亩地。沈弈一一答了,
都是原主记忆里的东西。周主事听完,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
他忽然回头:“沈公子,你读过书,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路,
走不通就是走不通,硬走,头破血流。”说完,他走了。牢门重新锁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杀人犯又翻过身来:“这官儿,说话软绵绵的,
句句都在往你心窝子里扎。”沈弈没吭声。他当然听出来了。周主事今天来,表面是劝降,
实则是施压。那几句关于“流放”的话,是饵,想引他上钩。只要他画押认罪,
这案子就彻底坐实了。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可不认,又能怎样?下午,
王五又来送了一次水。两个破陶碗,清水。沈弈接过一碗,喝了一口,忽然开口:“王叔,
您在这大牢当差,俸禄可还够用?”王五愣了愣:“凑合吧。饿不死。”“家里几口人?
”“老婆子,两个儿子,都成家了。”王五有点警惕,“你问这干嘛?”“随便聊聊。
”沈弈说,“我从前在铺子里,也常跟客人闲聊。做买卖嘛,和气生财。
”王五“嗯”了一声,没接话。沈弈也不急,慢慢喝着水,像是自言自语:“我爹常说,
这世上最难算的账,不是生意账,是人情账。生意账亏了,还能赚回来。人情账亏了,
一辈子都还不清。”王五动作顿了顿。沈弈抬眼看他:“王叔,您欠我爹那二十文钱的人情,
早就还清了。但您今天还肯跟我说这些话,这份情,我记着。”王五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又闪烁了一下。他收起空碗,低声说了句:“记着有什么用?你自身都难保。
”“是啊。”沈弈叹口气,“自身难保。但万一……万一我沈弈命大,能活着出去呢?
”王五猛地抬头看他。沈弈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若能活着出去,您今日这份情,
我会加倍还。不是钱,是情。您家里两个儿子,若想谋个正经差事,
西市沈家的铺面虽然封了,但我还有些别的门路。”这话半真半假。沈家现在哪还有门路?
但空头许诺,有时候比真金白银更能打动人,因为它指向一个“可能”的未来。
王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弈以为他要发怒。但最终,
王五只是摇摇头:“别说这些没用的。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吧。”他走了。但这次,
脚步有些迟疑。沈弈慢慢坐回草垫上。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能不能发芽,看天意,
也看他能不能给出足够的“养分”。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王五还是按时送饭送水,
话不多,但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有时沈弈问他几句闲话,他也肯答了。
从王五零碎的讲述里,沈弈拼凑出一些外面的情况:沈家的铺子确实都封了,伙计散了,
管家据说回老家了。西市现在传言纷纷,有说沈家罪有应得的,也有偷偷议论案子有蹊跷的,
但没人敢大声说。至于那笔“亏空”的款项,据说上头催得紧,要求尽快结案,赃款追回。
“追回?”沈弈问,“怎么追回?”“查封的家产变卖呗。”王五说,
“你们那些铺面、仓库、货物,还有城外的庄子,估个价,卖了抵债。
不够的部分……”他看了沈弈一眼,“听说可能要牵连族人。”族人。沈家是个大家族,
虽不在长安,但在泾阳老家还有几十口人。若真要牵连,那就是灭顶之灾。沈弈心里发紧。
时间不多了。结案越快,他死的越快,沈家垮得也越快。第三天下午,王五送饭时,
忽然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昨天有人来打听你。”沈弈心头一跳:“谁?”“不认识。
穿着体面,像个掌柜,说是你家的旧相识,想给你送点东西。”王五一边说,
一边警惕地看着走廊两头,“被我挡回去了。这地方,哪能随便送东西。”“他留话了吗?
”“没有。就是问了问你的情况,听说秋后问斩,叹了口气,走了。”王五顿了顿,
“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幸灾乐祸的。”旧相识?沈家在生意场上朋友不多,敌人不少。
这种时候,谁会冒险来打听一个死囚?沈弈忽然想起那片鱼鳞。会不会是……“王叔,
”他急急地问,“那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记?比如佩玉的形状,或者衣服上的纹饰?
”王五皱眉想了想:“没留意。就是寻常绸衫,深蓝色的。”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他腰间挂的荷包,绣的好像是……水纹?还是云纹?记不清了。”水纹?鱼鳞?
沈弈脑子飞快转动。如果是鱼鳞,那可能是某种组织的标记。但水纹……范围就太大了。
“他还说了别的吗?任何话都行。”王五摇头:“真没了。就问了两句,听说没指望,
就走了。”他看了看沈弈,“你认识这人?”“不认识。”沈弈说,“但可能是条路。
”“路?”王五苦笑,“进了这里,哪还有路。”说完,他匆匆走了。沈弈却坐不住了。
那个神秘来客,不管是谁,至少说明外面还有人关注这案子,或者说,关注他。
这本身就是一线希望。但怎么联系上呢?王五这条路,显然只能通到牢门口,再远,他不敢,
也不能。除非……沈弈看向角落里的杀人犯。那人正在睡觉,鼾声均匀。除非,
能有东西打动王五,让他愿意冒更大的险。钱是没有的。但沈弈有别的。
他脑子里那些记账、核账、盘账的法子,是这个时代没有的。王五是个狱卒,
但狱卒也要管牢里的物品进出,也要记账。如果他能帮王五把账目理得更清楚,
让王五在上司面前得点好处呢?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值得一试。傍晚王五来送饭时,
沈弈没接碗,而是看着他:“王叔,您平时管牢里的伙食、物品,也要记账吧?
”王五一愣:“记啊。怎么?”“账目可还对得上?”沈弈问。
王五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我没别的意思。”沈弈赶紧说,
“我就是以前在铺子里管账,对数字敏感。您要是不嫌我多事,我可以帮您看看账目,
兴许能找出些错漏,或者……省些开销的法子。”王五盯着他,眼神复杂。良久,
他才开口:“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我想活着。”沈弈说得直接,“而您,
大概也想多挣点钱,让家里日子好过点。咱们各取所需,不行吗?”牢里安静下来。
远处又有滴水声,嗒,嗒,嗒。王五最终什么也没说,放下碗走了。但沈弈看见,
他走出牢门时,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有犹豫,有挣扎,
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被说动了的痕迹。沈弈慢慢端起碗。饭还是凉的,但他心里,
有那么一点火星,悄悄燃起来了。很小,很弱,但毕竟是光。第三章 算盘王五再来送饭时,
手里除了木碗,还多了一本册子。册子不厚,蓝布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他放下碗,
把册子往沈弈这边推了推,动作很快,像是怕人看见。“就这一本。”他声音压得低,
“你快点看,我半个时辰后来取。”说完就走了,没多看一眼。沈弈拿起册子。是本流水账,
记的是这排牢房上个月的伙食、柴炭、杂项开支。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
像是不同人、不同时候记的。他翻开第一页,就皱起了眉。账记得很乱。今日购入粟米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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